正文
第59章 動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動手
皇太極原本氣炸了肺, 路上一邊吹冷風,一邊自責将海蘭珠寵壞了,讓她不知天高地厚。
他是大金的四貝勒, 什麽樣的漂亮女人沒見過。別說将人扔在床上, 便是罰跪、抽鞭子, 都沒人敢如此忤逆他。
海蘭珠一個二嫁的寡婦,還曾經背叛過他, 到底誰給她的膽子, 敢不來送行?
可當眼前出現熟悉的馬車,看見上面熟悉的四貝勒府的徽記,皇太極下意識勒住缰繩, 讓駿馬放緩腳步。
随車管事迎上來行禮, 也被他揮手屏退。
驅馬來到車前, 竟有些近鄉情怯。
擡手掀開車簾,車內光線昏暗, 更顯出小美人冰肌玉骨,白到發光。
巴掌大的臉朝鬥篷裏縮了縮, 藏起小巧的下巴, 越發襯得那雙狐貍眼靈動俏皮, 一轉就是一個主意,作天作地。
紫貂鬥篷與雪白的皮膚相得益彰, 挺翹的鼻子, 櫻粉的唇,試問面對這樣一張絕美的臉,再粗魯的人也說不出半句狠話。
“天寒地凍,跑出來做什麽?”皇太極盡量沉着聲音說話,奈何寵溺的感覺壓都壓不住。
怎麽哪兒哪兒都有他, 躲都躲不掉,海岚傻眼了一瞬,很快挂上假笑:“福晉叮囑我來送貝勒爺出征。”
車簾被馬鞭高高撩起,藏在貂絨裏的下巴颏也被捏住了,輕輕擡起,與男人對視。
“你想在胡同裏給誰送行?福晉沒有告訴你地點嗎?”語氣由寵溺變得不善。
海岚盯着男人的眼睛,斂笑,輕聲說:“貝勒爺不是不想見到我嗎?我怎麽敢跑來觸黴頭,自讨無趣。”
說完她先委屈起來了。
那夜她已然說服自己,男人長得帥,身強體健,跟他睡覺,自己并不虧。
事後做好措施,應該不會懷孕。
只是第一次跟男人睡覺,她有點緊張,而且目測……可能很疼,這才想要喝酒壯膽。
熬過頭一回,日後必然爽歪歪。
誰知他淨問些煞風景的,她還沒想好怎樣回答,就将她光溜溜扔在床上,揚長而去。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嗎?
士可殺,不可辱。
你做初一,還不許別人做十五麽!
下一秒,下巴被人松開,聽男人愠怒道:“等我回來,你不願,也得願。”
到底誰不願啊?
海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看向別處:“那貝勒爺可得活着回來。”
男人哼笑:“想再當一回寡婦坑錢,做夢。”
海岚呵呵:“貝勒爺有什麽值得我坑的?”
要錢沒錢,要人……比誰都別扭,除了臉和身材,簡直沒有可取之處。
人也不年輕了。
男人眯了眯眼,忽然笑起來,而後打馬離開。
海岚:看吧,就不能給好臉。
兩人的對話,聽得車上車下服侍的幾臉懵逼,又戰戰兢兢。
皇太極出城之後,直奔軍營,點了三千兵馬,即刻開拔。副将騎馬跟在後面,不解地問:“主子爺,只帶三千人?覺華島可是寧遠城的糧倉,守軍少說也有七八千。”
“夠了。”皇太極頭也不回,“攻其不備,三千滿夠了。”
第二日清晨,覺華島守軍措手不及,被打得潰不成軍。糧倉被燒,火光沖天。
寧遠城的糧道斷了。
皇太極拿下覺華島後,沒有停留,直接帶兵接駕。在距離盛京三百裏的地方,追上了潰退的大軍。
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人攔在禦帳外,臉上表情出奇地一致,不能進。
“老四,父汗說了,誰都不見。”代善聲音硬邦邦的。
讓皇太極攻打覺華島,不是大汗的主意,是三大貝勒湊在一起想出來的緩兵之計。
大汗已死,秘不發喪,如果沒有意外,老四将登上汗位,把所有人踩在腳下。
此前三大貝勒從不曾與老四産生龌龊,礙于自身條件,願意支持老四上位。
奈何好景不長,自從娶了海蘭珠,皇太極好像換了一個人,将他們全都收拾了一個遍。
海蘭珠畢竟是科爾沁第一美人,皇太極貪新鮮也是有的,可沒想到誰碰誰死。
先是阿敏與額哲殘部聯手,圖謀海蘭珠的財産,被皇太極送去圈禁。之後是代善想要順水推舟,逼海蘭珠遠離漢人,反被翻出陳年舊事,遭父汗忌憚。最後為了捉住劈山刀,給海蘭珠報仇,連莽古爾泰都跟着吃了挂落,被大汗斥責無能。
這次親征,三人商量好了共同上折請戰,話裏話外影射皇太極功高震主,求大汗賞他們一口湯喝。
大汗老了,再器重皇太極也難免忌憚,親征果然沒有帶上他,只讓人留在盛京調度糧草辎重。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誰也沒想到紅衣大炮如此兇悍,讓大金的傾國之戰潦草結尾。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大汗攻打最薄弱的城南,掉入陷阱,被炮轟而死。
城南原本是留給皇太極的。
按照最初的部署,大汗想要效仿田忌賽馬,将最能打的皇太極和正白旗安排在寧遠城防守最薄弱的城南。
争取盡快攻進去,拿下寧遠城。
哪知道袁崇煥預判了大汗的預判,在城南布下天羅地網,只等皇太極和正白旗往裏鑽。
結果送大汗歸了西。
大汗戰死,被炸得面目全非,皇太極卻全須全尾留在盛京城居中調度,三大貝勒那叫一個氣啊。
“大哥,覺華島是寧遠城的糧倉,也有好幾臺紅衣大炮。”
阿敏被圈禁了這麽久,恨毒了皇太極,第一個站出來建議:“不如大哥傳一道旨意過去,調老四出盛京攻打覺華島。”
寧遠城幾乎可以說是一座孤城,而覺華島是最大的糧倉,以寧遠城主官袁崇煥財迷的性格,必然對覺華島嚴防死守。
大汗親征,帶上了所有能打的兵将。皇太極留守盛京,手下不過大幾千人。至少要留下一半守護盛京,想要以小幾千人拿下覺華島,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見代善猶豫不決,莽古爾泰冷哼出聲:“我等擁護大哥,大哥卻想對老四手下留情,不如一拍兩散,各自為戰。”
就是要拆夥的意思。
代善也被皇太極坑慘了,又怎會婦人之仁。他按住沖動的莽古爾泰,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你們別忘了,盛京城裏還有一位大妃和她最器重的兒子。”
阿敏嘿嘿陰笑:“一個娘兒們,一個孩子,大哥怕什麽!等到大哥上位,讓阿巴亥夜夜伺候大哥洗腳,讓多爾衮給大哥當兒子。”
莽古爾泰附和:“青雲山是怎麽回事,我與二哥最清楚。一群烏合之衆罷了,揮揮手便能剿滅,大哥不會以為多爾衮很能打吧。”
“我還沒老糊塗呢。”
代善不想提阿巴亥,順着莽古爾泰的意思說:“我留着老四,就是想讓他與多爾衮先争汗位,等到兩敗俱傷,咱們再漁翁得利。”
“大哥此言差矣。”
代善花花腸子多,阿敏卻懶得拐彎抹角:“多爾衮有大妃支持,也不是皇太極的對手。若不趁亂弄死皇太極,早晚養虎為患,反被虎吃。”
莽古爾泰更直接:“先殺了皇太極,我才放心。”
代善拗不過二人,假傳聖旨,令皇太極攻打覺華島。
原以為皇太極會比大汗死得更慘,誰成想袁崇煥如此沒用,居然讓皇太極輕松拿下覺華島,半路接駕。
而且看皇太極帶來的人馬,跟随他出征的兵力不會多于三千。
以三千對八千,即便沒有紅衣大炮,也不會輸吧。
就算打不過,好歹也能拖到聖駕回京,代善當上大汗。
可眼下,距離盛京城還有很遠,讓他們如何瞞得住大汗的死訊。
皇太極看向禦帳,裏面過分安靜了,不像住着人。
他沒硬闖,也沒搭理代善,轉頭問莽古爾泰:“三哥,父汗傷勢如何?”
莽古爾泰:為啥問我?
對方的遲疑,讓皇太極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父汗已死。
“不知道!太醫不讓說!”莽古爾泰斟酌着開口。
太醫不讓說是什麽鬼,代善聞言閉了閉眼,在心裏把莽古爾泰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皇太極拿下覺華島,身邊不過兩千多人,而他們哪怕敗了,手上仍有數萬人。
以三千對八千,皇太極能贏,對上數萬,可就未必了。
阿敏仗着人多勢衆,并不懼怕皇太極,猜到了又如何。
“大汗傷勢很重,不許任何人探望。”他睜眼說瞎話。
皇太極表面上接受了這個謊言,卻連夜寫了幾封信,讓人分別送給寨桑、莽古濟、多爾衮和哲哲。
最後一封信沒有署名,只交代了收信地點。
哲哲雖然還在坐月子,可耳朵一直豎着。信函送到時,她正在給二格格喂奶。
二格格早産,生下來有些體弱,接連生病也不見好,太醫委婉提醒可能養不活。
嫁給四貝勒十幾年,第一次生下孩子,盡管不是阿哥,哲哲也難以割舍,整日整夜守着孩子,人都瘦了一圈。
二格格生病,正院每天熬藥,藥味都飄到東大院去了。
海岚上輩子有先心病,西醫治不好沒少吃中藥和偏方,聞見那味道渾身不舒服。
某天,藥味實在太難聞,海岚沒忍住沖到正院,對哲哲說:“福晉不如親自給二格格喂奶,用自己的奶水養她。科爾沁的小羊都是母羊來喂,讓別的羊喂養不大。”
話糙理不糙。
好在哲哲的奶水還沒完全回去,能夠親自給二格格哺乳。過程有些曲折,結果卻是好的。
二格格喝了初乳,漸漸很少生病。
“海側福晉的脾氣是驕縱了些,話也難聽,可她說的話……管用。”二格格的身子骨好起來,正院伺候的下人們頂着碩大的黑眼圈,齊齊松了口氣。
上回福晉早産也是,海側福晉一頓輸出,連罵帶卷,大膽啓用穩婆在福晉身上動剪刀,才救下母女倆的性命。
自此,福晉對海側福晉的話,奉若圭臬,也放心讓她管家。
彼時書信送到,哲哲将吃完奶的二格格交給乳母,拆開信,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随即吩咐額爾赫将海蘭珠叫來。
哲哲靠在引枕上,朝外看,天灰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雪了。今年比往年都冷,風雪格外多。
海岚才用過早膳,正好散步到上房消食。
“福晉這是怎麽了?臉色這樣白?”海岚關切地問,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莫非大汗受傷的消息傳回來了?
然而形勢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峻,只見哲哲屏退屋裏服侍的,壓低聲音告訴她:“大汗可能薨了。”
不能吧,歷史上大汗八個月後才死啊,這怎麽還提前了?
想到親征部署的變化,四大貝勒中最能打的皇太極沒去,被留在盛京搞後勤,未來最能打的多爾衮也沒去,留在盛京協助皇太極搞後勤。
大汗忌憚皇太極,急于讓幼子建功,帶領阿濟格與多铎親征……提前死了?
也就是說,皇太極不用再等八個月便能坐上汗位。
不對,皇太極也被調走了,可能面臨一場惡戰,眼下盛京城中只剩多爾衮一個成年皇子。
“福晉,趕緊派人叫豪格回府。”
盛京城中不止有多爾衮,還有他那個野心勃勃的額娘阿巴亥。大汗陣亡的消息傳進汗王宮那一日,就可能是阿巴亥向四貝勒府動手之時。
殺光四貝勒府的所有人,逼反皇太極,然後與狗咬狗的三大貝勒協商,推舉實力最弱的多爾衮上位,與三大貝勒共治。
阿巴亥背後有烏拉部的支持,還有這麽多年做大妃經營的人脈,多爾衮手中并非沒有底牌。
不用說服三大貝勒所有人,只需勾起代善的舊情,便能得償所願。
歷史上,順治皇帝就是這麽繼位的。
只不過被坑的冤種,從多爾衮變成了代善。
所幸皇太極留了後手,他去接駕沒有帶上豪格。
豪格比多爾衮大三歲,上過戰場殺過人,守住貝勒府應該不成問題。
哲哲怕歸怕,還是有些遲疑:“豪格人在兵營,守衛盛京,無旨不得歸家。”
都什麽時候,還管這些!海岚握住哲哲的手,逼她認清現實:“福晉,大汗薨了,宮裏那位怕是忍不住要動手了。”
管過貝勒府的帳,海岚才知道皇太極根本沒有多少錢,他的錢都用來養兵,以及撫恤陣亡将士家屬了。
不讓将士們吃飽穿暖,沒有後顧之憂,誰肯在戰場上拼命。
最能打的正白旗,其實是用金山銀山堆出來的。
可海岚有錢啊,她已經把所有財産塞進了貝勒府的地窖,絕不能便宜了別人。
就算沒有皇太極的家眷,她也得想辦法将豪格弄回來看家。
哲哲被她捏得生疼,這才反應過來,趕忙吩咐人去兵營送信。
阿巴亥确實要動手了。
努爾哈赤戰死,三大貝勒壓着消息秘不發喪,正是她動手的最好時機。
趁着大汗的遺體還在路上,她親筆僞造了一份傳位诏書,并加蓋了蘿蔔章。
跟在大汗身邊二十幾年,大汗生病時,她還替他批閱過奏折,無人發現。
蘿蔔章也是早就準備好的。
大汗老了,誰知道哪天撒手人寰。
如今大金的政治格局是,大汗治國,四大貝勒輔佐。
四大貝勒中,代善是她的老情人,睡過之後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別看她算計過他,照樣能在宮宴上朝他抛媚眼,把人迷得不要不要。
阿敏也曾對她垂涎,只可惜是旁支,她看不上。
莽古爾泰恨她入骨,一介莽夫,不足為慮。
續娶後母,也是名正言順繼位的好機會,相信誰都不會錯過。
而且大汗在親征之前,将兩黃旗交給了阿濟格和多铎代管。如今大汗戰死,兩黃旗自然會站在她這一邊。
就算三大貝勒都不願娶她,八旗之中,她和兒子們也占了兩旗,還是除去正白旗,戰力最強的兩黃旗。
未必沒有争一争的籌碼。
最最關鍵的是,大汗親征将能帶的人都帶走了,就連留守的皇太極都被調開了,城中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
天時地利人和,占全了。
皇太極離開盛京,身邊帶的人不多,自有三大貝勒收拾。
別看四大貝勒平日和和氣氣,大汗一死,必然上演狗咬狗的戲碼。
畢竟貝勒有四人,而汗位只有一個。
皇太極在四大貝勒中實力最強,也是汗位繼承的熱門人選。皇太極留給代善他們收拾,三對一還能輸就是棒槌。阿巴亥決定對四貝勒府出手,殺光皇太極的所有家眷,逼他發瘋,為三大貝勒創造機會。
人在不理智的時候,最容易出錯。
“人派出去了嗎?”阿巴亥輕描淡寫地問。
“派出去了。”心腹嬷嬷點頭,“烏拉部的死士,扮成山匪,今夜動手。”
多事之秋,山匪進城搶劫,再正常不過。
阿巴亥沒傻到自己提刀上,總要留條後路。
【作者有話說】
海岚: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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