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豪賭

第92章 豪賭

大金的底子還是馬背上的民族, 兒子被視為家中的勞力，誰家勞力最多誰家就會興旺。

老汗王去世的時候六十八歲，一共有十六個兒子, 成功活下來的有十五個。

皇太極已過而立之年, 只有豪格一個成年的兒子, 他對子嗣的渴望比哲哲更甚。

情動時，他不止一次請求她給他生個兒子。

“海蘭珠, 給我生個兒子。”他一邊說一邊将軟枕墊在她身.下, 很久才叫水梳洗。

海岚嘴上答應，避子湯卻一碗不落地喝。

“若我生不出兒子，大汗會怎樣？”歷史上海蘭珠的确生了兒子, 可她穿過來很多事都發生了改變, 誰敢保證一定能出兒子。

況且海蘭珠生的八阿哥不滿兩歲便夭折了, 這也是海岚不敢生孩子的原因。

很多事情都改變了，萬一這個孩子的命格沒變呢？

男人大手覆上她的小腹, 仿佛隔着肚皮看見了那個孩子：“不拘男女，是我們的孩子就好。”

那種專注和希冀, 是海岚從未見過的。

翌日, 端着避子湯的碗, 她毫不猶豫喝下。

若是這時候，松佳嬷嬷把她喝避子湯的事告訴了皇太極……海岚試着換位思考了一下, 感覺自己會把那個女人打入冷宮。

“去, 把松佳嬷嬷叫來。”

話說出口，海岚又反悔了：“不必了，讓我再想想。”

用午膳的時辰，皇太極姍姍來遲，讓海岚有些心虛。

“太醫的方子不管用嗎？為何臉色還是這樣白。”皇太極快步走過去, 握住了海岚的手。

冰涼冰涼的。

海岚手被握住，又開始後悔，為什麽沒有将松佳嬷嬷叫來，問個清楚。

于是臉色更差了。

“海蘭珠，出了什麽事？”

皇太極心中湧起不安：“不管出了什麽事，你都要告訴我！”

感覺自己說話太嚴肅了，立刻放緩聲音：“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不得不說，他溫聲細語哄人的時候，真的讓人難以招架。

可這話她要怎麽開口，海岚快急哭了。

低頭看懷中小美人眼淚汪汪的，皇太極将人抱緊，把烏尤、旭仁和松佳嬷嬷叫進來問話。

旭仁和松佳嬷嬷兩臉懵，烏尤眼神閃躲，吓得腿都在發抖。

“烏尤，你來說，你家格格這是怎麽了？”

冷冰冰的質問從頭頂砸下來，烏尤趕緊跪下，卻是一問三不知。

格格喝下避子湯就這樣了，讓她怎麽說。

大汗有多想要孩子，格格又有多不想生，烏尤都瞧在眼中。

既怕格格喝多了傷身體，又害怕大汗發現格格偷喝避子湯的事，每日當差如履薄冰。

這種事，打死也不能說。

“來人，拖下去，直到開口為止。”皇太極耐心耗盡。

烏尤嘴唇咬出了血，硬是沒吭一聲。

“大汗，不關烏尤的事，還是我來說吧。”這一會兒的功夫，海岚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瞞不了多久的。

見她終于肯說話了，皇太極揮手示意衆人退下，這才低頭看向海蘭珠。

小美人臉頰慘白，往日櫻粉的唇瓣都沒了血色：“我怕疼，不想生孩子。”

皇太極氣笑了，擡手捏了捏她的臉蛋作為懲罰：“就為這個？”

這還不夠嚴重嗎？那還有更嚴重的，海岚垮下肩膀：“攤牌了，我一直在喝避子湯。”

愛咋咋地吧。

頭頂沉默半晌，就知道他在意這些，海岚輕易掙脫了男人的懷抱，坐直身體。

平日皇太極抱着她，根本掙不開。

“烏尤，收拾東西，搬回城東宅院。”海岚氣鼓鼓的。

大不了一拍兩散。

到時候她多出些銀子，多雇些高手護衛，不信守不住這潑天的富貴。

萬一守不住，那就還給額哲，海岚也做好了像朝鮮公主那樣被打包送回科爾沁的準備。

烏尤才露頭，就被大汗一個眼神吓退了。

“誰準你走了？”大汗的聲音也吓人，仿佛帶着殺氣。

烏尤祈禱格格能做小伏低哄一哄大汗，畢竟大汗還是很好哄的，于是放緩了腳步。

哪成想，她家格格寧死不屈：“反正我不想生孩子，大汗留着我也沒用。”

這是能說的嗎？烏尤聞言背影晃了晃，腿更軟了，立刻明白過來格格為什麽哭，大汗為什麽生氣了。

原來是避子湯被發現了嗎？

可她怎麽感覺格格更生氣呀。

科爾沁送哲哲福晉過來，送她家格格過來，不就是為了聯姻生兒子的嗎？

兩邊心知肚明的事，大汗又盼了這麽久，格格怎麽就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想生孩子。

格格喝避子湯，不是不想生孩子，而是年紀小，身子骨弱，想要晚幾年再生。

對她都是這麽說的，為何對上大汗就變了？

烏尤咬牙，回身跪下說：“大汗，格格身子骨還沒調養好，害怕生孩子有危險，這才喝了幾回避子湯。”

“出去！”

大汗的聲音愈冷，快把烏尤凍死了，可她硬是跪着沒挪地方，像哄小孩子似的哄海岚：“格格，格格快說句話呀！事情不是這樣的！格格喝的避子湯都是分量最輕的，就怕藥性太寒，等身子調養好了生不出孩子。”

“烏尤，你先出去收拾吧，早晚都要離開。”海岚氣狠了，抹着眼淚趿鞋下地，卻被男人傾身撈了回去。

“……”

烏尤垂眼，心說還有救，趕緊腳踩西瓜皮溜了。

海岚這回沒掙紮，而是回頭瞪着男人：“你着急生兒子，找別人生好了，我不在乎。”

男人将人撈回去，抱緊了：“真不在乎？勳貴們見我坐穩了汗位，都想往宮裏送閨女呢。”

海岚被氣哭了，抽抽搭搭說：“你高興就好，我回科爾沁了。”

見她哭了，男人忍不住開懷大笑：“明明是個小氣鬼，偏要假裝賢惠大度。”

剛聽見松佳嬷嬷禀報，說海蘭珠在偷偷喝避子湯的時候，皇太極氣得想殺人。

那時候他甚至在想，海蘭珠不是不想生孩子，是不想給他生孩子吧。

于是他不動聲色，讓松佳嬷嬷想辦法換掉了海蘭珠的避子藥，換成坐胎藥。

可松佳嬷嬷說，海蘭珠身子弱，禁不起坐胎藥折騰，他當時就心軟了，又将坐胎藥換成了強身健體的補藥。

後來額哲出現，海蘭珠完全倒向他這一邊，皇太極驚喜之餘也有點後怕。

幸虧聽了松佳嬷嬷的勸，沒有強迫海蘭珠受孕，萬一生産時有個閃失，皇太極簡直不敢想。

昨天從地牢回來，海蘭珠忍不住乾嘔，皇太極以為她懷上了，心中難免雀躍。

可太醫卻說是穢濁犯胃，那一刻他确實有點失望。

失望過後很快自洽了。

那強身健體的藥，太醫說過了，是水到渠成的事。

海蘭珠的身子調理好了，自然會遇喜。

沒有遇喜，說明身子骨還有虧空。

他可以等，等她準備好，然後和他一起迎接新生命。

今日見海蘭珠察覺到藥換了，皇太極竟然也有點慌，生怕她得知真相後炸毛。

剛才一直沒接話，是在思考應對之策。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海岚抱緊他的腰，嚎啕大哭：“你明明心裏很在乎，卻裝作不在乎。”

男人笑着輕拍後背，給她順氣：“避子湯的事，我早知道了。”

哭聲戛然而止，海岚抹着眼淚問：“你知道了，為什麽隐忍不發？”

這事不太對呀，眼珠轉了裝，海岚追問：“松佳嬷嬷換了我的避子湯藥方，是不是你指使的？”

狗男人壞得很，對別人用陽謀，輪到她使陰招。

見對方不回答，海岚氣到捶人：“是不是換成了坐胎藥？”

難怪事後，他總往她屁股底下塞軟枕。

那時候她心虛，就沒有反對。

皇太極說不是，海岚不信，叫來太醫問過才知道，避子湯換成了補藥。

“大福晉身子虧，還有些虛不受補，臣與太醫院幾個老家夥斟酌了好幾日才定下藥方。”

太醫垂眼，根本不敢看床上那對纏在一起的人：“有幾味藥關外沒有，大汗給了晉商方便，終于從南邊尋了來。”

海岚還不放心，讓烏尤拿了藥方給太醫看，太醫看過點頭：“正是這個方子。”

等太醫走後，海岚心中有些感動，抱着皇太極說：“我感覺身子已經調理好了，要不，生個孩子？”

形勢比人強，遇到對的人，海岚願意賭一把。

皇太極卻反過來勸她：“太醫說了，你身子骨調理好了，自然會有孕，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海岚有些擔心啊：“若我這個瓜一直熟不了，大汗會如何？”

原主幾乎獨寵，也只生了一個八阿哥，還沒保住。

等她接收這具身體的時候，人都涼透了，海岚很懷疑這副死過一回的身體能否受孕生子。

生下來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皇太極聞言沉默下來，可抱着海岚的手半點沒松，很久很久之後才輕聲說：“我又不是沒有成年的兒子。”

在這個時代，小孩子的夭折率非常高，就算成年了，也會受到各種疾病的威脅。

貝勒貝子們都知道一個兒子不夠用，更何況皇太極還是大金的汗。

但海岚是現代女性，接受的是一夫一妻的文化，實在做不到如哲哲那般賢惠，心甘情願與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既然不願分享，不願入鄉随俗，那麽她總要承受點什麽。

僅憑皇太極這一句話，海岚就覺得值了。

他為了她賭上國運，她為什麽不能為了他賭一回命！

穿越前，她患有先心病，人生基本全廢。海岚不信，上天會追着殺她，讓她這輩子也難如意。

人道忌滿，天道忌全，她曾經全損，這一世怎麽也該圓滿了吧。

心裏的話，海岚沒有說出口，只是抱緊了男人的腰。

兩日後，海岚在關雎宮見到了即将回國的李明月。

“你的身份是，偷盜金佛被貶的罪人。回去之後，朝鮮王廷不會重用你，也不會太為難你。你只需安分守己地待着，留意哪些人往來頻繁，哪些人忽然發了橫財。”

海岚示意李明月喝茶：“每隔兩個月，會有人以商隊的名義去朝鮮，你找機會把消息遞出來。”

李明月端起茶盞，低頭看着盞中微微晃動的茶湯：“大福晉答應我的事……”

海岚含笑看她：“給別國換個王後，對大金來說并不容易。能不能成，端看你送出來的消息有沒有用。”

兩人又聊了很久，海岚乏了，端茶送客：“後日啓程。祝你一路順風。”

李明月被押送離京那日，天色灰蒙，雲層低低壓了滿城。馬車出城門，往南一路颠簸而去。

朝鮮之戰後，大金在皇太極的帶領下進入了高速發展時期，史稱天聰新政。

天聰新政推行兩年多，皇太極的汗位坐得穩了，朝政也漸漸理順。可有一件事，始終讓朝臣們心裏不踏實。大汗獨寵東宮大福晉，後宮形同虛設，那麽多福晉、格格，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來。

就連中宮大福晉也被迫掉進了孩子堆，幾乎不怎麽管事了。

額亦都是大金開國的五大功臣之一，他的女兒不是別人，正是皇太極的原配。

可惜女兒沒福，早早走了，拼死生下的小阿哥也在天命二年夭折。

作為大汗的前岳丈，額亦都有話說：“這樣下去不行。大汗眼裏只有那個女人，長此以往，科爾沁的勢力只會越來越大，說不定會壓過我們。”

沉吟片刻，終于下定決心：“我打算再送一個女兒進宮。”

額亦都的福晉佟佳氏坐在他旁邊，聞言有些為難：“可家裏沒有合适的姑娘，最大的也才十三歲。”

這些年看下來，佟佳氏也算看明白了，大汗不喜歡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更偏愛美豔成熟那一挂的，看東宮大福晉就知道了。

“十三歲不小了。當年哲哲嫁過來，也就這個年紀。”額亦都卻有自己的考量。

寵愛什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身足夠高貴，能生出兒子。

東宮大福晉幾乎獨寵，生不出兒子也是白費。

“不能由着海蘭珠一個人霸着大汗。後宮要平衡，前朝才能安穩。科爾沁通過海蘭珠撈到了太多好處，必須所有抑制。”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操作起來難度頗高，佟佳氏憂心：“哲哲那邊，怕是不會答應。”

大汗寵愛海蘭珠，從來沒有透露出想要選秀的意思。哲哲是海蘭珠的親姑姑，在海蘭珠生出兒子之前，一定會順從大汗的心意，嚴守後宮大門。

不許任何人分海蘭珠的寵。

“她越攔，越顯得心虛。”額亦都站起來，“我這就去找那四個老家夥商量，不能讓科爾沁把好處都撈了去。”

【作者有話說】

勳貴們：請大汗選秀！

皇太極：我更喜歡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