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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婚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婚期




“老四, 你聽我說。”阿敏半晌擡起頭,頂着皇太極刀片似的目光看回去,“我做這些, 都是為了你。”




皇太極心中冷笑, 卻沒有打斷對方的表演。




阿敏揮手, 屏退了屋裏所有服侍的,只留下兩個心腹, 以防萬一。




萬一皇太極動手, 他也不至于被打得太慘。




“大妃一直想扶多爾衮上位。阿濟格、多铎,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幫你除掉他們,将來汗位就是你的了。”




阿敏的聲音很低, 似乎怕隔牆有耳:“我算計大妃, 算計多爾衮, 都是為了你啊!”




皇太極最恨別人自作聰明,拿他當傻子:“二哥, 你算計他們,是為了我, 還是為你自己, 你心裏最清楚。”




阿敏愣住, 癱軟在座位上。




“你窩藏察哈爾細作,想借他們的手除掉海蘭珠, 讓科爾沁和我翻臉。等科爾沁與我反目, 父汗必然對我失望。四大貝勒被大妃弄殘了兩個,若是我再與多爾衮兩敗俱傷,你猜最大的受益人是誰?”





皇太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阿敏的臉一下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太極的确在詐阿敏,不過知道了察哈爾細作背後的靠山,将人揪出來只是時間問題:“二哥,咱們兄弟一場,我不為難你。可你得記住,有些事,能做,有些,不能做。”




目送皇太極離開,阿敏坐在那兒,捏碎了酒杯,鮮血順着指縫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皇太極走出阿敏的府邸,騎着馬在盛京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天已經黑了,街上沒什麽人,只有偶爾巡邏的士兵經過。




想起海蘭珠今天在別院被阿巴亥欺負的事,眉心擰緊。




福晉罵的沒錯,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算什麽男人。




他勒住馬,在街邊停了一會兒,轉道往城東而去。




彼時海岚還躺在炕上裝暈呢。




今日累了一天,正好閉目養神。這回不給大妃一點教訓,讓她知道自己的厲害,海岚絕不醒來。




福晉在屋裏守着她,一會兒摸額頭,一會兒掖被角,嘴裏念叨着:“蘭兒,你醒醒啊。額吉給你出氣了,大汗訓斥了大妃,禁了她的足,奪了她的權,你聽見了嗎?”




只是禁足奪權嗎?她在汗王宮別院差點失了清白!




可總讓家人擔心,也不是個事兒,海岚才要睜開眼,忽然聽見禀報:“福晉,格格,四貝勒來了。”




睜開的眼縫兒又合上了,她不想見皇太極。




皇太極大步走進來,看她一眼,問福晉:“人還沒醒嗎?”




福晉聞言又掉下淚來,嗚咽着說:“我苦命的蘭兒……”




皇太極走近兩步,盯着海岚看了好一會兒,勾唇對福晉說:“宮裏有位太醫會紮針,幾十針下去,死人也能紮活。”




要紮幾十針,她豈不成刺猬了?




而且中醫的針,老長了,紮一下得多疼啊!




皇太極這個毒夫,克不死她,就想紮死她嗎?




“額吉……”海岚趕緊悠悠醒轉,生怕晚了變刺猬。




話是對着福晉說的,眼刀卻朝皇太極砍去。




如果目光能凝成實質,皇太極已然成臊子了。




皇太極接收到眼刀,轉臉看向別處。




福晉擦了擦眼角的淚,笑起來:“額吉在呢!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烏尤在旁邊伺候也松了口氣,湊趣兒說:“貝勒爺一來格格就醒了,貝勒爺還真是格格的福星呢。”




福星?掃把星還差不多!




烏尤眼瞎,扣半個月工錢。




皇太極似乎被恭維到了,破天荒笑了一聲。但海岚敏銳地察覺到,這是嘲笑。




躺了大半天,腰都酸了,還要被他嘲笑。




果然是個克星。




海岚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然而皇太極一開口,還有更氣人的。




“福晉,欽天監算過了,十天後便是吉日。”




福晉愣了一下:“十天?這麽急?嫁妝還沒準備好呢。”




福晉疼閨女,自海蘭珠三歲就開始為她攢嫁妝,奈何全都送去了察哈爾。




戰後帶回來一些,卻并不齊全,準備起來需要時間。




尤其是金器銀器,總要新做,用從前那些不吉利。




重做器皿的事,福晉早已安排下去,最早也要下個月中才能送來。




十天斷斷不夠。




福晉看向皇太極,又想到今日發生的事,立刻明白了對方話裏的意思。




“十天!就十天!”她當機立斷,“金銀器皿做不完,後補也是一樣的。”




海岚躺在炕上眨眨眼,腦中忽然響起布木布泰對她說過的話。




女人的嫁妝不是自己的,都歸男方所有。




原主的嫁妝也是一樣,擡到察哈爾就成了額哲的遺産。




那可是十裏紅妝啊!




雖然皇太極承諾,他不會花女人的錢,可哈達那拉氏也說了,她四舅舅手頭并不寬裕。




等到老汗王升天,皇太極繼位,更多的花銷還在後頭呢。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燒的都是銀子。




“額娘,我不要嫁妝。”




與其便宜了皇太極,不如留給原主的父母養老。畢竟她占了人家的身子,沒病沒災過得挺好,有義務替原主照顧她的父母。




科爾沁也沒有礦,錢財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福晉拉着海岚的手,笑容慈愛:“傻孩子,盡說傻話。”




當初她嫁去察哈爾,十裏紅妝,兜兜轉轉再嫁皇太極,若是沒有嫁妝,如何向大金的老汗王交代?




便是四貝勒也會不高興。




誰知皇太極卻道:“貝勒府人滿為患,實在騰不出單獨的院子給海蘭珠住。我與哲哲商量過了,旨意頒下之後仍舊讓她住在這裏,等貝勒府擴建完工再搬過去。福晉給她的嫁妝,也不必搬去貝勒府,存放在此處是一樣的。”




福晉:還能這樣?




哲哲剛嫁過來的時候,都沒有貝勒府,嫁妝一股腦全搬去了汗王宮,也沒聽說讓放在女方手上暫存。




再說貝勒府後院才幾個人,很多房子都是空置的,玉兒嫁過去有院子住,輪到海蘭珠就沒了?




四貝勒莫非嫌棄海蘭珠是寡婦……福晉想着朝皇太極看去,見男人的目光一直在寶貝女兒身上打轉,再加上這門親可是他去汗王宮搶來的,都是過來人,還有什麽不明白。




大金的男人娶妻,與科爾沁差不多,女方本人包括陪嫁都歸男方所有。




也有人疼媳婦,将嫁妝放在女方手中。




弄死額哲,去汗王宮橫刀奪愛,搶來的果然比聯姻的更得寵。




還沒嫁進貝勒府,便得四貝勒如此厚待,蘭兒的福氣大着呢。




“那也不能什麽嫁妝都沒有。”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福晉的性格向來如此:“總要有些皮貨綢緞,器皿茶葉什麽的。”




不值錢的可以有,海岚最是善解人意:“貝勒爺說了,嫁妝暫存在我這邊,額吉可別準備太多。多了裝不下。”




這點子嫁妝也貪?福晉無語,才要開口說兩句公道話,卻聽自家寶貝女兒振振有詞:“反正我是再嫁,又是側福晉。”




還敢提再嫁的事……福晉恨不能堵上海蘭珠的嘴,趕緊拿眼觀察皇太極的表情。




卻看見四貝勒笑了笑。




福晉:惡人還得惡人磨。




皇太極信守承諾,令海岚很滿意,可苦了欽天監,加班到深夜。




沒等大汗過問,欽天監的折子已然遞到面前。




努爾哈赤盯着躺在桌案上的折子,忽然想起福晉問他的那句話,盛京沒有好姑娘了嗎?




阿巴亥為了海蘭珠機關算計,皇太極更是火上房,十天後便要将人娶進門,讓他感覺心好累,臉好疼。




阿巴亥才被禁足便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不如說是氣的。




她被奪了後宮之主的權力,連日常請安的側妃、庶妃們都不來了。往日門庭若市的寝宮,如今門可羅雀,只剩幾個貼身的嬷嬷小心翼翼地伺候。




“大妃,該吃藥了。”嬷嬷端着藥碗,蹑手蹑腳湊過來。




阿巴亥靠在引枕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她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別過頭去:“端走。”




“大妃……”




“我說端走!”




嬷嬷不敢再勸,端着藥碗退到一旁。




阿巴亥閉上眼睛,胸口堵得慌。想起大汗當着寨桑的面訓斥她,那種屈辱感像一根刺,紮在心裏,拔不出來。




她為大汗生下三個兒子,辛苦操持後宮,到頭來,還不如一個科爾沁的寡婦!




“大妃。”有宮女進來禀報,“十二爺和十五爺來了。”




阿巴亥睜開眼,勉強坐直了身子:“讓他們進來。”




阿濟格和多铎一前一後走進來。阿濟格高大魁梧,走路帶風,一進門就大聲嚷嚷:“額娘,您怎麽病了?誰欺負您了,兒子揍他!”




多铎跟在後面,臉色也不好看。他比阿濟格安靜些,可眼底的陰沉,比阿濟格的暴躁更讓人心慌。




阿巴亥看着這兩個兒子,心裏稍微好受了一些。雖然都不如多爾衮聰慧,至少知道來看她。




“我沒事。”她攏了攏鬓發,難掩憔悴,“你們過來做什麽。”




“聽說您被禁足了,兒子能不來嗎?”阿濟格在炕邊坐下,抓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就知道吃,腦袋空空,阿巴亥很是無奈。




倘若多爾衮是她的第一個兒子,能像阿濟格那樣上戰場立軍功,她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替他籌謀。




費力不讨好。




多铎站在一旁,忽然問:“額娘,十四哥怎麽沒來?”




阿巴亥的臉色變了變:“他?誰知道他在哪兒。”




多铎和阿濟格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屋裏安靜了一會兒,阿巴亥等累了,也沒見着多爾衮的人影兒,心裏的火氣一點點往上竄。




有眼尖的宮女立刻去請多爾衮,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大妃,十四爺說……他身子不适,改日再來。”




阿巴亥的臉一下子陰沉起來。身子不适?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身子不适了?她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帕子攥得緊緊的。




“額娘,您別生氣。”多铎勸了一句,可語氣裏聽不出多少誠意。




“我生什麽氣?”阿巴亥咬牙,“他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這個額娘說的話,他早就不聽了。”




兩人離開後,屋裏又恢複了冷清。阿巴亥坐在炕上,望着窗外的天,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氣,堵得更厲害了。




“去,把十四給我叫來。”她揚聲吩咐,“再推脫,擡也給我擡來!”




人來得比阿巴亥預想的慢,等了将近一個時辰,門簾才掀開。多爾衮穿着一身月白袍子,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麽喜怒。可他的眼睛,比平時更深,更沉。




“額娘。”他站在門口,喚了一聲。




阿巴亥看見人,心裏的火氣一下子湧上來:“你還知道有我這個額娘!”




多爾衮走進去,在離炕最遠的椅子上坐下:“兒子不敢。”




“不敢?”阿巴亥冷笑一聲,“我辛苦為你籌謀,你非但不肯配合,還幫着外人倒打我一耙。”




多爾衮坐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窗臺那盆枯萎的菊花上:“我沒有幫任何人,我只是不願意配合您做那些不該做的事。”




“您設局讓海蘭珠和我單獨在一起,想逼她嫁給我。”多爾衮的聲音很平靜,可他的手指微微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您還讓人在我的茶水裏下藥,逼我将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安排人捉奸。”




阿巴亥瞬間變了臉色,原來多爾衮知道了。




“那天在別院裏不止有海蘭珠,玉格格也來了。”多爾衮垂眼,半晌才道,“是她救了我,我才沒有做下令自己後悔終身的事。”




阿巴亥惱怒,玉格格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寨桑和福晉兩個憨憨,生出來的女兒一個比一個奸滑狡詐。




“額娘,您知道那天我有多丢人嗎?藥勁兒上來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多爾衮沒有撒謊,那天在廂房裏他直接被布木布泰打暈了,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但他怕母妃一味阻撓,不許他娶布木布泰,于是雙手抱頭,做痛苦狀,讓人誤以為他對布木布泰做了什麽。




全完了!




阿巴亥抖手指着多爾衮,各種髒話堵在喉頭,憋得難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此時多爾衮再次開口:“額娘,您這麽做,讓我在她面前如何擡頭做人?”




阿巴亥癱在炕上,臉色鐵青。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為了讓多爾衮娶海蘭珠,為了讓他得到那些遺産,為了讓他将來能站得更高。




可他呢?




只知道怨她,一味護着布木布泰。




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十二草包一枚,十五比十二好些,也不過是個武夫,只有多爾衮最像她。




卻偏偏……過不了美人關,怎麽争得過皇太極!




阿巴亥深吸一口氣,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多爾衮你清醒一點,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




多希望他能明白,以大局為重。




“為了我麽?”多爾衮直視她的眼睛,“額娘,您是為了我,還是為您自己?”




阿巴亥擡手捂心口。




“您想讓海蘭珠嫁給我,是為了得到她的財産和科爾沁的支持。您做這些事,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您心裏那個執念。”




多爾衮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阿巴亥心上:“您想讓父汗傳位于我,可我根本不想要大汗之位。”




阿巴亥捶胸瞪眼:“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想要那個位子。”多爾衮站起來,“額娘,您這輩子,一直在争。争寵,争權,争大位。可您争來的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有個聲音在多爾衮心中不停回響,他這輩子只想要布木布泰。




第一次見到布木布泰,多爾衮便感覺熟悉,仿佛兩人攜手度過了很多歲月。上輩子他眼睜睜看着她披上嫁衣,成了別人的新婦,飽受冷落與磋磨。這輩子他絕不會猶豫,絕不再放手。




阿巴亥盯着多爾衮,忽然覺得不認識這個兒子了。




“多爾衮……”她的聲音發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多爾衮回望過來:“額娘,您病了。不是身上的病,是心病。”




阿巴亥氣得渾身發抖,抓起炕桌上的藥碗,朝多爾衮砸去。多爾衮沒躲,藥碗砸在他肩上,黑乎乎的藥汁濺了一身。玉碗落地粉碎,發出清脆聲響。




“滾!”阿巴亥的聲音尖銳得刺耳,“你給我滾!”




多爾衮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盯着阿巴亥看了一會兒,終于轉身離開。




阿巴亥枯坐一夜,仿佛被人抽乾了精氣神。




【作者有話說】




布木布泰:上輩子強取豪奪,這輩子相愛相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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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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