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變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變卦
布木布泰知道父母去找皇太極的事, 已經是第二天了。
福晉坐在她對面,把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叮囑:“玉兒, 你嫁給十四阿哥之後一定要好好勸勸他, 別跟四貝勒争。”
布木布泰嘴上應承, 心裏卻想,憑什麽。
不管是出身還是能力, 多爾衮半點不輸皇太極。皇太極追随海蘭珠而去, 大清的半壁江山都是多爾衮打下來的。
上輩子她為了自己的兒子辜負了多爾衮。重新來過,她陰差陽錯成了多爾衮的嫡福晉,就應該為他籌謀, 扶他坐上那個位置。
決定嫁給多爾衮的那一刻起, 布木布泰及時更新了目标。
前世多爾衮輸給皇太極, 不過是因為老汗王親征受傷早死,而多爾衮還沒來得及上戰場立軍功。
只要她能想辦法阻止老汗王明年親征, 說不定能延長老汗王的壽命,給多爾衮争取更多的時間。
“玉兒, 你真的想好了?”福晉的聲音将布木布泰拉回現實。
布木布泰鄭重點頭。
福晉嘆口氣:“那就嫁吧。”
布木布泰笑容恬淡, 讓福晉想起她小時候。那時候玉兒什麽都不懂, 笑得沒心沒肺。後來她長大了,懂事了, 就不笑了。現在又笑起來, 福晉不知為何有點想哭。
布木布泰改變主意,開始為多爾衮籌謀,打算還了前世欠他的情。無獨有偶,阿巴亥大妃在拿到額哲遺産清單的時候,也改了主意。
清單很長, 寫得密密麻麻。她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眼睛就亮一分。
金銀、珠寶、綢緞、皮貨、牛羊、牧場、奴仆……多得遠超她想象。
阿巴亥放下清單,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勉強平複心緒。如果海蘭珠嫁給多爾衮,這些就是多爾衮的了。
絕不能便宜了皇太極!
喚人進屋,附耳交代幾句,在那人震驚的目光中呵斥:“還不快去!”
等人離開,阿巴亥一個人坐在屋裏,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想起海蘭珠那張臉,那雙什麽都不怕的眼睛。她不喜歡那個丫頭。可那個丫頭手裏,攥着她喜歡的東西。
“格格不是說白色狐裘太單調,想要做一件新鬥篷嗎?”
這一日旭仁歡歡喜喜進屋,對海岚說:“城南開了一家皮貨鋪,就在大汗賜下的那處宅院附近,聽說有上好的紫貂皮。明日奴婢過去瞧瞧,真好就買下來。現在開始做,不耽誤過年穿。”
原主是個冷白皮,穿什麽顏色的鬥篷都好看,奈何福晉與額哲一致認準了純白狐裘,說原主穿純白狐裘顯氣色。
顯然原主也這樣認為,所以她的所有鬥篷都是純白狐裘,只在系帶和挂件上有區別。
純白狐裘,一根雜毛都沒有,得一件已屬難得,原主有足足八件。
奈何再名貴的狐裘,總穿一個顏色也會膩,海岚今年想要換換口味。
一聽說有紫貂立刻來了興趣,決定明日親自去城南逛逛。
第二天,海岚帶着烏尤和旭仁去了那家鋪子。鋪子不大,可裏面的皮子确實好。銀狐、紫貂、黑貂,成色極佳,價格也公道。海岚挑了幾張,付了錢。
老板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臉上笑容和氣:“格格好眼光,這幾張都是上品。”
海岚矜持颔首,正要走,忽然看見櫃臺後面有一扇門。門半掩着,裏面透出一點光。她随口問:“後頭是倉庫?”
老板陪笑:“是、是倉庫。”
海岚沒再逗留,轉身離開,走出鋪子,越想越不對勁。
她愛逛街,是皮貨鋪的常客。皮貨鋪的倉庫時常有雜役進出,不會那麽安靜,更不會有那麽壓抑的氣息。
直覺告訴她,事情不太對。
回頭看一眼,門已經關上了。
烏尤和旭仁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說着皮子做什麽款式好看。
“旭仁。”她打斷侍女們的唠叨,“回去打聽一下,那鋪子誰開的,什麽時候開的,東家是哪裏人。”
三天後,消息傳回來。那鋪子是兩個月前開的,老板來自蘇完部,家中世代經營皮貨。汗王宮的皮貨大多出自他家。
“蘇完家的皮貨從前只賣給汗王宮,第一次在盛京開鋪子。”旭仁補充說。
海岚在原主的記憶中搜刮了一遍,忽然問:“這個蘇完家,是不是出自烏拉部?我記得大妃娘家好像就是烏拉部的。”
旭仁點頭:“蘇完家确實是烏拉部的,靠着大妃的關系才能将皮貨賣給汗王宮。”
鋪子的背景沒問題,也許是她想多了。
海岚大手筆買了好幾張皮子,送了一些給寨桑和福晉,也沒忘了布木布泰。
“蘇完家的皮貨都是精品,賣給汗王宮都嫌不夠,怎會在盛京開鋪子?”布木布泰仔細看過海蘭珠送來的白狐裘,一眼便認出了皮子的出處。
前世,哪怕在入關之後,皇宮裏皮貨一直用的都是蘇完家的。
布木布泰歷經四朝,自然認得。
但蘇完家從未在盛京開過鋪子。
見對方也是個懂行的,海岚便将自己的疑惑說了,布木布泰蹙眉:“事出反常必為妖。蘇完家的靠山是大妃,我猜往後還會有事。”
阿巴亥費盡心機扳倒大貝勒代善和三貝勒莽古爾泰,目标很清晰,為多爾衮的奪嫡鋪路。
等多爾衮到了說親的年紀,她一眼相中了得寵多金的海蘭珠。
被皇太極橫刀奪愛,以阿巴亥的性子如何能忍!
表面遵從大汗的安排,尊重多爾衮的意願,背地裏指不定會搞出多少幺蛾子。
阿巴亥為了扳倒代善,不惜自己出面勾引。那個女人瘋得很,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布木布泰能想到的,海岚經歷有限想不齊全,卻也明白了對方話裏的意思:“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吧。”
汗王宮的帖子來得很快。大妃請海蘭珠去城外的別院賞雪,順便看看她自己新做的那件紫貂鬥篷。帖子寫得客氣,可海岚知道,事兒媽找上門了。
她接了帖子,笑得一臉天真:“大妃相召,我不敢不去。”
等送帖子的人離開,海岚轉身去了東廂房,與布木布泰商議對策。
汗王宮的別院在城南十裏外,依山傍水,景致優美。海岚到的時候,阿巴亥已經等在門口了。她穿着一件銀灰色的鬥篷,領子邊鑲了一圈雪白狐毛,襯得那張臉愈發貴氣。
“來了?”她笑着拉住海岚的手,“快進來,外面冷。”
別院裏燒着地龍,暖融融的。阿巴亥讓人上了茶,又讓人去拿那件紫貂鬥篷。一切都很正常,不像有事要發生
海岚品着茶,心中卻繃着一根弦。
大妃沒有邀請布木布泰,海岚讓她扮成随車的侍女跟了來,真希望她沒有在這裏找到多爾衮,今日只是一場虛驚。
寒暄過後,大妃自然而然地誇起了多爾衮,仿佛她只有這一個兒子似的。
海岚耐心聽完,随口附和:“聽說大汗有意将我的妹妹指婚給十四爺,今日聽大妃說十四爺這樣好,我真心為妹妹感到高興。”
半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連玉格格的頭發絲兒也比不上,奈何人家有錢,富可敵國。
大妃腹诽,半開玩笑說:“你覺得多爾衮怎麽樣?”
來了來了,果然來了,海岚放下茶盞:“應該是個好妹夫。”
大妃: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時有宮女進來添茶,不小心将茶盞打翻,弄髒了海岚的衣裙。
大妃罵完宮女,轉頭問海岚:“可帶了衣裳過來?”
穿越前,海岚有先心病,住院成了家常便飯。住院的日子難熬,她偶爾讀小說打發時光,對古代貴女出門做客可能遇到的危險爛熟于心。
潑茶,換衣裳,可能誤闖男子卧房失了清白,也可能換衣裳的時候被男子撞見失了清白,還可能在換衣裳的時候喝下帶藥的茶水,與男子共處一室失了清白。
不知大妃會用哪種橋段對付她。
裙擺濕了一大片,還沾上了茶葉,不換肯定不行。
海岚站起身,順水推舟地表示要去換衣裳。
大妃随手指了一個小宮女為海岚領路,去往偏殿。
多爾衮到得比海岚更早,大妃說今日約了布木布泰賞雪,趁機安排他們見面說話。他在偏殿等了半天,終于等到人來。
可布木布泰為什麽穿着侍女的衣裙?
“你為何穿成這樣?”他有些懵。
“我來救你。”布木布泰拉住他的袖子,“快走。”
兩人出門之後沒有走遠,避在廂房,透過虛掩的門可以看見外面。
不多時,海岚被一個面生的小宮女領進院中,她身後只跟着烏尤。烏尤手裏拿着衣裙。
“此處院落無人,格格放心更換。”小宮女低眉垂眼說。
海岚點點頭,帶着烏尤走進正屋。
目送主仆二人進屋,小宮女轉身,快步出了跨院。
“怎麽……海蘭珠也在這裏?”
多爾衮話問出口,心中已然明了:“我額娘她……”
布木布泰冷笑:“她想讓你和我姐姐被人發現在一起。這樣姐姐就只能嫁給你了。”
多爾衮臉都白了,要推門出去,卻被布木布泰拉住:“別急,且再等等,還有好戲。”
沒一會兒,剛才離開的那個小宮女被人押了回來。押她回來的,是幾個膀大腰圓的壯碩嬷嬷。
嬷嬷們進到院中,先将五花大綁的小宮女扔在地上,然後走到正屋門前,用力拍打,嘴裏高喊着:“海蘭珠格格,十四爺,你們在裏頭嗎?”
多爾衮親眼見證這一幕,氣得額角青筋直突突。
額娘怎麽能這樣!
他可是額娘的親兒子!
布木布泰則在旁邊火上澆油:“小不忍則亂大謀。皇太極一心想要海蘭珠,可不是大妃能硬碰的。”
虧她從前還認為有老汗王撐腰,阿巴亥能跟皇太極掰手腕。
沒想到對方就這點能耐。
此時海岚已然換好衣裙,示意烏尤去開門。烏尤聽見有人喊她家格格,居然還喊了十四爺,頓時惱了,氣鼓鼓打開房門,叉腰質問外頭:“此處只有我家格格一人,哪兒來的十四爺!”
烏尤平日不愛言語,沒想到爆發力驚人,居然比幾個嬷嬷聲音更足,更響亮。
外頭的嬷嬷們不信,扒拉開烏尤就往裏闖,果然只看見海蘭珠一個人站在屋中,正抱着手臂朝她們笑。
“汗王宮的奴才好大膽,不經通傳到處亂闖,大喊大叫,毀人清白,是何道理?”海岚上來就是一連串靈魂拷問。
那幾個嬷嬷被震了一下,還不死心,硬着頭皮去裏屋察看,哪裏有十四爺的身影。
不對呀,十四爺喝下加了藥粉的茶水,怎麽可能獨自離開,沒留下任何痕跡?
幾人當中為首的那個嬷嬷不是別人,正是大妃的乳母,心腹中的心腹。
藥是她買來的,也是她下在茶水裏的,劑量足夠十四爺把事辦完,卻不會傷身。
莫不是十四爺走錯了地方,或者沒喝那盞茶?不可能啊,帶路和上茶的宮女都是她精心挑選的,人很機靈,差事也是做老了的。
為首的柳嬷嬷咬咬牙,忽然開始了無實物表演:“十四爺,海蘭珠格格,你們……你們……”
“啪”一聲脆響,柳嬷嬷只覺眼前一黑,左邊臉頰火辣辣的。
她被人打了耳光。
另一邊的廂房,多爾衮感覺身上越來越熱,眼前一陣清晰一陣模糊。
“我好像中了藥,你快走。”他将頭抵在冰涼的牆壁上,壓低聲音對布木布泰說。
“不行,海蘭珠還在這裏。”
耳邊響起這句話,緊接着後腦劇痛,多爾衮失去了意識。
海岚打了柳嬷嬷,帶着一衆人離開,去找大妃評理的時候,布木布泰将多爾衮拖出廂房,安置在旁邊院中。
海蘭珠與她并不親近,布木布泰同樣不喜歡海蘭珠,但為了各自的前程,她們必須通力合作,度過今日的難關。
阿巴亥在正堂等消息,等多爾衮與海蘭珠生米煮成熟飯的好消息。
門簾掀開,走進來的不是柳嬷嬷,而是穿戴整齊的海蘭珠。
海蘭珠身後跟着她的侍女烏尤,又等了一會兒才看見柳嬷嬷捂着半邊臉踅進來,根本不敢與自己對視。
阿巴亥心裏一咯噔,知道事沒成。
不但沒成,柳嬷嬷還挨了打。
海蘭珠比傳言中更加彪悍,在汗王宮別院就敢打她身邊奴才的臉。
打狗還要看主人。
“海蘭珠你……”
話說一半,便被對方截斷:“啓禀大妃,我在跨院換衣裳,那處跨院是大妃指定的。才換完衣裳這些嬷嬷便橫沖直撞往裏闖,嘴裏不乾不淨地亂喊,企圖毀我清白。我已被大汗指給四貝勒做側福晉,只等旨意頒下。如今在汗王宮的別院,鬧出這樣的事,大妃是不是應該給我和四貝勒一個交待。”
這幾句話說得厲害,直指她不滿大汗的決定,企圖耍手段破壞科爾沁與大金的聯姻。
此事可大可小,端看有沒有人鬧出來。
“柳嬷嬷,你是怎麽做事的!”阿巴亥是真不明白。
柳嬷嬷是她的乳母,一路陪着她從烏拉部嫁到大金,對她忠心耿耿,手段也十分了得。
陷害莽古爾泰的額娘,拉代善下馬,包括逼死皇太極的生母,都是柳嬷嬷一手操辦。
除了在皇太極身上栽過跟頭,柳嬷嬷從未失手。
又怎會敗在海蘭珠這個十七歲小姑娘的手上?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柳嬷嬷也想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今日之事她籌謀許久,安排妥當,自認為萬無一失,誰知出了這麽大纰漏。
真是陰溝裏翻船。
柳嬷嬷認栽,指着屋中被捆成粽子的小宮女說:“都是這個賤婢!她跑來告訴老奴,說海蘭珠格格進了十四爺的寝院。今日十四爺就在寝院,老奴怕出事,這才過去察看,結果被海蘭珠格格誤會了。”
小宮女聞言拼命掙紮,奈何被堵了嘴,只能看着柳嬷嬷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海岚朝烏尤看了一眼,烏尤走過去,想要抽出塞在小宮女嘴裏的破布,卻被柳嬷嬷攔住了。
聽她低聲下氣賠罪:“今日是老奴偏聽偏信,沖撞了格格。格格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老奴心服口服。這個小賤蹄子不勞格格費心,老奴自會處置。”
說完朝大妃使眼色。
阿巴亥不善地看向海岚,厲聲吩咐:“拖下去,亂棍打死!”
屋門大敞着,兩個強壯的婆子将嗚嗚亂叫的小宮女綁在條凳上,掄起棍子便打。
小宮女起初還能嗚嗚出聲,漸漸地聲音弱下去,直至消失。
若海岚當真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攤上這事恐怕早吓壞了。輕則惡心嘔吐,昏暈過去,重則吓出病來,一命嗚呼。
可她不是。
穿越前她有先心病,經歷過搶救,也住過ICU,住院時眼睜睜看着病友一個又一個離開。
見慣了生死。
對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心腸歹毒,海岚也不是好惹的。她朝烏尤使了個眼色,以手扶額,裝暈倒在對方懷中。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先溜了,再搖人找阿巴亥算賬。
烏尤會意,扶住海岚,驚聲尖叫:“不好了,格格吓暈了!”
阿巴亥朝主仆二人看過去,唇邊現出一抹冷笑。跟她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海岚是被人擡上馬車的,烏尤在旁邊咋咋呼呼,一會兒嫌婆子們走得快,一會兒又嫌颠簸,搞得整個別院的人都知道了。
有個灑掃的小宮女見狀拎着掃把離開,不知去了何處。
【作者有話說】
海岚:惹到我,你可算是踢到鋼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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