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婚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婚事
科爾沁的信晚幾日才送到,厚厚幾頁紙,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家常,最後才落到正題上。
海蘭珠的婚事。
就知道哥哥是這個心思,哲哲看完信,嘆了口氣。
她何嘗不想給海蘭珠找個妥當的人家?可人選,實在難定。
海蘭珠在家被寵壞了,聽說嫁到察哈爾之後也被額哲捧在手心,要星星不給月亮。
住進貝勒府這些日子,脾氣也是古怪,一會兒說菜鹹,一會兒說床硬,動不動就蹙眉,嬌氣得很。
這樣的脾氣,嫁到八旗勳貴人家,少不得要受氣。可若是門第太低,又怕委屈了她,辱沒科爾沁。
最最難辦的是,海蘭珠嫁到過察哈爾,嫁的還是林丹汗最器重的幼弟,有了這樣一層關系,試問誰家敢娶?
可科爾沁到底是她的娘家,也是她在大金的後盾。當初她嫁給四貝勒,哥哥怕她受苦,幾乎掏空了家底給她做陪嫁。如今哥哥求到她面前,哪怕事辦得不夠漂亮,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去請兩位格格過來。”
哲哲吩咐身邊的侍女:“就說我請她們賞菊。”
布木布泰很快到了。
她進門的時候,哲哲正坐在窗邊,手裏捧着一盞茶。窗外那幾盆菊花開得正好,金黃雪白,層層疊疊。
“姑姑。”布木布泰行了一禮,在她旁邊坐下。
哲哲看着她,目光溫和:“玉兒,你來盛京也有幾日了,住得可習慣?”
“都好。”布木布泰含笑點頭,“姑姑照顧周到,沒什麽不習慣的。”
哲哲笑了笑,心說還是玉兒懂事,要是海蘭珠有玉兒一半善解人意,她也不用愁成這樣了。
“你阿布來信,将海蘭珠的親事托付給了我,你怎麽看?”哲哲收起笑問。
布木布泰能怎麽看,她當然希望像前世那樣,讓海蘭珠把皇太極帶走,給她的兒子騰地方。
“姑姑,海蘭珠對額哲情深義重,額哲人才走沒多久,現在議親是不是急了點?”她想拖一拖,拖到皇太極擰巴完了上鈎。
到時候就不是姑姑說了算了。
起初哲哲也是這麽想的,可見皇太極對科爾沁先斬後奏不甚滿意,還是覺得快刀斬亂麻更好。
都說海蘭珠嫁去察哈爾與額哲琴瑟和鳴,按理說額哲戰死,就算是應景,海蘭珠也該傷心幾日。
結果人家前腳剛被送回科爾沁,後腳便跑來盛京散心,恕她眼拙,真沒看出海蘭珠對額哲哪裏情深義重。
她現在只想将人早點嫁出去,換個耳根清淨。
“你來貝勒府陪我,是與你阿布提前說好的。”
哲哲拍了拍布木布泰的手,話裏的意思心照不宣:“可海蘭珠總住在貝勒府,時間長了恐怕惹人閑話,不如早些改嫁。”
望着窗外盛放的秋菊,哲哲把自己的打算跟布木布泰說了,這時才想起問:“海蘭珠願意改嫁嗎?”
在家說“好啊”,坐上馬車變臉了,就是這麽任性,布木布泰如實告訴哲哲。
哲哲心意已定,本來就是随口一問,願意最好,不願也由不得她。
這裏是盛京,不是察哈爾,更不是科爾沁。
沒人慣着。
“過幾日貝勒府要辦個賞菊宴,邀請一些年輕将領家的女眷來相看。這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訴海蘭珠,免得鬧起來。”
哲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道:“早點将人嫁出去,對誰都好。等她的事辦完了,再辦你的事。”
賞菊宴?
布木布泰當然記得這個賞菊宴。
上輩子,她就是在賞菊宴上,第一次見到了多爾衮。
那時候她才十三歲,什麽都不懂。多爾衮也不過大她兩歲,少年意氣,策馬而來。她躲在花叢後偷偷看他,被發現了。
後來那些年,那些誤會,那些癡纏……
布木布泰垂下眼,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眼底的波瀾。
恰在此時,海蘭珠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旗裝,外罩一件月白坎肩,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簪着幾朵小小珠花,自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美。
哲哲注意到,她這些日子收斂了些,大約是知道在別人府上做客不能太放肆。
“姑姑。”海蘭珠行了一禮,在布木布泰旁邊坐下。
哲哲看着她,心裏又嘆了口氣。
這張臉,确實生得好。眉眼神态,舉手投足,都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鮮活。不像玉兒那樣沉靜,也不像其他閨秀那樣拘謹,她就那麽坐着,卻讓人覺得整間屋子都亮了些。
若當年她沒有遇見額哲,而是嫁到盛京……哲哲輕咳一聲,将這個可怕的念頭揭過。
美則美矣,奈何脾氣也太差了,四貝勒最厭惡驕縱不馴服的女人,當真讓海蘭珠嫁過來且有的鬧呢。
她還想多活幾年。
哲哲收回思緒,開口道:“過幾日府裏要辦個賞菊宴。邀請盛京城一些女眷,大家一起賞賞花,說說話。你們也來,多認識些人。”
走出正房,姐妹倆在院子裏分開,布木布泰往東走,海岚往西走。
布木布泰在房中坐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蘇麻,你去趟西跨院,把姑姑的想法告訴姐姐。”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蘇麻吓了一跳,忙提醒:“格格,福晉不是說要保密嗎?您以後……若是讓福晉知道了,恐怕要與您生嫌隙。”
海蘭珠格格不過暫住,早晚要嫁出去,格格可是要嫁給四貝勒做側福晉的。
“姑姑與我雖親,到底不如同父同母的姐姐親厚。”
重生這事太玄乎,說出來怕吓到人,布木布泰無意解釋。
“格格在家時便處處讓着海蘭珠格格。那一位讓格格受了多少委屈,哪兒有半點姐姐的樣子。”蘇麻小聲嘟囔,真心為自家格格鳴不平。
“姐姐是有些驕縱,可驕縱也有驕縱的好處。”
上輩子蘇麻對她忠心耿耿,見對方鑽了牛角尖,布木布泰耐心解釋:“貝勒府的口味重,我也吃不習慣。姐姐說菜鹹,廚房立刻調淡口味。姐姐抱怨床板硬,管事便給兩個院子都加了厚氈毯。你不是也分到了一塊?往年咱們過來,可有這回舒坦?”
貝勒府這麽大,雜事繁多,姑姑再能乾也有照顧不到的時候。
上輩子她嫁進貝勒府,吃不慣住不慣,硬是沒說忍過來了,如今想想很沒必要。
提到分得的厚氈毯,蘇麻臉上也有了笑模樣,湊趣說:“來的路上奴婢就感覺到了,跟着海蘭珠格格不受委屈。往年坐馬車探親,總有幾個鬧肚子的,還死過人,奴婢都習慣了。這回來盛京,海蘭珠格格只讓喝熟水,麻煩是麻煩了點,倒是沒人生病。”
主子們病了還能請郎中,輪到奴才就只有等死了。
又想到白得的銀水壺,蘇麻的笑容帶了幾分真心,跑去西跨院報信。
海岚得到消息,打賞過蘇麻,一邊小口小口嘬着廚房特調的甜奶茶,一邊想着心事。
她才穿過來多久,還沒适應這個時代呢,就要嫁人?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去當別人的妻子,伺候公婆,生兒育女……
堪比中式恐怖片。
直接說不嫁?哲哲肯定不會答應。人家是姑姑,是長輩,一片好心。她說不想嫁,在別人眼裏就是不知好歹。
況且哲哲并沒明說辦賞菊宴是為了給她物色夫婿,她這樣直挺挺跑過去說不想嫁人,一來鬧笑話,二來等于将布木布泰給賣了。
海岚捧着奶茶,又帶了兩杯往東跨院去。
布木布泰沒想到她會來,忙将人迎到屋中。接收到海岚遞來的眼色,屏退屋裏伺候的,只留下蘇麻一人。
海岚将奶茶推給布木布泰,知道蘇麻與布木布泰情同姐妹,也給了她一杯。
布木布泰謝過海岚,卻沒有碰。大金的人也喝奶茶,但這邊喜歡往奶茶裏加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喝起來味道很怪。
上輩子她就不愛喝。
蘇麻的舌頭沒有布木布泰刁鑽,謝過之後拿起來嘬一口,眼睛都亮了:“加了糖,好甜。”
她喜歡甜食,奈何糖在草原可是個稀罕物兒,等閑吃不到。
誇完猛嘬一口,意外吸上來幾顆軟軟彈彈滑滑的小珠子。蘇麻吓了一跳,大着膽子嚼了嚼,又香又糯。
布木布泰見蘇麻歡喜得有些失态,心中狐疑,也端起奶茶來喝,果然是甜的。
甜味過後,濃郁的奶香在口中彌漫開,很新奇,是她兩輩子以來喝過最滿意的奶茶。
蘇麻說得沒錯,跟着海蘭珠折騰是折騰了點,但不受罪。
沒有哪個女孩子能經受住甜奶茶的誘惑,海岚笑着說:“妹妹若是愛喝,回頭我讓廚房也給你調些甜奶茶送來。”
算是投桃報李,還了她的人情。
布木布泰還沒應,蘇麻搶着點頭說好,又道:“難為格格好靈巧的心思,怎麽想起來用蘆葦杆子喝奶茶?”
科爾沁喝奶茶都用茶杯,但女孩子塗了口脂後用茶杯喝多少有點不方便。
用蘆葦杆子就不一樣了,既不會弄花口脂,也不用擔心留下痕跡。
奶茶裏的小珠子也很有趣。
真不是海岚有什麽巧思,她就是嘬奶茶嘬習慣了,不愛用茶杯。
“是廚房的人盡心,我一說,他們便放在了心上。”海岚真想誇誇貝勒府的廚房,一邊抱怨她事兒多,一邊咔咔乾活,麻利又周到。
她說自己喝不慣鹹奶茶,要喝甜奶茶。
第二天甜奶茶端上了桌。
她上午說沒有“珍珠”的奶茶不算好奶茶,又讓人給廚房形容了一下“珍珠”的口感,下午便喝上了帶“珍珠”的甜奶茶。
她繼續改進奶茶,要求加奶蓋,然後又提出想用吸管喝。
奶蓋難不住後廚的大師傅,吸管卻有些麻煩,最後還是拜托前院侍衛才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
布木布泰嘴裏嚼着甜糯的小“珍珠”,心中不禁詫異,四貝勒府的廚房什麽時候這樣好說話了?
這與她的記憶明顯不符。
【作者有話說】
貝勒府後廚:我們心裏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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