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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認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認親




隆冬, 盛京天亮得晚,此時大政殿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努爾哈赤上了年紀, 有些畏寒, 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厚實的貂皮大氅, 坐在殿中。他身邊坐着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博爾濟吉特氏是寨桑的堂妹,新掌了後宮權柄, 身穿绛紫旗裝, 端莊得體。




阿巴亥大妃還在禁足中,這種場合自然來不了。二貝勒阿敏被圈禁在家,二福晉也告病不出, 只派人送來了見面禮。




饒是如此, 殿內仍舊站滿了人。




大貝勒代善帶着他的福晉, 三貝勒莽古爾泰板着臉站在一旁,幾個年輕的貝勒和貝子也都到齊了。




多爾衮站在人群後方, 穿着簇新衣袍,安安靜靜, 卻因為身量高十分顯眼。




豪格端立門口迎接, 精神抖擻, 可仔細看,臉還有點腫。哈達那拉氏站在他旁邊, 難得穿着低調, 卻腰背挺直,像一只驕傲的白天鵝。




努爾哈赤看一眼漏刻,皺了皺眉:“新人呢?怎麽還沒到?”




“回大汗,已經到宮門口了。”太監連忙答。





努爾哈赤哼了一聲,喝茶潤喉。




皇太極掏空家底娶回來的女人, 到底長什麽樣?




各種陰差陽錯,努爾哈赤并沒見過海蘭珠,只是聽了滿耳朵的溢美之詞。




沒一會兒,殿外傳來太監尖細拖長的聲音:“四貝勒攜側福晉到——”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殿門口。




海岚跟在皇太極身後,低頭走了進來。随行人員還有寨桑的三個兒子,吳克善、察罕和索諾木。




皇太極站定,行了一禮:“父汗。”




海岚跟着行禮,輕輕擡頭。




殿內安靜了一瞬。




努爾哈赤端着茶盞的手頓住,眼睛盯着前方某處,半天沒動。




身為後金大汗,努爾哈赤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可他還是被眼前這張臉驚了一下。不,不是驚了一下,是驚了好幾下。




那眉,不似新月,卻是遠山含翠,黛裏生煙。那眼,不是杏眼,卻是微微上挑的鳳眸,眼波流轉間狡黠如狐。黑瞳似乎比平常人大一些,奪魂攝魄。




鼻梁直,鼻尖翹,給端莊大氣的臉上平添一點俏皮。唇不點而朱,微微抿着,搖人心旌。皮膚白得像盛京初冬落下的新雪,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




整個人站在那裏,不是傾國傾城,是傾國傾城之後還得摧屋倒院。




努爾哈赤忽然覺得皇太極給的聘禮……值!




太值了!




跟随女官引領,海岚走上前,不卑不亢給大汗裝煙。




裝煙是大金獨有的認親禮。




按規矩,海岚要給皇太極的所有長輩,以及比他年長的平輩裝煙并點燃。




裝完煙,那些人會給海岚裝煙錢,算是見面禮。




太監端來銅鍋烏木杆的旱煙袋,煙袋杆上系着裝煙絲的荷包。海岚學着嬷嬷教授的規矩,接過旱煙袋,背過身在煙袋鍋裏裝滿煙絲,點燃之後呈給大汗。




努爾哈赤接過煙袋,用力吸上一口,吐出白煙。




點煙成功。




代善站在大汗下首的位置,在海蘭珠背過身裝煙的時候,才看清她的正臉。




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在罵皇太極心機深。就這張臉,換你正白旗半個家底都值了,不,換整個正白旗都有人搶着給。




更何況還有額哲那一大筆遺産。




代善盯着海岚看了好一會兒,暗暗嘆氣。自己府裏福晉、側福晉真不少,可沒有一張臉能比得上眼前這個人。他倒不是起了什麽心思,就是覺得皇太極這運氣,好得讓人心裏發酸。




莽古爾泰站在代善旁邊,臉本來就黑,看清海蘭珠之後,臉更黑了。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皇太極這小子,怎麽什麽好事都讓他占了?好差事他領,好處他得,好女人他娶,讨個側福晉都跟天仙似的。




豪格站在人群中,拽成了二五八萬,替他阿瑪驕傲。




騎最快的馬,打最狠的仗,娶最漂亮的女人。




多爾衮站在人群後方,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博爾濟吉特氏坐在努爾哈赤旁邊,臉上帶笑。寨桑的長女,不愧是科爾沁第一美人,她心服口服。




“起來吧。”努爾哈赤終于開口,難得誇人,“老四有眼光,倒是個端莊的。”




如果阿巴亥大妃在場,肯定會在心裏瘋狂吐槽。




當初海蘭珠執意嫁給額哲,大汗親手将她的畫像撕碎,并提醒所有人,今後在戰場上見到這個女人格殺勿論。




聽說皇太極放走了海蘭珠,還讓海蘭珠卷走了額哲的所有遺産,大汗震怒。沒收了皇太極此戰應分得的所有財物、牛羊和奴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大汗對皇太極的評價只有這個成語,連着說了兩遍。




後來,海蘭珠攜數百漢人青壯流民高調進城,大汗鼻孔出氣,放出豪言,海蘭珠人可以回去,錢卻要留下。




今日認親,皇太極和海蘭珠踩着吉時的尾巴趕到,大汗先還冷哼表示不滿,當真見到科爾沁第一美人,瞬間變臉。




到底是誰色令智昏?




裝煙需要半蹲,海岚蹲的時間有點長,站起來的時候腿是麻的,晃了幾下沒站穩。




皇太極走過去将人扶住,然後拿眼看向四周,發現好幾個兄弟腳下都動了,就連黑着臉的莽古爾泰也朝這邊看過來。




唯有多爾衮垂着眼,不為所動。




努爾哈赤擡了擡屁股,又坐下,惹得身邊的博爾濟吉特氏沒忍住側目。




努爾哈赤掩飾性地猛吸幾口煙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荷包,遞給海岚:“這是裝煙錢,收着吧。”




海岚接過荷包,沉甸甸的,收入袖中。




接下來是拜見各位貝勒、福晉。




代善是努爾哈赤的次子,位列四大貝勒之首,地位僅次于大汗。他長了一張方方正正的臉,留着短須,老成持重。




海岚如常點煙,将煙袋遞還。




人群裏不知誰嘴欠說了一句:“規矩錯了,新娘子應該先吸兩口,将煙袋點着再給大貝勒。”




确實有這個規矩,新娘子點燃煙袋的時候要自己先吸兩口,然後拿帕子擦了煙嘴,再遞還回去。




海岚覺得別扭,便自行改了,所幸大汗很給面子,及時接過沒有讓煙袋熄滅。




代善聽見這一句,忽然笑起來,只拿眼看海岚,并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眼看着旱煙袋即将熄滅。煙袋熄滅,意味着新娘對男方的親人不敬,甚至可能給對方帶來災禍,是不祥的預兆。




下一秒,海岚手上的煙杆被人拿走,引起殿中嘩然。




豪格接過代善的旱煙袋,放入口中用力一吸,随即吐出白煙。




“大貝勒,請笑納。”他笑嘻嘻說。




代善臉都綠了,生怕豪格再用,一把奪過。




這根旱煙袋是他慣常用的,如今被豪格用過,連煙嘴都不擦一下,還讓他怎麽用?




惡心死了!




海岚站起來的時候,聽豪格冷笑着對在場的人說:“誰還想試試,我都奉陪。在戰場上馬尿也喝過,我不嫌各位髒。”




衆人:……我們嫌你髒。




豪格說完又看代善:“大貝勒,裝煙錢呢?”




代善沉着臉不理人,還是大福晉給了一個荷包。




海岚沒接那個荷包,也讓豪格拿了。




阿敏來不了,二福晉生病告假,貝勒府的管事雙手奉上裝煙錢,算是與皇太極講和。




沒用海岚拿,皇太極将荷包接在手裏,什麽也沒說。




大汗滿意點頭。




下一個是三貝勒莽古爾泰和他的福晉。莽古爾泰臉很黑,看人的時候眼神兇惡,像是随時要找人乾架。




莽古爾泰與莽古濟一奶同胞,卻因為殺母與莽古濟差點反目,現實中同二貝勒阿敏走得更近。




他同樣沒拿出煙袋,直接讓福晉給了裝煙錢,甕聲甕氣說:“行了,下去吧。”




語氣不善,眼神也不善。




對方不拿煙袋,海岚還省事了呢,但她同樣沒接那個荷包。




皇太極也沒接,場面有些冷,還是豪格笑嘻嘻走過去拿了回來。




莽古爾泰瞪眼,想說什麽,餘光瞄見皇太極,生生忍住了。




有代善打樣,之後的貝勒、福晉再沒人敢為難海岚,過程非常順利。




裝過煙,還要與皇太極的弟弟和侄兒們見面,送出見面禮。




奉旨成親,時間非常緊迫,海岚哪裏有時間準備,就讓烏尤和旭仁在額哲留下的東西裏扒拉出幾件送人。




裝煙錢一般是金銀锞子,但給出的見面禮不能是錢。




海岚簡單将人分成兩類,以十八歲為界限,分為成年和未成年。




成年人一律送懷表,未成年人送玩具,全是西洋物件。




原主嫁給額哲之後特別喜歡舶來品,額哲寵着她,想辦法弄來了好幾箱。




哪怕皇太極家裏弟弟多子侄多,也不愁。




海岚來自後世,這時候的西洋物在她眼裏都是老古董,沒什麽可稀罕的,拿來送人不心疼。




“那些銀燦燦的小東西是什麽?”努爾哈赤見海蘭珠的侍女端上來一托盤圓圓的東西,看起來像銀塊,奈何形狀古怪。




海岚含笑回答:“是銀懷表。”




金懷表也有幾塊,但她舍不得拿。




金子多貴呀。




懷表在這個時代已然足夠稀罕,別說大金,便是南邊的明朝也拿不出幾塊來。




努爾哈赤果然對懷表很感興趣,經過海岚的耐心解釋,他給出評價:“懷表是個好東西。”




輪到多爾衮,他得到了一支望遠鏡。




“這叫千裏眼。”




等多爾衮恭恭敬敬行了禮,海岚還禮,說着吉祥話:“祝十四弟,站得高,看得遠。”




多爾衮很怕自己會得到一個類似八音盒的玩具,聽說是千裏眼,立刻放下心。




這時年僅五歲的費揚果越過多铎跑到海岚面前,揚起稚氣的小臉說:“小四嫂,我也要見面禮。”




海岚将一個八音盒塞在他手中,耐心教他怎麽玩,費揚果睜大眼睛觀察,小模樣呆萌可愛。




“小四嫂,八音盒是金子做的嗎?”費揚果還是個好奇寶寶,想什麽便問了出來。




海岚點點頭。




就這一個是純金的。




殿中嘩然,紛紛感嘆海蘭珠好大的手面,自動升級了對皇太極的羨慕嫉妒恨。




認親的喧嚣散去,汗王宮重歸寧靜。多爾衮沒有随衆人離去,而是沿着宮牆內側的小路,繞到了阿巴亥大妃的寝宮。




禁足的旨意頒下才幾日,這裏已不複往日光景。門前的侍衛換了生面孔,見他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行。院中少了灑掃的宮女,枯葉積在牆角,無人清理。廊下的鹦鹉籠子空了,只剩一根橫杆,在風裏微微晃動。




多爾衮掀開門簾,跨進暖閣,腳下踩到一片碎瓷。他低頭看了一眼,青花的茶盞,碎成幾片,散在地毯上。再往裏走,碎片越來越多,有茶盞、有碟子、有花瓶,滿地狼藉,像是有人在這裏砸了一整天。




阿巴亥大妃坐在炕上,頭發松散着,沒有梳妝,臉色慘白,眼底青黑。她穿着一件半舊的旗裝,領口的盤扣系錯了位,整個人看起來像老了十歲。見多爾衮進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還知道來看我。”她的聲音沙啞,嗓子像被鐵砂磨過。




多爾衮站在碎片中間,望着滿地狼藉:“額娘,您這是何苦。”




“何苦?”阿巴亥乾笑一聲,那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瓷面,“我被關在這籠子裏,連只雀兒都不如,你問我何苦?”




她伸出手,指着地上的碎片:“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這些茶具,是你父汗賞我的。這對花瓶,也是他巴巴拿來送給我的珍品。我一樣一樣摔碎了,他心疼嗎?大汗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多爾衮沉默以對。




阿巴亥發洩一通,喘了幾口氣,忽然收住情緒。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直起身子,盯着多爾衮。




“你聽我說。”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哭訴,而是命令,“大汗開春要親征寧遠,你知道吧?”




多爾衮點頭。




“你跟他去。”阿巴亥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上戰場,立軍功。你阿瑪最看重軍功,你打幾個勝仗,他就能想起你來。到時候你替我再求求情,這禁足就能解了。”




多爾衮沉默片刻:“額娘,我不想去。”




阿巴亥的聲音又尖銳起來:“不想去?你知不知道阿濟格和多铎都搶着要去?入冬之後,莽古濟獻了好幾個南邊的美人給你父汗,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早就忘了我這個人!你要是再不去争,等科爾沁的女人替皇太極生下兒子,這汗位還有你的份嗎?”




多爾衮注視着額娘的眼睛,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此刻布滿血絲。




她老了。




争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到頭來發現自己靠不住大汗,只能靠兒子。




而他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額娘,”他開口,聲音很輕,“我不想要那個位置。”




阿巴亥蹙眉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說什麽?”




“我說,我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多爾衮垂眼,心平氣和地說“我只想要一個人。”




阿巴亥嘴唇抖動,眼神淩厲:“布木布泰?”




多爾衮沒有回答,卻仿佛把什麽都說了。




屋裏安靜了很久。風吹動門簾,灌進來一陣寒氣,地上的碎瓷片被吹得沙沙響。阿巴亥閉上眼睛,靠在引枕上。她的胸口起伏着,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翻湧。




“你跟她的親事,我會考慮。”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可你得答應我,上戰場。”




多爾衮默然,應了一聲是。




阿巴亥擺擺手:“去吧。別讓我失望。”




第二日,多爾衮出宮辦事,黃昏才歸。驅馬走進附近的夾巷,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十四爺。”




他勒馬站住,回過頭,卻見布木布泰坐在馬車裏,正撩開車簾看他。對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鬥篷,馬車裏的燭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你怎麽在這兒?”多爾衮跳下馬,将鞭子扔給長随,大步朝馬車走去。




布木布泰沒有回答,她從袖子裏取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塊玉佩,成色極好,上面刻着一朵蘭花。




“這是……”多爾衮接過玉佩,翻過來一看,背面刻着布木布泰的名字。




“我從小随身戴的。”布木布泰看向他,眼神溫柔而堅定,沒有絲毫羞怯,“送給你。”




多爾衮握緊玉佩,與她四目相對,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心潮起伏得厲害,仿佛這一刻已然等了很久很久。




多爾衮摸索了一下周身,從領口取出一枚狼牙吊墜,遞給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很深,很深。她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是這樣看她。那一眼,她記了一輩子。可那時候她不敢回應,他看她,她也看他,然後各自走開。




這輩子能跟他在一起,真好啊。




“多爾衮,”她叫他的名字,“你什麽時候去提親?”




多爾衮沒想到她先一步将窗戶紙捅破了,錯愕又欣喜。




“娶我。”布木布泰的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你什麽時候來娶我?”




多爾衮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點亮光:“你想好了?”




“想好了。”




多爾衮把玉佩收好,貼在離心髒最近的地方:“我明日就去。”




布木布泰搖搖頭:“太慢了。”




多爾衮愣了一下:“你說什麽時候?”




“今日。”布木布泰盯着他,也像海蘭珠那樣任性了一回,“現在就去。”




海蘭珠雖然作,但當自己成為她的時候,真的很爽。




多爾衮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風吹過來,馬車裏燭火搖晃得厲害。




“你等我。”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布木布泰放下車簾,收起臉上笑意,眸光也漸漸沉了下來。




上輩子的天命十一年,大汗親征寧遠。那一戰,大汗被紅衣大炮所傷,傷重不治,于同年八月薨逝。她那時候剛嫁給皇太極不久,什麽都不懂。後來才知道,大汗的死,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皇太極繼位,大妃阿巴亥被要求生殉,多爾衮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而她成了莊妃。




帶着前世的記憶重新來過,布木布泰經常問自己:如果大汗沒有親征,再多活幾年,等到多爾衮長大,建功立業,有了自己的勢力,結局會怎樣?




她不知道。




可她想試試。




這輩子海蘭珠搶先嫁給皇太極,以皇太極對她的癡迷,自己很難如前世那樣嫁進四貝勒府。




物是人非,既然走不了前世的老路,布木布泰決定嫁給多爾衮,與他攜手闖出一條新路。




乖孫兒玄烨固然身負雄才大略,可他的阿瑪實在不成器,讓她操碎了心。




如果這輩子她嫁給多爾衮,又會生出一個怎樣的孩子?




不管生出怎樣的孩子,布木布泰覺得都不會比福臨更差勁兒。




寨桑和福晉本來打算這兩日動身回科爾沁的。這次出來得匆忙,很多事都沒交代,不能在盛京滞留太久。




海蘭珠嫁給四貝勒,他們很放心,再沒有留下的理由。




然而行裝都收拾好了,卻聽下人禀報:“福晉!十四爺來了!還帶了聘禮!”




福晉手裏的茶盞差點飛出去,聽下人又道:“十四爺來提親!人已經到門口了!”




福晉張着嘴,半天沒合上。寨桑從裏屋探出頭來,也是一臉懵。




“提親?現在?”寨桑聲音變了調,“咱們的東西都裝車了,他這時候來提親?”




說實話,哲哲與海蘭珠都嫁給了皇太極,寨桑并不願意讓玉兒再嫁多爾衮。




皇太極在大金的實力自不必說,是汗位最有力的競争者。可多爾衮的也不差。




多爾衮是大妃阿巴亥最看重的兒子。大妃對大汗的影響力,衆人有目共睹,她是為數不多的能夠左右大汗決定的人。




據傳聞大貝勒和三貝勒都是被大妃拉下馬的,在大汗心中永遠失去了繼承資格。




為了拿下大貝勒代善,阿巴亥連自己都豁出去了。對上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四貝勒恐怕也有些吃力。




所以這麽多年,四貝勒很少與大妃正面硬剛。




求娶海蘭珠,是寨桑所知的第一個回合。




多爾衮日漸長大,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強健,若沒有真本事,不可能得大妃如此看重。




要知道大妃有三個兒子,能得她青眼的,始終只有多爾衮一人。




兩邊都很強,以科爾沁從前的做法肯定是兩邊都要下注,東方不亮西方亮。




然而額哲之死,讓科爾沁的貴族們看清了一個真相:皇太極的眼睛裏容不得沙子。




不想被秋後算賬,寨桑和科爾沁別無選擇,只能站在皇太極那一邊。




福晉與寨桑對視一眼,将茶盞放下,深深吸氣:“請進來吧。總不能把人趕出去。”




寨桑聞言整了整衣袍,坐上主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穩重的岳父老泰山。可他腿肚子轉筋了,也是累的,也是怕。




海蘭珠才嫁出去,他還沒緩過來,又來一個提親的,疲于應付。




來的還是多爾衮,要娶他的小女兒,無異于将他全家和科爾沁架在火上烤。




若被皇太極知曉,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這日子,沒法過了。




【作者有話說】




寨桑和福晉:盛京當真沒有好姑娘了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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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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