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變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變樣
多爾衮走進來, 手裏捧着一個紅木匣子。身後跟着兩個随從,擡着兩只箱籠,看起來不算隆重, 也不寒酸。他一個人來的, 沒有長輩陪同, 沒有媒人跟随,就這麽單槍匹馬地來了。
“貝勒, 福晉。”多爾衮颔首。
寨桑清了清嗓子:“十四阿哥, 你這是……”
“來提親。”多爾衮把紅木匣子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一對白玉手镯,成色極好, 溫潤生光。
“來得匆忙, 只帶了這些。成親之前, 聘禮自會奉上,絕不會委屈了玉格格。”
寨桑看一眼那對镯子, 又看多爾衮。這孩子年紀不大,卻比四貝勒還着急。四貝勒娶海蘭珠, 好歹是賜婚的旨意下來之後才張羅的。他倒好, 旨意沒到, 人先來了。
“十四阿哥。”寨桑斟酌着措辭,“這事, 大妃知道嗎?”
多爾衮溫和一笑:“大妃點了頭的。”
寨桑與福晉對視:大妃被禁足了, 搖頭也沒人看得見。
“那大汗呢?”福晉插嘴,“大汗知道嗎?”
“請求賜婚的折子已經遞上去了。”多爾衮聲音不大,卻很穩,“應該沒有問題。”
寨桑又和福晉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折子遞上去了, 還沒批下來,這孩子是想先斬後奏啊。
“十四阿哥。”科爾沁廟小,誰也得罪不起,寨桑乾咳一聲,“這事不急,等大汗的旨意下來了再……”
“貝勒爺。”多爾衮打斷他,“大汗的旨意很快會頒下,這是我的誠意。”
屋裏安靜了一瞬。福晉抿唇,寨桑的腿抖得更厲害了。吳克善三人在門外偷聽,索諾木沒忍住小聲評價:“十四阿哥看着斯文,實則比四貝勒還猛。”
多爾衮都說了這是他的誠意,寨桑敢不收嗎?當然不敢。
寨桑深吸一口氣:“十四阿哥,這事我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們商量商量。”
這時候多爾衮與皇太極的差別就顯現出來了。
多爾衮到底年輕,脾氣相對溫和,好打發。皇太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要是這樣敷衍,他多半會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商量。
直到商量出讓他滿意的結果。
終于将不速之客送走了,寨桑坐在主位上,半天沒動。福晉則癱在椅子裏,不停地揉着眉心。
“行了行了,別愁了。明天我進宮一趟,找大汗問問清楚。”
福晉點頭:“這事難辦,是得問清楚。”
這時剛剛報過信兒的烏鴉嘴下人再次跑進來,帶來了一個更加令人震驚的消息:“貝勒!福晉!海蘭珠格格……不是,是海側福晉回來了!”
“海側福晉的馬車已經到門口了,把行李都搬回來了!”烏鴉嘴下人自顧自禀報,絲毫沒有注意到面如菜色的兩位主子。
下一息,福晉提着裙子就往外跑,寨桑跟在後頭,三兄弟緊随其後,一家人浩浩蕩蕩沖到門口。
幾輛馬車停在宅院前,随車管事指揮人往下搬箱子。海岚站在臺階上,身穿藕粉旗裝,頭發随意挽着,臉上帶笑。
相比四貝勒府的嚴整肅穆,還是自己家好,到處都玲珑可愛。
見福晉等人迎出來,海岚高興地揮了揮手:“阿布、額吉、哥哥們,我回來了!”
還有這麽多真心疼愛她的親人,誰能不戀家。
福晉當先跑過去,拉着寶貝女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問:“蘭兒,你怎麽回來了?四貝勒呢?”
“他回軍營了。”海岚說得輕描淡寫,“我一個人在貝勒府沒意思,就回來住幾天。”
阿布、額吉和三位兄長不可能長久留在盛京,海岚怕他們擔心,自然不會告訴他們自己和皇太極是契約婚姻,各取所需,各過各的。
反正原主本來就很作,這樣說才更符合人設。
“住幾天?”福晉瞪大眼睛,“你才嫁過去幾天,回門還沒到時候,就搬回來住?像什麽話?”
海岚理直氣壯:“他又不在,我在那兒也是一個人。回來跟你們住,還有人說說話也好。”
寨桑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蘭兒,這不合适!你是四貝勒的側福晉,你搬回來住,別人會說閑話。”
“說什麽閑話?”海岚才不管,扭身往裏走,“四貝勒都不管我,別人管得着嗎?”
“……”
察罕堵住門,關切地問:“蘭兒,你是不是跟四貝勒吵架了?”
“沒有——”海岚拖長聲音,搖頭,“我這麽善解人意,怎麽會吵架?”
“……”
福晉最見不得寶貝女兒受委屈,瞪了一眼察罕,示意他讓開,才拉住海岚的手妥協道:“罷了,回來就回來吧。反正咱們都在,正好熱鬧。”
海岚挽住福晉:“還是額吉疼我。”
轉身叮囑下人輕拿輕放,一箱一箱往裏搬,比出嫁時帶走的還多。福晉看着那些箱子,心髒突突跳,這丫頭,是把貝勒府搬空了嗎?
回到正房,一家人都坐下了。海岚坐在炕上,剝着橘子,像什麽都沒發生過。福晉坐在她旁邊,寨桑坐在對面,三個兒子站成一排,像三根柱子。
“蘭兒。”還是福晉先打破沉默,“你老實跟額吉說,四貝勒對你到底怎樣?有沒有為難你?”
“四貝勒對我很好。”海岚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裏,“他就是忙,沒時間陪我。我一個人住那麽大院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悶得慌。”
自從豪格出事,四貝勒府熱鬧得很,才不會悶。
豪格酒裏的藥是二貝勒阿敏搞的鬼,不知皇太極用了什麽法子,居然将戰功赫赫的阿敏禁足在家中。聽說大汗明年親征都沒有他的份兒,阿敏可以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虧大了。
抓住幕後黑手,皇太極對內鬼巴圖魯也沒客氣,直接亂棍打死,殺一儆百。
巴圖魯是皇太極的乳母松佳氏的獨子。之前皇太極将巴圖魯趕出府去,松佳氏就沒少找哲哲訴苦,這回白發人送黑發人,松佳氏跑到後院要死要活。
哲哲大着肚子,為此煩悶不已,還是布木布泰出面替她暫時壓住了松佳氏。
海岚看了一場好戲,等戲散了才回家來。
“那你也該先跟四貝勒說一聲,不能自己就跑回來了。”
“他知道。”海岚理直氣壯,“四貝勒沒意見。”
“……”
福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寨桑在旁邊嘆了口氣:“四貝勒對你也太好了,你快爬到人家頭上去了。”
沒想到皇太極活閻王似的一個人,對上海蘭珠也是百般遷就。
比額哲對她寵得還厲害。
海蘭珠剛嫁去察哈爾那會兒很不适應,也鬧着要回家省親來着,額哲卻不讓。
為了安撫海蘭珠,額哲遍尋世間奇珍異寶獻給她。
皇太極更直接,海蘭珠想回家住,當真就将人送回來了。
正如海蘭珠所說,皇太極都沒意見,他們跟着操什麽心。
福晉放下心,拍了拍寶貝女兒的手:“回來就回來吧。反正你哥哥們也都在,正好一家團聚。”
吳克善在旁邊嘟囔:“科爾沁那邊有事怎麽辦?”
“涼拌!”福晉瞪他一眼,“玉兒也要成親了,咱們走得了嗎?”
吳克善被堵得說不出話。
察罕輕笑:“今年真是吉利,兩個妹妹不嫁是不嫁,一嫁全都嫁了。”
索諾木也很無奈:“咱們這趟來盛京,怕是得住一陣子了。”
海岚聽說布木布泰也要出嫁,好奇問怎麽回事,索諾木嘴快道:“你錯過一場好戲,就在剛剛多爾衮上門提親。只他一個人來的,急頭白臉一頓說,比四貝勒娶你還着急呢。”
那真是有點遺憾,海岚很想看看,老氣橫秋如布木布泰的多爾衮是怎麽急頭白臉一頓說的。
“玉兒呢?”海岚問,家裏人都在只她一個缺席。
福晉朝東邊努努嘴:“黃昏前出去了一趟,回來說累了,點心也沒用,回房歇息去了。”
索諾木狡黠一笑:“玉兒還不知道多爾衮來提親呢。”
海岚順勢接話:“正好,我去告訴她一聲。”
錯過了一個老氣橫秋的多爾衮,可不能再錯過同樣老氣橫秋的布木布泰。
福晉無法,只得被海岚挽着去找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早多爾衮半個時辰回到城東宅院,她知道多爾衮今日會來提親,故意回屋躲着。
活了兩輩子,加起來快九十歲的人了,布木布泰送完玉佩,居然有些近鄉情怯。
心裏那只小鹿也破天荒亂撞起來。
少女懷春原來是這般滋味,她上輩子從未有過。
上輩子代替海蘭珠嫁給皇太極,為科爾沁恕罪,婚後皇太極對她始終淡淡的,她對皇太極也喜歡不起來。
皇太極生得颀長英俊,偉岸雍容,又有軍功在身,大權在握,哪怕過了而立之年,仍然是盛京很多少女的春閨夢裏人。
可當年的布木布泰對他沒有任何感覺。
閑暇時候,她也曾分析過,得出的結論是,皇太極與她是同一類人。
可能惺惺相惜,卻不會被對方吸引,心生愛慕。
然而相比皇太極,布木布泰覺得她與多爾衮在很多方面也很像。所以上輩子,她對多爾衮的感情很複雜,卻唯獨沒有同類之間的惺惺相惜。
她應該是愛慕他的。
上輩子,她對他的愛慕是投鼠忌器,這輩子變成了近鄉情怯。
“玉格格歇下了嗎?”
額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等蘇麻回答,緊接着又響起了海蘭珠的笑語:“玉兒,多爾衮來提親了!”
福晉笑着提醒海蘭珠:“玉兒臉皮薄,你別鬧她。”
布木布泰則嚴肅地想,海蘭珠怎麽回來了?
上輩子皇太極對海蘭珠看管極嚴,說一句金屋鎖嬌都不為過。
婚後別說回家了,連後院都不許出。
後來搬到關雎宮,海蘭珠乾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直到病逝,都沒見過盛京坊市的繁華。
重來一回,海蘭珠比上輩子更作了,也更野了,皇太極反而沒有任何約束……
布木布泰披衣迎出去,果然見海蘭珠笑靥如花挽着額吉走進來,還調皮地朝她眨眨眼。
這輩子海蘭珠變化太大,皇太極也不一樣了,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福晉進屋之後,将多爾衮來提親的事說了,擡眼問她:“你可願意?”
布木布泰沒有猶豫,點頭說願意。
海岚“噗嗤”笑出了聲,反問福晉:“玉兒的臉皮哪裏薄了?”
其實她沒看見,布木布泰說願意的時候,臉色沒變,耳根早紅透了。
四貝勒府的書房裏,皇太極正在寫折子,關于明年大汗親征的折子。
他這些時日都在練兵,為明年攻打寧遠城做準備。
達哈理站在門口,猶豫半天,還是走了進去。
“主子爺,側福晉她……回娘家了。”
皇太極手裏的筆一頓:“什麽時候走的?”
“今天晚上。松佳嬷嬷離開,側福晉就跟着走了,把行李也搬走了。”
大婚、請安、認親都辦完了,她一絲不茍按照契約執行,還挺敬業的。
若不是松佳嬷嬷來鬧,有好戲看,人恐怕早走了。
皇太極默了默:“知道了。”
達哈理:“……”
貝勒爺對後院管束極嚴,但凡被擡進來的女人,有一個算一個,等閑不許出後院。能夠出府應酬的,只有哲哲福晉一人。側福晉、庶福晉只能在後院這一畝三分地活動,形同圈禁。
怎麽輪到海側福晉就變了樣?
婚前海蘭珠是科爾沁最受寵的格格,貝勒爺管不着人家,如今她成了貝勒爺的側福晉,貝勒爺為何還不加約束?
又等了一會兒,頭頂忽然砸下一句話來,聽着語氣不善:“怎麽,還有事?”
本來沒有事,達哈理硬逼着自己想起來一件:“主子爺,十四爺去提親了。”
皇太極“哦”了一聲,又沒了動靜。
達哈理空咽了一下唾沫,小聲提醒:“主子爺才娶了海側福晉,十四爺就火急火燎跑去求娶玉格格……萬一……是不是該早做準備,将親事攪黃?”
當初求娶海蘭珠的時候,皇太極向寨桑和福晉保證過,會安排好布木布泰的親事。
他說的安排便是安排給多爾衮的意思。
達哈理的顧慮,皇太極都清楚,可達哈理不知道的是,多爾衮老早便找過他,指天發誓自己對汗位沒有想法。
求他成全他與布木布泰。
皇太極倒沒看出來,多爾衮還是個情種。
愛江山更愛美人。
用一個布木布泰,換來多爾衮的暗中支持,很值得。
“有事一次性說完。”見達哈理賴着不肯走,皇太極越發不耐煩。
“主子爺,松佳嬷嬷那邊總是鬧,奴才怕她去城東宅院找海側福晉的麻煩。”
達哈理彙報完多爾衮提親的事,以為會得到貝勒爺的重視,誰知貝勒爺的态度更加淡漠了,只說了一個“哦”,就沒了下文。
又被問到臉上,他只得羊拉屎似的,有什麽擠什麽了。
想到那個女人雖然敬業,卻走得乾脆決絕,都不肯來與他告別,皇太極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無名火:“不用管松佳嬷嬷,随她鬧去。”
達哈理:?
說貝勒爺對海側福晉不好吧,聘禮頂格給,不對海側福晉有任何約束,讓她随心所欲。說貝勒爺對海側福晉好吧,貝勒爺也不肯約束松佳嬷嬷,随便她去找海側福晉鬧。
大阿哥中藥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是誰第一個發現酒水不對勁兒的,又是誰将此事捅給了貝勒爺,以松佳嬷嬷在府中的人脈,不難查出。
哲哲福晉有孕,松佳嬷嬷不敢在府裏鬧,多半要去城東宅院找始作俑者的麻煩。
翌日,哈達那拉氏過來串門,進門就抱怨海岚不仗義,搬出貝勒府也不提前知會她一聲,害她去東大院撲了個空。
海岚是側福晉自然住不了正院,但哲哲将院子最大,采光最好,裝潢最精美的東大院撥給了她。
饒是如此,海岚仍然不滿意,只住了幾日便打道回府。
“你成日長在娘家,我上哪裏知會你去?”海岚可不背這個鍋。
哈達那拉氏也有苦衷:“我娘家的臘梅開了,下個月想辦個賞梅宴。我額娘聽說你這裏的廚子手藝好,特意喊了我去,想讓我跟你借幾個廚子過去撐場面。”
說着親手遞上請柬,含笑看海岚:“哲哲福晉快生了,這冰天雪地的,送了請柬她也不會出門。我額娘讓我來邀請你,順便借幾個廚子用用。”
城東的宅院面積有限,滿足不了海岚對古代生活品質的追求,比如家裏的廚房一共有十位大廚,分別負責各色菜系,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幫廚和學徒。
沒有三五十個人撐不起來。
除了廚房人口衆多,海岚的首飾房、成衣房、車馬房……都需要大量人手。
人越來越多,城東宅院肯定住不下,所幸皇太極将隔壁院子買下,海岚問他拿了鑰匙,這才将自己的衣食住行鋪展開,并且暫時安頓了家人。
“借廚子沒問題。”
家裏的廚子借走一半都夠用,海岚并不在意:“盛京太冷了,我也懶得出門,回去跟你額娘說我謝過她的好意。”
天冷只是借口,主要海岚懶得與人應酬,搞那些無效社交。
哈達那拉氏福至心靈,哪怕海岚不說,還是猜到了她真正的顧慮:“你可是我四舅舅捧在手心裏的女人,哪裏用得着與人應酬,別人想拍你的馬屁都來不及呢。”
海岚苦笑:“你哪只眼睛看見你四舅舅把我捧在手心裏了?我都不知道的事,你又知道了。”
哈達那拉氏吃一口糖漬荔枝,先誇了一句美味,才解釋說:“你知不知道,四舅舅給你的聘禮,比當年迎娶哲哲福晉多多了。”
海岚不以為意:“此一時彼一時。”
皇太極迎娶哲哲在十年前,十年前的皇太極如何能與現在相比。
哈達那拉氏嘬一口水果味的奶茶,又道:“比四舅舅迎娶豪格額娘給的聘禮都多。”
在哲哲之前,皇太極曾有過兩任嫡福晉。一個是原配鈕祜祿氏,逝于成親後五年,死因為産後病弱。繼福晉便是豪格的額娘烏拉那拉氏。
這位烏拉那拉氏更為傳奇,也令人唏噓。
她本是烏拉氏的公主,因部族為大金所占,作為敵國公主被帶回,以政治聯姻的方式,由大汗指婚嫁給了皇太極。
烏拉那拉氏婚後為皇太極生下兩子一女,卻因乘轎入宮,見到大汗與阿濟格沒有及時下轎行禮慘遭休棄。
很多人都說,這個罪名根本就是莫須有的。
大汗責令皇太極休棄烏拉那拉氏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為新人騰地方。
那個新人正是哲哲。
當時大金對蒙古用兵,亟需科爾沁的支持。
這也是豪格始終記恨哲哲的原因。
錯不在哲哲,奈何豪格不能恨自己的祖父與父親,便将一腔仇恨算在了哲哲身上。
皇太極與豪格的額娘烏拉那拉氏是非常标準的政治聯姻,大汗為了展示自己對戰敗部落的寬容,給兩人賜婚,并且為烏拉那拉氏準備了非常豐厚的聘禮。
當然這些聘禮,最後全都被新娘子帶了回來。
而皇太極給她這個側福晉的聘禮,比給當年迎娶的嫡福晉還多,而且海岚只帶了一小半回去,應該有些拿人手短。
但海岚并不覺得自己手短。
就憑原主這張臉,在這亂世之中不曉得有多少英雄願意拿出這份聘禮,甚至更多。
她選擇了皇太極,不是自己的榮幸,而是皇太極的幸運。
海岚不想再提皇太極,仿佛每提一次,她的壽命就會像原主那樣少一點似的。
“我家裏的廚子可都是漢人,你額娘不怕?”
畢竟盛京城也出過漢人不堪受辱,給旗人投毒的事件。
就連對漢人最寬容的皇太極,原先府上的廚子也都是旗人,而且是親信。
哈達那拉氏愣了一下,含笑說:“你家廚子,我信得過。”
“你這麽美,這麽有錢,籠絡幾個大廚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哈達那拉氏理由充分,“再說了,他們跟着你從科爾沁一路到盛京,打都打不跑,又怎會給你的親戚朋友下毒。”
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海蘭珠給得太多。
廚子,哈達那拉氏沒看見,但她能看見海蘭珠身邊的侍女啊。
且不說烏尤和旭仁,一個戴綠松首飾,一個戴珊瑚首飾,一戴就是一整套,隔三差五換個樣式,在穿戴上不輸官宦人家的姑娘。
單說從漢人流民裏挑出來的這四個侍女,剛來時一個個蔫豆芽似的,如今全都被養回來了。
膚白貌美大長腿,吃穿用度比宮裏的女官都好。
她問過蘭蔻,在海蘭珠這裏像蘭蔻這樣的侍女,一個月有五兩銀子拿。
五兩銀子看起來不多,卻足夠維持百姓五口之家小半年的開支。
八旗軍官中的撥什庫,管着文書或糧饷,折合月俸也不過五兩銀子。
一個侍女的月例堪比八旗軍官薪俸,更不要說大廚了。
漢人流民沒房沒地沒糧食,盛京一場大雪之後凍死無數,打死那些漢人大廚也不會輕易下毒,斷了自己的生計。
畢竟誰跟錢有愁呢。
海岚被吹捧得很受用:“你倒是會說話。”
“我說的都是實話。”
哈達那拉氏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實說,我早就想挖你家牆腳了。你家那廚子做的桂花糕,我上回吃了一塊,念念不忘。還有你身邊的蘭蔻和香奈,眼光是真的好,手藝也好。我身邊那些侍女,一個個土裏土氣的,穿什麽都像村姑。”
海岚忍不住笑:“蘭蔻和香奈可遇不可求。”
哈達那拉氏拉着她的袖子,“你不是從路上撿了好幾百流民嗎?裏頭有沒有能乾的?幫我挑幾個,我出錢買。”
海岚想了想,搖頭:“那些人成分複雜,我懶得挑。”
家裏這些下人還是她委托牙行,從漢人流民裏挑的,過程麻煩得很,價錢也不便宜。
“你與其從我這兒挖牆腳,倒不如去牙行看看。”見哈達那拉氏一臉失望,海岚給她出主意。
哈達那拉氏苦笑:“說真的,我信不過牙行。沒有經過你調教的漢人流民,我可不敢用。我還年輕,不嫌命長。”
說着眼珠轉了轉,反過來勸海岚:“海蘭珠,你開個牙行好不好?你身後有四舅舅做鎮,你開的牙行,肯定生意興隆。”
【作者有話說】
海岚:這主意不錯,可我缺個得力的管事。
松佳嬷嬷:老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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