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額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額哲
“姐姐, 你在想什麽呀?臉都紅了。”在外面,布木布泰仍舊喚海岚姐姐。
海岚回神,臉更熱了。
布木布泰斜眼看她, 思緒一下跑偏:“長安寺的香火很一般, 但寺裏有個行明師父, 頗有些名氣。據說他天生一副好皮囊,不知讓多少貴婦魂牽夢繞。”
這位行明大師, 海岚時常聽哈達那拉氏說起。布木布泰口中的多少貴婦, 其實專指一位,莽古濟。
莽古濟為了這位行明小高僧,那可是煞費苦心, 卻從未得手。
哈達那拉氏一度猜測, 她額娘藥死她阿瑪, 都可能與這位小高僧有關。
如今莽古濟再度遠嫁,這位小高僧依舊光風霁月。
據海岚了解, 莽古濟并非死纏爛打之人,若那行明不曾給過她希望, 莽古濟身邊美男無數, 大約也不會糾纏。
鬧得人盡皆知。
“你若好這口, 大可試一試,別拉上我。”海岚對這種邊緣戀歌不感興趣, 故意揶揄, “反正多爾衮也不管你了。”
布木布泰:“……”
海岚沒再說話,她來這兒的目的只有一個,等額哲上鈎。
正殿裏,香爐上插着幾根細香,青煙袅袅升起, 在半空散開。上完香,兩人在寺裏走了走,一切如常。
難道皇太極給她的消息有誤?
早知道她們要來,長安寺此時處于戒嚴狀态。布木布泰找到住持,捐了五百兩香油錢,給自己和海岚點了兩盞長明燈。
“不給多爾衮點一盞嗎?”海岚故意打趣。
布木布泰白他一眼:“他都不管我了,我何必管他。”
一聽就是氣話。
海岚捐了一千兩,分別給寨桑、福晉和皇太極點了長明燈。
布木布泰“啧”一聲:“海蘭珠才不會給皇太極點長明燈。”
海岚沒理她,自顧自朝前走去。
山門近在眼前,忽然有個七八歲的小和尚跑過來,合十行禮:“施主,行明師父請施主去東廂說話。”
他施禮是朝着海岚的,布木布泰看得清楚。
海岚心中一驚,手掌冒汗,該來的還是來了。
布木布泰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等她開口,海岚已經先一步說:“好。帶路吧。”
布木布泰跟上,腳步沒有猶豫:“我也去。”
“你去做什麽?”
“怕你被人拐跑了。”
小和尚回頭,遲疑片刻,照舊朝前走去。
東廂房不大,靠牆擺着一方木榻,榻上放着舊蒲團。窗子半開着,光從窗口漏進來,落在地磚上,切出斜斜的亮斑。行明坐在榻邊的木椅上,手裏撚着一串佛珠,見她們進來,微微點頭。
“兩位施主,請坐。”他的目光落在海岚身上,溫和又明亮,話卻是對着布木布泰說的,“貧僧有幾句話,想單獨跟這位施主說。”
布木布泰坐得平穩:“她的事,沒有我不能聽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室內還有榻,這要是讓皇太極知道了,還不得拆了這長安寺。
上輩子皇太極的占有欲有多強,為了海蘭珠能瘋到什麽程度,沒人比布木布泰更清楚了。
拆寺屠僧的事也乾得出來。
今日算她倒黴,跟着假海蘭珠逛佛寺。萬一傳出什麽不堪的緋聞,皇太極醋勁兒上來,連她也不會放過。
重生不易,雖然物是人非,她還是很珍惜的。
布木布泰想當電燈泡,海岚卻不允許:“你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出來。”
她身上背着任務呢,萬一有旁人在場,額哲不敢現身,這一趟就白來了。
而且此行兇險,搞不好要見紅。
影衛能護住她一人,未必可以兼顧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聞言看向海岚,起身離開,臨走還不忘提醒行明:“東宮大福晉是大汗的心頭肉,不想死就別亂來。”
行明面無表情,平靜地目送她離開。
人走了,門卻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細縫兒。風從那條縫裏擠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
屋裏只剩下兩個人。
行明轉頭看着海岚,沉默片刻,撚動佛珠:“施主二嫁是否遭人脅迫?”
海岚聞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曾。”
行明目光閃爍,平靜的表情差點裂開:“昔年與舊人的海誓山盟算什麽?”
海岚替原主回答:“算我倒黴。”
沒有那金剛鑽,攬什麽瓷器活。
把科爾沁第一美人搶到手,你倒是好好護着呀。
天知道海蘭珠被俘之後是什麽心情。
沒死也不去找她,打不過皇太極,還打不過他手下的侍衛嗎?
把原主變成寡婦的人并非皇太極,而是額哲自己。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行明的表情還算平靜,可他握着佛珠的手在抖。
海岚的脾氣也上來了,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我恨那個有本事搶人,卻護不住的家夥。他将我變成寡婦,我就嫁給将他變成屍體的人。”
窗外有風穿過松柏,發出低低的沙沙聲。行明慢慢站起來,走到海岚面前,低頭看她:“海蘭珠……”
他的聲音頓住了,像被什麽堵住了喉嚨:“他來接你了。”
海岚呵一聲,笑出來:“死了,就別詐屍,對大家都好。”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行明的手指扣住自己的臉側,猛地撕下一層薄薄的皮。面皮底下是另一張臉,冷白皮,桃花眼,眉骨利落得像刀削出來的輪廓。
俊美又鋒利。
怎麽還有畫皮?
海岚吓了一跳,連連後退。
俊美青年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海蘭珠,你讓我好找。”
海岚:你誰?
原主的記憶很有意思,女性形象個個鮮活,輪到男人都成了火柴人……
讓她怎麽回答!
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
那人目不轉睛盯着她,好看的俊臉上滿是迷茫,然後開始猜:“你不記得了?”
那神情好像在看一個失憶的人。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布木布泰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睜大眼睛:“……額哲?”
她的聲音裏帶着活見鬼的意外:“你居然沒死!”
這一聲落下,兩個影衛撞開布木布泰,沖進屋中将海岚護在身後。
行明,哦不,應該是額哲趁機跳窗逃跑。
海岚跺腳,示意兩個影衛去追,然而還是讓人給跑了。
”就只有你們兩個嗎?”海岚氣得想罵人。
影衛垂下頭:“大汗說必須保證大福晉的安全。卑職不知長安寺裏有多少眼線,不敢安置太多人手。”
布木布泰總算聽明白了,以手扶額:“怕打碎玉瓶,乾脆放走了老鼠。這就叫投鼠忌器呢。”
皇太極對上海蘭珠,永遠都是這樣。
上輩子她就是心太軟,沒有利用海蘭珠,不然皇太極早廢了。
可對上那張絕美的臉蛋,誰又能下得去手呢?
長安寺計劃失敗,假海蘭珠付出太多卻一無所獲,回去可有皇太極受的了。
坐上馬車之後,布木布泰主動提出要回城東宅院。
城門失火,她也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魚。
在心裏給皇太極點蠟。
先将布木布泰送到住處,海岚一個人坐在車上越想越氣。半路馬車被叫停,皇太極撩簾進來,不由分說将她抱得死緊。
“你做什麽!”海岚氣得想家暴。
男人卻越抱越緊,勒得她透不過氣。
“你再用點力,我比額哲先死。”海岚氣哭了。
為了捉住額哲,她忙前忙後修了這麽久的路,人都曬黑了。
結果他只派了兩個影衛,還是來保護她的。
額哲如此謹慎,再想釣他就難了。
天知道他逃脫之後還會弄出多少幺蛾子。
然而男人的想法總是跟她不合拍:“你剛剛在想什麽?”
海岚偏頭不看人:“我在想,如何跟他一起逃……”
後面的話,被男人吞吃入腹。直到腰身都軟下來,才聽他咬着耳朵說:“海蘭珠,你逃不掉了。”
回到潛邸,便被人抱進卧房,午膳都沒用就沉沉睡了過去。
醒來身邊沒了人,腰臀下卻墊着軟枕,海岚氣到捶床:“狗男人!”
又緩了一會兒,吩咐人熬藥,再這麽折騰下去,早晚中獎。
烏尤應是退下,走到茶房取出藥包,還沒倒進吊鍋裏,就被松佳嬷嬷叫住了。
“大福晉用的避子湯性寒,喝多了傷身。”
松佳嬷嬷讓人拿來幾個藥包交給烏尤:“這個是宮裏慣用的,能避子還能溫補,長期喝不傷身。”
這段時日大汗有些放縱,格格幾乎天天喝避子湯,烏尤很擔心會傷到母宮,怕格格往後想生也生不出了。
見烏尤痛快收下了藥包,松佳嬷嬷在心裏感慨,這丫頭還是太年輕了。
用過膳,烏尤端來避子湯,海岚捏着鼻子讓她拿遠點:“太燙了,我等會兒再喝。”
烏尤拿來蜜餞,溫聲哄人:“格格快喝吧,涼了傷身子。”
海岚吃下蜜餞,捏着鼻子将藥喝完。
沒一會兒,布木布泰就到了,進屋之後吸了吸氣:“你剛喝了藥?”
海岚屏退屋裏服侍的,這才虛弱道:“是避子湯。”
布木布泰又吸了吸氣,忽然笑開:“你大費周章,最後沒捉到人,我以為你會給皇太極好看,結果……就這?”
虧她剛才糾結了一路,既怕來早了讓尊貴的大汗沒面子,又怕來晚了趕不上熱鬧。
海岚午膳用多了,有點暈碳,誰知禍不單行,哈達那拉氏挺着肚子也來了。
“你們真是的,去長安寺上香怎麽不帶我?”進門就開始嚷嚷,表達不滿。
情緒發洩完,她蹙眉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小舅母,小婆婆,你怕不是……”
布木布泰趕緊去捂她的嘴,然後兩人咬了一陣耳朵,布木布泰全程帶笑,哈達那拉氏的表情比她精彩多了。
哈達那拉氏帶了侍女進來,避子湯的事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海岚感激地看向布木布泰。
對面兩人看她一眼,又對視一眼,齊齊笑出了聲。
“這種事可不能亂說。”布木布泰眨眨眼,叮囑哈達那拉氏。
哈達那拉氏難得配合她一回,受教點頭。
海岚看着她們,心中忽然升起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三更天,皇太極又回來了,海岚裹緊被子躲人:“你別來了,我累得很。”
進屋之前,皇太極問過松佳嬷嬷了,自然不會鬧她。
“你乖乖的,別亂跑,都好說。”将人摟了,好聲好氣地哄。
海岚困得不行,在臨睡前問:“人還是沒有抓到嗎?”
皇太極眯眼:“再讓他活幾日。”
額哲沒捉到,阿敏也沒放出來。
“明知我是冤枉的,皇太極什麽意思?”若非皇太極找到他,說要設計捉拿額哲,請他以身為餌,他怎麽可能束手就擒。
鑲藍旗再弱,他也是旗主,手底下不是沒有人。
如今可好,額哲沒捉到,他這個魚餌倒是先倒黴了。
代善親自去探望阿敏,聞言嘆口氣:“你抗旨在先,又違背老四的意思屠城,他關你,我們都沒辦法替你求情。”
皇太極是新汗,眼下正是他立威的時候。
新官上任還有三把火呢,更何況是大汗。
阿敏這時候撞上去,只能算他倒黴。
之前三人一起閑聊,還開玩笑猜測皇太極會拿誰立威。
沒過多久,莽古濟二嫁敖漢部,他們以為三把火燒過去了,沒想到只是開個頭。
下一個就是阿敏。
與此前被圈禁不同,這回皇太極下了狠手,就算代善與莽古爾泰聯手都不敢說能将人救出去。
“說到底,是咱們輕敵了。”莽古爾泰也在,氣得想要捶牆。
他們以為他們能成就皇太極,就能毀了他,經此一事才看清楚,皇太極的實力恐怖如斯。
“那我就被他一直關着?”聽兩人如此說,阿敏也有些害怕了。
代善擺擺手:“鑲藍旗不可一日無主,除了你,誰還能統領鑲藍旗。”
翌日,濟爾哈朗升任鑲藍旗旗主。
三大貝勒:“……”
濟爾哈朗是阿敏的親弟弟,由他繼任旗主,鑲藍旗沒有任何異動。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折損了察哈爾安插在盛京城的所有暗樁,額哲才狼狽逃走,帶着重傷返回察哈爾。
【作者有話說】
額哲:她失憶了,不然不會嫁給皇太極。
海岚:(⊙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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