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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問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問罪




馬車駛出別院所在的主街, 海岚才睜開眼,問烏尤:“玉格格人在哪裏?”




烏尤給海岚倒了一盞茶:“格格放心,旭仁給玉格格報了信, 人就在後頭的馬車上。”




海岚出門通常帶兩輛馬車, 一輛乘坐, 一輛安置出行用具。托了她的福,跟着出來的侍女婆子不必随車步行, 都有寬敞的馬車坐, 刮風下雨也不怕了。




聞言,海岚對布木布泰這個幫手十分滿意。




不愧是未來的孝莊太後,十三歲的年紀就能把事情辦得如此漂亮。




“格格, 今日之事就這麽算了嗎?”烏尤還是很氣。




大妃這都造的什麽孽啊!她家格格被大汗許給四貝勒, 大妃還不死心, 企圖用潑髒水的方式逼格格改嫁十四爺。




陰謀被拆穿,大妃絲毫不知悔改, 當場打死小宮女吓唬人。




格格從小嬌生慣養,哪裏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有一回寨桑貝勒獵得幾只白狐, 要給格格做鬥篷。新來的下人不懂事, 将處置過的白狐皮拿到格格面前邀功, 當場就把格格吓暈了。





之後大病一場。




剛剛全程目睹小宮女被亂棍打死,烏尤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所幸格格無事, 還能給她使眼色脫身。




離開汗王宮別院, 烏尤才想起生氣,而且越想越氣。




海岚靠在車壁上喝着熱茶,用以緩解胃中不适:“四貝勒手眼通天,我就不信汗王宮別院裏沒有他的眼線。不用咱們跑去告狀,他早晚會知道的。”




所以她剛才示意烏尤把事情鬧大, 鬧得人盡皆知。




但這不算完,回家之後她還要演上一場,讓寨桑貝勒和福晉知道她在汗王宮別院受了怎樣的委屈。




以寨桑貝勒和福晉的手段,也能給大妃添點堵。




寨桑貝勒和福晉鬧到大汗面前最好,如若不行,她得想辦法刺激一下多爾衮,讓他大義滅親。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之前大妃算計她,亂點鴛鴦譜,海岚已經忍過一回,沒有發作。




自己的忍耐沒換來對方及時收手,反而讓大妃産生錯覺,以為她是個包子,可以随便揉圓搓扁。




寶貝女兒歡歡喜喜出門,卻被人橫着擡了回來,福晉當場就炸了,問烏尤和旭仁出了什麽事。




兩個侍女跪在地上,将今日在汗王宮別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福晉聽完氣到手抖,她就說海蘭珠都被賜婚給四貝勒了,只等旨意頒下,大妃為何還邀請她去別院賞什麽勞什子的雪,看什麽破爛衣料!




不就是一件紫貂皮鬥篷麽,海蘭珠想要多少買不來!




原來大妃還沒死心,試圖用下三濫的手段逼海蘭珠改嫁多爾衮!




不對呀,不是說大汗要将玉兒許給多爾衮嗎?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誰說話算數啊!




“去汗王宮給貝勒爺報信,把發生的事都告訴貝勒爺。”




說來也巧,今日大汗傳寨桑貝勒進宮說話,寨桑貝勒還沒回來,福晉猜大汗可能留了飯。




“順便替我問一句大汗,盛京沒有好姑娘了嗎?”




全都可着一只羊薅毛!




福晉摸着寶貝女兒微涼的臉蛋,心如刀絞。她的海蘭珠又聰明又漂亮,還可愛還懂事,為什麽姻緣如此不順。




長生天,你睜開眼看看吧。




想到姻緣,福晉緩口氣又說:“另派人去貝勒府一趟,不要驚擾哲哲,直接通報給四貝勒。再替我問他一句,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算什麽男人!”




管事從科爾沁跟來盛京,自認見過大風大浪,去汗王宮報信他都不怵,聽福晉說到這裏,大冷天手心直冒汗。




對蒙古用兵,多是四貝勒挂帥,所以蒙古人畏懼四貝勒多于大金的老汗王。




“福晉,四貝勒府消息靈通得很,今日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福晉冷哼一聲,大有日子不過了的感覺:“我知道瞞不住四貝勒,可不去給他報信,我問的那句話他如何知曉?”




管事:“……”




第35章問罪




寨桑在汗王宮的書房裏見到了自家管事。




有小內侍進來禀報,寨桑本來想讓管事等着,大汗卻将人放了進來。




管事低眉順眼給大汗行禮,湊到寨桑耳邊把原委說了,然後憂心忡忡地看着自家主子。




寨桑聽完臉都氣紅了。




努爾哈赤注意到他的表情,揚聲問:“怎麽了?”




寨桑張了張嘴,本想斟酌一下措辭,但他太生氣了,索性一股腦全倒出來。




最後咬着牙說:“福晉托我問大汗一句,盛京沒有好姑娘了嗎?”




努爾哈赤聞言臉立刻沉下來。




阿巴亥膽子大,他是知道的,而且他就喜歡她的傻大膽。




可女人膽子大,有魄力,在後宮施展就好,膽敢用到前朝,乾擾政事,就別怪他翻臉無情。




關于海蘭珠的婚事,他早就敲打過阿巴亥,并不是簡單的兒女結親,而是為了鞏固大金與科爾沁的聯盟。




哲哲嫁給皇太極之後一直沒有生育,大金迫切需要一個融合兩邊血脈的孩子。




這個孩子必須是阿哥,格格都不行。




他已經讓人給哲哲診過脈,知道她懷着的多半是個小格格。




哲哲過了最好的生育年齡,此時必須有個年輕的科爾沁姑娘頂上,給皇太極生兒子。




海蘭珠今年十七,年紀正好。他找人給海蘭珠算過,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且有宜男之相。




布木布泰也不錯,奈何她年紀太小,難以生養。




類似的話,他掰開揉碎不知給阿巴亥講過多少次,哪知道對方嘴上說一套,現實中辦一套。




完全沒将他的話聽進耳中。




努爾哈赤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兩步:“來人!傳阿巴亥!”




阿巴亥大妃正在屋裏喝茶,她以為事情過去了。




事沒辦成,柳嬷嬷挨了打,她也從側面教訓了海蘭珠,将人吓暈。若對方是個心重的,保不齊要大病一場。




人被擡回家,頂多讓寨桑夫妻心疼幾日,鬧不出什麽大事。




她正準備午睡,忽然聽太監來報:“大汗請大妃去書房。”




這是大白天想她了?大汗越老越放肆起來。




阿巴亥起身,理了理衣裳,不緊不慢地去了。




走進書房,才發現氣氛不對。大汗坐在案後,臉色陰沉得随時能下雨。寨桑站在一邊,低着頭,可眼角餘光瞥向她的時候,帶着濃重怒氣。




阿巴亥行了一禮,就聽大汗厲聲質問:“你今天在別院,對海蘭珠做了什麽?是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阿巴亥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我沒做什麽。不過是喜歡那孩子,約她到別院賞雪。”




“賞雪還能把人給賞暈了?”大汗冷笑。




阿巴亥故作驚訝:“人暈了?什麽時候的事?”




今日在別院發生的事,打死都不能說。




後宮乾政有多慘,皇太極的生母便是例子。




“人家都告到我這裏來了,你還敢狡辯?”




阿巴亥是什麽性子,努爾哈赤再清楚不過:“來人,将柳嬷嬷關押起來,嚴加審訊!”




柳嬷嬷上了年紀,如何經得住審問?阿巴亥沒想到,大汗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給她這個大妃臉面。




果然涉及到皇太極,什麽都變了。




“大汗,是我魯莽了,忘了海蘭珠身子骨孱弱。”她淚盈于睫,可憐巴巴跪下,擡起頭看向大汗,祈求他的原諒。




努爾哈赤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裏帶着厭煩。




從前她何等通透,就像老天賜給他的解語花。可等她的三個兒子長大成人,她也像後宮裏的那些個糊塗女人一樣,嘴上一套心裏一套,拿他當傻子耍。




“你回宮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見海蘭珠。”




努爾哈赤動了肝火,心窩隐隐作痛:“回去閉門思過,将汗王宮庶務交給博爾濟吉特氏處置。”




阿巴亥的臉漲得通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上回被奪權,還是五年前,她私下讓人給代善和皇太極送飯,并約見他們。




代善吃了她送的飯,答應與她幽會。




皇太極非但沒有收下那只餐盒,拒絕與她見面,還使人将此事揭發出來。




那段時間到處都在傳,她與大貝勒代善有染。




大汗震怒,将她休棄送回烏拉部,令側妃代管庶務。




今日她不過是見了海蘭珠一面,事都沒辦成,卻搭上了身邊一個得力宮女的性命,讓柳嬷嬷挨了打,大汗居然還要禁她的足,奪她的權!




阿巴亥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看了一眼大汗的臉色,又咽了回去。




“我……我聽大汗的。”




皇太極在營帳裏見到了福晉派來傳信的人。




管事小心翼翼走進去,先觑了一眼皇太極的表情,才緩緩開口将今日在汗王宮別院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頂着四貝勒越發凜冽的目光,管事手心冒汗,顫巍巍說:“福晉讓奴才問貝勒爺一句……連……連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算什麽……什麽男人?”




完全沒有福晉的氣勢,說完差點暈過去。




皇太極聽完禀報,臉上沒什麽表情。可管事敏銳地察覺到,屋裏好像變冷了,冒着森森寒氣。




皇太極騎馬回城,先去了欽天監。監正看見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四、四貝勒?您怎麽來了?”




“最近的吉日,是哪一天?”




監正哆嗦着翻開歷書:“十、十日後……”




“就十日後。”皇太極打斷他,“寫個折子,送進宮。”




監正張着嘴,目送他走出門,半天沒敢動。




從欽天監出來,皇太極沒有進宮,也沒回軍營,轉道去了二貝勒阿敏的府邸。




彼時沒有戰事,阿敏正在府裏喝酒,看見皇太極進來,笑着招呼:“老四,來,喝一杯。”




皇太極站着沒動,居高臨下盯着阿敏:“二哥,有人将額哲的遺産清單給了大妃,這事你知道嗎?”




阿巴亥是個怎樣的人,皇太極心知肚明。那女人死心眼,認定的事一定要辦成,不然覺都睡不好。




之前她盯上了海蘭珠,想要求娶海蘭珠給多爾衮作嫡福晉,不會是一時心血來潮。




海蘭珠是寨桑貝勒和福晉的掌上明珠,比哲哲在科爾沁更重要。娶了海蘭珠,等于得到了科爾沁的支持。




海蘭珠雖然嫁過人,可她手裏攥着額哲留下的全部遺産,數目可觀,令人垂涎。




大汗願意在小事上遷就阿巴亥,遇到大事還是很清醒的。




多爾衮的親事遇阻,阿巴亥鬧了一場終于消停下來,逐漸接受了替換人選。




從阿巴亥接觸海蘭珠開始,皇太極一直暗中觀察着汗王宮的動靜。




前幾日聽說蘇完皮貨的當家太太被阿巴亥傳召入宮,密談了一個多時辰,皇太極便留了心。




又查到蘇完皮貨的人頻繁出入盛京,除了與汗王宮的人走動,似乎還搭上了二貝勒府的管事。




昨日宮裏的線人傳出話來,說阿巴亥拿到了額哲留下的遺産清單。




額哲是察哈爾的親王,也是林丹汗最器重的幼弟,一度傳言說林丹汗有意在百年之後傳位給額哲。




額哲留下的遺産有多可觀,沒人比皇太極更清楚了。




那份遺産的清單一共有兩份,他全都給了海蘭珠。海蘭珠如此謹慎,不惜離開科爾沁跑到盛京避難,不可能将清單随便示人。




他問過寨桑和福晉,連他們都不知道具體數目。




那麽問題來了,阿巴亥手上的遺産清單是從哪裏得來?




當然是察哈爾部。




額哲有多少財産,除了那兩份清單,額哲在察哈爾部的心腹也許知道一些。




即便寫不齊全,也足夠讓阿巴亥改變主意。




阿巴亥有意将海蘭珠嫁給多爾衮,而大汗卻将海蘭珠賞給了他,這不是秘密。




兩虎相争,必有一傷,在察哈爾部看來最好兩敗俱傷。




之前因為海蘭珠,大金與科爾沁差點鬧掰,這回又是因為她,傷了大汗的兩個兒子,大汗會怎樣對付海蘭珠?




連始作俑者阿巴亥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大金後宮動蕩,兄弟阋牆,女禍不斷,而大汗老邁,那些歸降的部落又會怎麽做?




只需有人振臂一呼。




而那個人必然是林丹汗。




想到這一層,皇太極蹙眉,然而下一個問題更加尖銳。




察哈爾部是如何與大妃搭上線的?




答案正是蘇完皮貨行。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皇太極按兵不動,果然見阿巴亥給海蘭珠遞了帖子,邀請她到別院賞雪。




大汗給多爾衮選定的嫡福晉是布木布泰,她才是大妃的未來的兒媳。大妃此時不見布木布泰,卻邀請海蘭珠賞雪,就很說明問題。




皇太極提前在別院安插了眼線和人手,不必福晉提醒,他早知道別院裏發生了什麽。




有他的人在,絕不會讓海蘭珠出事。可令他意外的是,海蘭珠這女人如此警覺,一早便察覺出不對,知道大妃可能對她不利,聯手布木布泰,破了大妃設下的局。




他的人被迫淪為傳話筒。




深挖蘇完家,不過是烏拉部一個小有名氣的皮貨商,靠着與大妃母家沾親帶故,做起了汗王宮的生意。




據皇太極所知,蘇完家就是個暴發戶,沒膽量聯絡察哈爾部,與虎謀皮。




那麽是誰如此擡舉蘇完家,就不言自明了。




“那些遺産你不是都給了海蘭珠嗎?”阿敏的話将皇太極拉回現實。




與察哈爾那一戰,阿敏也去了。




額哲的遺産有多少,還是他派人清點的。




看着白花花的銀子被海蘭珠帶回科爾沁,阿敏心都在滴血。




“那你知道,大妃為什麽忽然改了主意,非要讓海蘭珠嫁給多爾衮嗎?”皇太極說出這一句,心裏的火氣騰騰直冒。




阿敏放下酒杯:“老四,你懷疑我?”




皇太極壓着火,冷笑。




阿敏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與皇太極對視:“老四,你什麽意思?”




“二哥,你窩藏察哈爾細作,把額哲的財産清單賣給蘇完皮貨。蘇完皮貨拿到清單,必然跑到大妃面前邀功。大妃勢力又貪財,肯定會改變主意,甚至用些不光彩的手段逼海蘭珠嫁給多爾衮。”




皇太極頓了頓,磨牙:“你想讓大妃和科爾沁結仇,想讓父汗厭棄多爾衮,想讓……寨桑和我翻臉。”




自己做得如此隐秘,所有環節順理成章,皇太極如何知曉?




他是神仙嗎?




阿敏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沒有……”




這事可太大了,打死都不能承認。




“你有沒有,你自己清楚。”皇太極盯着阿敏,不肯錯過對方臉上任何表情,“那細作已經招了。你想自己去跟父汗解釋,還是我幫你?”




察哈爾的細作被抓了?他怎麽不知道?皇太極不是在詐他吧?




轉念又一想,若沒有抓到細作,皇太極如何知道得這樣清楚。




阿敏徹底沉默,他慢慢坐回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說】




皇太極:海蘭珠還沒醒麽?




海岚:醒了!剛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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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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