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挑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挑人
“她要去城外挑人?”皇太極似乎想到了什麽, 追問。
“還是貝勒爺了解側福晉,要不怎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松佳嬷嬷心情好,滿嘴都是吉利話:“大阿哥福晉下了大單, 要挑五個廚子, 三個侍女, 把要求都說明白了。只要人合适,價錢随便開。一下要這麽多, 在旗人裏可不好挑, 但城外的漢人流民一抓一大把。老奴之前去過那邊,給點糧食就能換回一個年輕姑娘。像賬房啊,廚子啊, 花匠啊, 這種手藝人, 不到十兩銀子能買來一家。”
在盛京城裏,買一個旗人家的姑娘, 不挑模樣,至少也要二十兩。但凡平頭正臉的, 怎麽也得三十兩朝上。
手藝人就更貴了, 別說買一家, 只買一個,簽活契, 最少最少不能少于五十兩。
對手藝挑剔的話, 工錢上不封頂。
只要有人敢用,從漢人流民中挑些好的出來不難,轉手就是五倍十倍地賺。
側福晉有四貝勒府做靠山,又找來自己這個調教人的金字招牌,牙行還沒開, 大客戶已經有了。
做好這一單,豎起标杆,将手續走通,不愁找不到買家。
明着來犯忌諱,暗中也能交易。
畢竟官宦、勳貴家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誰能拒絕物美價廉呢。
松佳嬷嬷有一種預感,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跟着側福晉賺得盆滿缽滿了。
皇太極揮揮手,放走了松佳嬷嬷。騎馬繼續往前,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海蘭珠大約真的不需要他,而且會越來越不需要他。
忽然有點失落,如果他什麽也不做,早晚有一天會徹底失去她。
走出沒多遠,又勒住馬,回頭說了一聲:“嬷嬷,給我府上也挑一些。”
松佳嬷嬷笑着應了一聲,還不忘替新東家解釋:“側福晉說,那些流民也是人,好些還有手藝。給他們一口飯吃,總比流落在外頭,上山為匪強。”
又幾日,皇太極去了一趟城東宅院。此時,這座宅院已經有了名字,門口匾額上書三個大字“自在居”。
她是自在了,卻讓他很不自在。
俊俏的小門房看見他,趕緊迎出來說:“貝勒爺,很不巧,側福晉和大阿哥福晉帶着松佳嬷嬷挑人去了,要到中午才能回來。您是進去等,還是等會兒再來?”
皇太極蹙眉,理也不理礙眼的門房,大步朝門內走去。
俊俏小門房站在原地,長長吐出一口氣,四貝勒也太吓人了嘤嘤嘤。
院子裏很安靜,寨桑、福晉和他們的三個兒子得到通報,出門迎接。五個人齊刷刷地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緊張、心虛、又有點壯士斷腕的悲壯。
“四貝勒來了。”寨桑笑得比哭還難看,“快請坐。”
皇太極走進去,習慣性在主位坐下,無人敢有異議。茶盞端上來,他喝了一口,等着衆人開口。
他知道他們要說什麽。
寨桑和福晉對視一眼,清了清嗓子:“四貝勒,玉兒的親事……”
“我知道。”皇太極放下茶盞,慢條斯理說,“十四弟來提親了。”
寨桑張着嘴,半天才合上:“您怎麽看?”
夭壽啦,皇太極知道了,專撿海蘭珠不在家的時候上門問罪。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皇太極撲了個空,沒見到想見的人,難免有些遷怒,語氣不善,“十四心誠,端看玉格格的意思吧。”
察罕嘴角抽了一下,心說你為了娶海蘭珠,又是找大汗又是改賜婚連夜送聘禮,今日跑來裝佛系?他心裏吐了個槽,面上仍舊恭敬。
福晉打開天窗說亮話:“您是否介意?這對我們很重要。”
如果皇太極介意,玉兒說什麽也不能嫁給多爾衮。
汗位之争,向來如此,哲哲與海蘭珠都嫁給了皇太極,科爾沁此時必須站隊。
皇太極看向福晉:“海蘭珠改嫁額哲的時候,我很介意,你們還不是讓她嫁了?”
若非寨桑和福晉縱容,海蘭珠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海蘭珠沒有嫁給額哲,就不可能繼承這筆勞什子的遺産,更加不可能與他簽訂什麽契約,婚後碰都不讓碰一下。
寨桑理虧,漲紅了臉保證:“玉兒不一樣。只要貝勒爺說一句介意,我們這就帶她離開,以後絕不讓她踏足盛京半步。”
這兩口子的心都偏到胳肢窩裏去了,難怪布木布泰總是一副忍辱負重的表情,而海蘭珠差點作上天。
人是嫁給他了,可想見上一面都難。
皇太極更心塞了,沒好氣道:“玉格格嫁給誰,是你們科爾沁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跟他有關系的人,不在家。你們有本事別管玉格格,好好管管海蘭珠,讓她別有事沒事往外跑。
年後大汗便要親征,他的時間很寶貴,錯過今日指不定哪天才能再見。
日上中天,還沒見到海蘭珠的影子,皇太極謝絕了寨桑的邀請,午膳都沒用便出城去了軍營。
回到軍營,叫豪格過來說話。
彼時豪格正在用膳,聽見傳喚忙放下碗筷,站起身整理衣袍,去見皇太極。
皇太極看着他,沒說話。豪格被盯得心裏發毛,壯着膽子問:“阿瑪,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你福晉呢?”皇太極壓着火氣問。
松佳嬷嬷得了差事很高興,還不忘告訴他海蘭珠的牙行剛接了一個大單。下單的不是別人,正是豪格的福晉哈達那拉氏。
哈達那拉氏的額娘莽古濟本來與三貝勒莽古爾泰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妹。但自從莽古爾泰親手殺死生母,莽古濟幾乎與他決裂。
莽古濟一直與皇太極交好,這回她要辦的賞梅宴,也是皇太極授意,旨在拉攏勳貴人家,為年後大汗親征做準備。
貝勒府的後廚換了人,莽古濟借着探望哲哲的機會吃過兩回,贊不絕口。她曾不止一次跟皇太極提過,也想從漢人流民裏挑幾個廚子,還說正好賞梅宴能用上。
皇太極換後廚是為了迎娶海蘭珠,怕她嫌棄貝勒府的夥食。如今海蘭珠搬了出去,皇太極才沒時間再關注後廚,對莽古濟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并沒放心上。
誰知莽古濟在他這裏得不到支持,便讓自己的女兒哈達那拉氏跑去鼓動海蘭珠開牙行。
額哲留給海蘭珠的遺産,以及自己給她的聘禮,足夠海蘭珠富貴榮華幾輩子。以海蘭珠驕矜慵懶的性格,若無人慫恿,不可能主動攬事。
現在可好,他忙,海蘭珠更忙,想見上一面都難。
豪格見問直接懵了。阿瑪是個大忙人,從未過問他院子裏的事。今兒是怎麽了,在軍營裏便問起哈達那拉氏。
“好幾日沒回家。”豪格撓了撓頭,“兒子也不知道她在忙什麽。她是不是做錯了事?還請阿瑪明言,等到休沐兒子回去說她。”
哈達那拉氏當然做錯了事,大錯特錯,可這讓皇太極如何明說:“她嫁給你一年多了,肚子不見有動靜,倒是日日想着往外跑,像什麽樣子。”
海蘭珠還是您的側福晉呢,都不在府裏住,也沒見您說她什麽。與海蘭珠相比,哈達那拉氏至少住在貝勒府,安分多了。
見識過真作精,再看哈達那拉氏,豪格很知足。
再說哈達那拉氏的肚子也不該阿瑪操心,您搶了哲哲福晉的臺詞。
可豪格只敢在心裏吐槽,嘴上唯有認錯的份兒。
幾個時辰前,海岚一行人來到了預定好的酒樓。
盛京城外盜匪橫行,城裏也不太平,海岚根本不敢抛頭露面,提前讓人包下雅間,在酒樓裏為牙行選人。
盛源樓是盛京城裏最大的酒樓,坐落在最熱鬧的十字街口,上下三層,雕梁畫棟。
天命十年的臘月,冷得能凍掉人耳朵。護城河結了厚厚的冰,街上的行人縮着脖子,哈出一團一團白氣。路邊的積雪堆了半人高,被車馬碾過的地方結了黑冰,滑得連馬都打趔趄。
哈達那拉氏從馬車上下來,一腳踩在雪地上,差點滑倒。
“這鬼天氣,真是要命。”她罵了一聲。
海岚扶着烏尤的手,裹緊了身上的貂皮鬥篷,快步走進盛源樓。紫貂毛領子上落滿了雪沫子,進屋一抖,撲簌簌往下掉。跑堂的夥計迎上來,滿臉堆笑:“幾位貴客,雅間已經備好了,樓上請。”
松佳嬷嬷在雅間裏等着了,面前攤着一本簿子:“格格,人到了,在後院候着。一共三十二個,按您說的,挑的全是手藝人。”
為了掩飾身份,海岚讓松佳嬷嬷喊她格格,而不是側福晉。
海岚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下看。
後院站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縮着脖子,凍得臉色青紫。有的穿着單薄的破襖,有的裹着麻袋片,一個老婦人抱着個孩子,孩子的手凍得發紫,已經不會哭了。還有幾個年輕人,衣裳倒是齊整些,可臉上也是菜色,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這一冬天,沒被凍死,都是命大。
海岚關上窗戶:“先給點吃的,讓他們暖暖身子。再領人去洗個澡,換身乾淨棉衣。弄好了再帶來。”
流民太多,救急救不了窮,她能做的實在有限。
哈達那拉氏朝她看過來:“還沒挑呢,就給吃的給熱水洗澡給棉衣?”
她從小沒缺過錢,可看海蘭珠大手大腳花錢,還是感覺有些虧。
海岚喝下一口茶,才慢悠悠道:“臭烘烘的帶進來,你能忍,我可忍不了。”
哈達那拉氏設想了一下,直搖頭:“那還是洗刷乾淨了吧,我也聞不了臭味。”
與海岚打過幾日交道,松佳嬷嬷早看出她是個嘴硬心軟的,笑着應是,下去吩咐。
不一會兒,酒樓夥計們端着一大鍋熱騰騰的棒子面粥和幾屜雜糧饅頭進了院子。流民們蜂擁而上,松佳嬷嬷趕緊派人維持秩序:“排好隊!誰搶誰沒得吃!”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排成歪歪扭扭的幾行。
按照海岚說的做好準備工作,牙行的第一場面試開始了。
首先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身上穿着簇新的棉襖棉褲,雙手被洗刷乾淨,仍舊粗糙得像老樹皮,上面長滿凍瘡。
他一進門就跪下磕頭:“小的周德茂,給格格請安。”
松佳嬷嬷打量他:“多大了?哪裏人?會什麽手藝?”
“四十三。山東人。會、會做豆腐。”
海岚看了看他的手,又看臉:“你有手藝,怎麽淪落到這步田地?”
周德茂低下頭:“家鄉遭了災,逃難出來的。一路往北走,想找個活路。小的這雙手,做了二十幾年豆腐,什麽豆腐都會做。”
海岚忽然想起上輩子吃過的一道菜,文思豆腐。豆腐切得像頭發絲一樣細,飄在湯裏,入口即化。
或許穿到古代也能吃上。
“嬷嬷,記上。讓他去廚房專門做嫩豆腐。”海岚拍板。
松佳嬷嬷感覺只做嫩豆腐有些浪費人才,又想到城東宅院裏養的那些大廚,忽然覺得也沒那麽浪費了。
周德茂趴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響頭:“小的謝謝格格!謝謝格格!”
又遲疑:“小的家裏還有妻子兒女,只是不會手藝。”
海岚拈起一顆松子仁,對松佳嬷嬷說:“手藝人的家眷都帶上,看着安排差事。”
松佳嬷嬷有些猶豫:“格格,要不要先試試他的手藝?”
拖家帶口的,可別是個假把式。
海岚一臉無所謂:“天寒地凍的,帶回去再說吧。”
眼下旗人漢人勢同水火,沒有真本事,可不敢來她這裏面試找工作。
欺騙大金的貴人,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周德茂喜極而泣,爬都爬不起來,還被夥計架出去的。
接着被領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也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襖棉褲,頭發用破布包着。她手裏提着一個包袱,包袱皮補丁摞補丁,還有破洞。進門後按規矩行禮,不卑不亢。
“柳三娘,請格格安。”
松佳嬷嬷打量着:“多大了?哪裏人?會什麽手藝?”
“二十八。遼東人。會些女紅。”她打開包袱,裏面是一把剪刀、幾根針、幾縷彩線,還有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和幾張紙。
展開那塊布,是一件沒做完的衣裳。玉白色的綢緞,上面繡着一枝紅梅,針腳細密,花瓣層層疊疊,像真的一樣。
屋裏安靜了一瞬。海岚接過那件衣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繡工極好,活靈活現。梅花的花瓣有濃有淡,連花蕊都繡得絲絲分明。
柳三娘又取出那幾張紙,上面畫着幾個花樣子:“我還會做衣裳。這些花樣子的衣裳都做過。”
哈達那拉氏很快被花樣子吸引了注意力,兩眼放光對海岚說:“沒想到漢人流民裏還有這樣的能人。”
又問松佳嬷嬷:“買下柳三娘要多少銀子?”
松佳嬷嬷看了海岚一眼,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回答:“高級繡娘簽活契,五年一簽,本人得銀五十兩。牙行抽傭兩成,由買家承擔。”
哈達那拉氏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簽活契?漢人流民簽活契?一口價五十兩?牙行抽傭兩成,還得買家承擔?”
怎麽全是反着來的?
除了她和四舅舅,誰敢在家裏用漢人流民?據哈達那拉氏所知,四貝勒府裏的漢人廚子簽的也是死契,承諾一輩子給主人當牛做馬。
參照太少,可哈達那拉氏也聽說了,四貝勒府上的漢人大廚買斷價是三十兩銀子,月例五兩。
繡娘再金貴能貴得過廚子嗎?
張嘴就是五十兩!
還有牙行抽傭,往往是一邊一半,怎麽輪到她就成了冤大頭了?
現場懵逼的不止哈達那拉氏,還有被當場蓋章高級繡娘的柳三娘本人。
她算不算高級繡娘?從前肯定算,但在大金不一定。
因為她不是旗人。
漢人在大金自動低旗人好幾等。
柳三娘是土生土長的遼東人,家裏開過布莊,因父親含冤死在獄中,家道中落,最後成了破落戶。後來遼東被大金所占,失去土地房屋,淪為流民。
當了幾年流民,她從來不敢奢望能以漢人之身進入大金貴族府邸當差。
更不要說簽活契,得銀五十兩,還不用給牙行抽傭。
簡直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
她暈乎乎地說:“不、不用五十兩,二十兩就行。”
別說五十兩銀子,就是二十兩她這輩子都沒見過。
但她沒有反對簽活契。
她有手藝,還想着将來憑手藝吃飯,不想一次性把自己賣了。
海岚聞言朝哈達那拉氏瞄去,傲嬌地說:“我的牙行我做主,嫌貴你可以不買。”
說完才看向柳三娘,發現她臉上有傷,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眼角青紫:“你臉上的傷,怎麽弄的?”
不洗澡可能還看不出來,梳洗完越發明顯了。
柳三娘低下頭:“逃難的路上,有人搶包袱。我不肯松手,被打的。”她攥着包袱皮的手指微微發抖,聲音還算平靜。
海岚看着她那雙手,手指又細又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做針線的好手。可那雙手上全是凍瘡,紅腫得厲害。
“嬷嬷,記上。讓她跟着香奈,專門做女紅。回去之後先把手上的凍瘡治好,別弄髒了本格格的衣裳。”
松佳嬷嬷剛要應是,就聽哈達那拉氏急急道:“別呀,小舅母,小婆婆……活契就活契,五十兩就五十兩,我買了!抽傭我也出!”
虧是虧了點,但這麽好的繡娘打着燈籠難找。
若換成旗人身份,一百兩也要得。
柳三娘萬萬沒想到,她自賣自身能賣上五十兩的天價。
從前也有牙行低價買入漢人流民,轉手賣給旗人,不管有沒有手藝只能做農奴,押到莊子上種地。
那些牙行買人,只給一兩銀子買斷,然後作為中間商賺差價。
這位嬷嬷卻同她們說,東家只抽傭,不買斷,能不能賣出去全靠個人的手藝和運氣。
當時根本沒人信。
要不是聽說去了可能管飯,誰也不會來。
眼前這位小格格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年紀,說話輕聲細語,卻格外驕矜。
她嫌棄地瞟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年輕貴婦,低聲同她說了幾句,又問自己:“柳三娘,這位是大阿哥豪格的嫡福晉哈達那拉氏。她想買了你去,你可願意?”
柳三娘不知道大阿哥是誰,但這個條件她願意,當即跪下磕頭:“多謝格格,我願意。”
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
于是小格格讓老嬷嬷主持兩邊簽下契書,一式三份,她自己也在保人那裏按了手印。
“将柳三娘安置在牙行,由嬷嬷親自教授規矩,五日後安排人送去四貝勒府。”
原來要去四貝勒府嗎?柳三娘越發滿意起來。
在盛京敢重用漢人,且拿漢人當人的,唯有四貝勒一人。
前不久,聽說四貝勒府還從牙行買了幾個漢人大廚回去。
海岚開牙行,完全是被哈達那拉氏母女給架上去的。她也沒想好好弄,便随意将牙行地點定在了原先買下的城南宅院,內部運作全權交給松佳嬷嬷,自己做個甩手掌櫃。
五十兩賣個人出去,抽十兩的傭金,再分二兩給松佳嬷嬷,剩下八兩銀子,都不夠她買一只把鏡的。
在松佳嬷嬷看來,如此輕松賣個人出去,一口氣提成二兩銀子,從前想都不敢想。
二兩銀子在側福晉看來不算什麽,卻是普通工匠一個月的收入,足夠她們家嚼用很久。
別人苦哈哈乾一個月,她五六天就能賺到。
發財了呀!
接下來是一對父子。父親四十出頭,兒子才十五六。兩人與周德茂和柳三娘一樣,各自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衣棉褲,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不管今日能不能選上,至少白吃了一頓飽飯,還意外得了一身棉衣。
那可是棉衣啊,很多旗人都穿不起。
“小的孫長山,這是犬子孫有糧。給格格請安。”
松佳嬷嬷打量他們:“會什麽手藝?”
“小的會木匠。做桌椅板凳、箱櫃床榻、雕花刻字,都會。這小子跟着學了幾年,也能打下手。”
海岚看了一眼那個少年,瘦得像竹竿,可模樣清俊,眼睛明亮。
“嬷嬷,記上。父子倆都留下。父親去木匠房,兒子……”她看了一眼那少年,“跟着他父親學手藝。”
孫長山趴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和兒子終于有飯吃、有地方住了,手藝也不會荒廢。他淚流滿面,卻不敢出聲,生怕掃了格格的興致。
第四個進來的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穿着他自己的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也乾乾淨淨。
人生得格外英俊,哪怕偏瘦,反而自帶書生氣。
他是今天第一個沒有進來就磕頭,選擇筆直站着的漢人流民。
“顧明遠,給格格請安。”他作了個揖,斯斯文文。
松佳嬷嬷皺了皺眉,照例詢問:“多大了?哪裏人?會什麽手藝?”
“二十八歲,從巴沁來,會……”他頓了頓,輕笑,“會打算盤。”
松佳嬷嬷愣了一下:“你是蒙古人?”
巴沁是離盛京最近的蒙古小部落。
顧明遠搖頭,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我是漢人,做過行商,在巴沁部被匪徒搶劫,一路走到盛京,盤纏用盡。”
海岚還想問什麽,就聽旁邊有人興奮道:“小舅母,小婆婆,這人我也要了!”
循聲轉頭,果然看見哈達那拉氏一臉花癡相。
看看清瘦英俊顧明遠,再想想五大三粗的豪格,海岚以手扶額,傾身與哈達那拉氏咬耳朵:“以後當着外人不許喊我小舅母、小婆婆,都把我喊老了。還有……豪格不好惹,你最好安分些。”
別沒等到莽古濟造反被淩遲,哈達那拉氏就因為給豪格戴綠帽子丢了性命。
哈達那拉氏掐了自己一下,終于從男色中清醒過來,又朝海岚抛出一個重磅八卦:“我帶回去孝敬額娘,我額娘最愛這一款。”
海岚:“……”
【作者有話說】
海岚:我這是正經生意!
顧明遠: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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