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見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見面
盛京,四貝勒府。
“爺,科爾沁的車隊進城了。”貝勒府總管事達哈裏走進書房禀報。
皇太極正在看輿圖,哪裏有時間關注科爾沁的車隊:“告知福晉便是,都是她的娘家人。”
達哈裏猶豫了一下,還是道:“爺,科爾沁的車隊實在壯觀,除了仆從和護衛,還有一支數百人的隊伍,其中都是青壯年。”
皇太極這才從輿圖上收回目光,轉頭看達哈裏:“科爾沁想乾什麽?”
先前送海蘭珠給察哈爾,當牆頭草态度暧昧,如今察哈爾大敗,又送來一個玉格格給他。
他說動父汗寬恕了科爾沁,對方怎麽敢帶一支軍隊進城。
簡直胡鬧。
達哈裏一時沒說清楚,趕緊解釋:“爺,那支隊伍不是軍隊,全是流民中的青壯年。據說是海蘭珠格格在路上撿的,進城門的時候遭到盤查,海蘭珠格格說是撿來獻給您的。”
“海蘭珠?她怎麽也來了?”
皇太極撂下這一句,走出書房,朝後院而去。
彼時哲哲也剛接到消息,忍不住埋怨寨桑貝勒:“海蘭珠的事才過去,哥哥怎麽能将她一并送來?”
“怕不是海蘭珠死了男人,貝勒爺疼閨女,想讓福晉給她尋個夫婿吧?”說起海蘭珠,哲哲身邊的貼身侍女額爾赫也感到頭疼。
哲哲氣得放下茶盞:“就算哥哥把海蘭珠當成眼珠子,想讓我給她尋個好夫婿也該再等一等,或者提前送消息過來。如今可好,人都到了,讓我怎麽跟爺解釋。”
皇太極最厭惡驕縱的女子,豪格親媽烏拉那拉氏就是先例,哪怕生了兒子最終還是被休棄的命。
海蘭珠比烏拉那拉氏還要作上百倍,來了也讨不到好,只會讓皇太極想起科爾沁曾經的搖擺不定。
正當哲哲捏着眉心想對策時,門外響起請安的聲音,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果然見皇太極黑着臉走進來,哲哲趕緊迎上去請安,聽男人劈面問:“寨桑送海蘭珠來盛京是什麽意思?”
哲哲垂首回答:“爺,我也才得到消息。”
哥哥做初一,別怪她做十五,哲哲委屈道:“若是爺不想見海蘭珠,我便不讓她過府請安了。”
海蘭珠這趟過來聲勢浩大,恨不得讓全盛京都知道她來了,是自己不想見就能掩蓋的嗎?
眼下的情況,恐怕瞞不住汗王宮的人,父汗應該也聽說了。若只提剛送來的小格格,不提海蘭珠,反而有些欲蓋彌彰。
皇太極冷哼:“來都來了,自然要見。”
在戰場上,他見過海蘭珠。當時他坐在馬上,海蘭珠與一衆俘虜跪在地上,只能看見一個頭頂,仿佛很安靜很溫順的樣子。
班師回朝之後,聽哲哲說起海蘭珠,說她被寵壞了,有些驕縱跋扈,他還不太相信。
今日聽聞她來了盛京,大張旗鼓,豈止驕縱,簡直膽大包天。
他厭惡驕縱蠻橫的女人,覺得她們不可理喻,但這個尺度一旦突破到膽大包天,反倒讓他生出些好奇。
貌美,驕縱,膽大,是怎樣同時融合到一個小姑娘身上的?
皇太極都這樣說了,哲哲能有什麽辦法,只得照章辦事。
秋日的盛京,天高雲淡。
馬車駛進城時,海岚正靠在車壁上打瞌睡,烏尤輕輕推了推她:“格格,到了。”
海岚睜開眼,掀車簾往外看。街道比想象中寬敞,兩旁種着槐樹,大半葉子已經染黃。有人在路邊賣柿子,金燦燦擺了一地。
秋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帶了點寒意。
海岚打了個哈欠,攏了攏披風。
另一輛馬車裏,布木布泰端坐着,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
這條路她走過兩回。
上輩子,也是這樣秋日的天,被人接進盛京城。那時候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忐忑又期待。
這一世雖然有些改變,但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撥亂反正,讓一切回到正軌。
馬車在一處角門前停下,早有人在門口迎接。海岚跟着人往裏走,聽烏尤在旁邊小聲提醒:“格格,等會兒見了福晉,記得行禮。”
“知道了。”
四貝勒府比她想象的大,穿過兩進,才到正房。院子裏的石榴樹挂滿了果,紅彤彤的,壓得枝頭彎下來。
門口站着個嬷嬷,見她們來,笑着往外迎:“兩位格格可算到了,大福晉等了好久了。”
簾子掀開,一股果香撲面而來,混着淡淡的藥味。
海岚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哲哲,與原主記憶中的差別不大。
人生得端莊秀麗,鵝蛋臉,膚若凝脂,眉眼溫和卻暗藏機鋒。烏發編成辮子盤得整整齊齊,發髻上點綴不多,額前勒着抹額,正中一顆東珠溫潤生光。
小腹微微隆起,腰身卻不見豐腴,依然曼妙。
海岚正要上前行禮,餘光瞥見榻的另一邊端坐着一個高大的男人,心中忽然湧起複雜情緒。
有怨有恨,有畏懼,有惆悵,唯獨沒有愛。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繡暗金線衣袍,領口袖口鑲着黑貂絨。他生得輪廓分明,眉骨高聳,一雙眼深邃銳利,存在感非常強。
他坐在那裏,手中端着一盞茶,正低頭慢慢喝。
這是……皇太極?
并非海岚臉盲,而是原主的記憶實在有趣。她記憶中的女人,各個活靈活現,然而男子都是類似火柴人的存在,只有一個模糊的剪影。
包括她最愛的額哲。
海岚好奇的目光落在皇太極身上,像是打量坑裏排列整齊的兵馬俑。
皇帝,她見到活的了,不用買票,不用排隊。
大約感受到她火熱的目光,男人忽然擡頭,四目相對的一瞬,海岚心裏咯噔了一下。
那雙眼睛太深了,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見底。他就那麽盯着她,目光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布木布泰的眼神也是深深的,沉沉的,可那種深沉明顯是歲月的沉澱,而皇太極的眸光又沉又銳,好似一把半出鞘的重劍。
只一剎,他低下頭,繼續喝茶。
此時,哲哲已經開口了,聲音輕快熱絡:“布木布泰,海蘭珠,快過來讓我看看。”
兩人上前行禮。
起來的時候,海岚用餘光瞄了皇太極一眼。
他還在喝茶,眼皮都沒擡一下。
哲哲一手一個拉起兩人,細細打量着。她的目光掠過布木布泰的臉,在海蘭珠臉上凝了一瞬,又飛快移開。
臉上挂着親切的笑容,她說:“路途遙遠,辛苦你們過來陪我。”
布木布泰此前來過盛京,明顯與哲哲更親近,含笑說:“能來盛京陪伴姑姑,是我們的福分。”
海岚禮貌微笑。
才要走神,就感覺一道沉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海岚順着目光看回去,大大方方朝目光的主人笑了笑。
皇太極:“……”
“你就是海蘭珠?”哲哲還在與布木布泰寒暄的時候,皇太極抽冷子開口了。
哲哲與布木布泰立刻收聲齊齊看向皇太極,心中驚詫。
這男人看女人有臉盲症,盲得厲害,哪怕是睡了好幾茬的女人也時常叫錯名字。
哲哲驚訝的是,皇太極并沒見過海蘭珠,自己也還沒有開始介紹,他是怎麽認出來的?
令布木布泰心驚的是,上輩子皇太極對海蘭珠也臉盲了一陣子,等到上了心才不至錯認,這輩子為何提前了?
海岚倒是安之若素,原主美若天仙,豔壓群芳,丢進人群都能瞬間被鎖定,更不要說屋中只有三個女人的情況了。
無敵是多麽寂寞。
但原主的美貌是把雙刃劍,既能讓海岚吃上顏值紅利,又可能讓她的際遇與人生追求背道而馳。
比如被皇太極一眼看中,金屋藏嬌。
海岚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穿進宮鬥劇活不過三集,她就沒想要那獨一份的寵愛。
坐擁金山銀山,當個逍遙小寡婦不好嗎?
原主夠美,夠作,卻被皇太極捧在手心,可見這個男人多多少少有點字母情節。
反過來想,或許善解人意能幫她躲過一劫。
“在察哈爾,承蒙貝勒爺照拂,海蘭珠不勝感激。”
她迎着皇太極的目光看過去,朝他敞亮微笑:“投桃報李,海蘭珠在路上撿了一隊青壯流民獻給貝勒爺,還請笑納。”
哲哲聞言唇角抽了抽,臉上的笑都快維持不住了,還敢提察哈爾那檔子事,怕貝勒爺忘了不成?
布木布泰捏緊的手指悄然松開,海蘭珠這樣做倒是歪打正着,對了皇太極的胃口。
老汗王恨毒了漢人,恨不能将其屠戮殆盡,皇太極卻不這麽認為。
他巧妙利用漢人,一方面以漢制漢,另一方面通過組建漢八旗極大削弱了滿洲諸王的勢力,加強了皇權。
這輩子有些事提前了,海蘭珠的腦子好像也變靈光了。
作點就作點吧,東方不亮西方亮。
“姐姐心善,見不得餓死人。”
随便他們怎麽折騰,最後都是她的兒子入主中原,一統天下,布木布泰不介意在關鍵時刻推海蘭珠一把:“那些人身強體壯,都是做奴才的好料子。”
哲哲看向布木布泰,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替海蘭珠說話。
畢竟兩人從小就不對盤。
皇太極從海蘭珠身上收回目光,看也不看布木布泰,沒有接任何一個人的話,轉頭對哲哲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目送皇太極離開,哲哲回到屋中便沉下臉,先訓海蘭珠:“當年你嫁去察哈爾,多少人跟在後頭描補才算過關。往後這事不許再提!”
又訓布木布泰:“海蘭珠糊塗,你也跟着糊塗了?如今大汗對漢人是個什麽态度,你不知道嗎,怎麽敢在這時候給貝勒爺添麻煩!”
惹怒皇太極,讓他忽視原主的美貌,從而放過自己,海岚目的達到,自然不會戀戰。
她挺直腰背,随便哲哲怎麽說,一律左耳聽右耳冒。
布木布泰并不覺得皇太極生氣了,以她對皇太極的了解,很可能是海蘭珠對了他的胃口,讓他近鄉情怯了。
這男人面冷心也冷,對上喜歡的女人擰巴得很。
上輩子就是這樣。
布木布泰自以為看透了皇太極的心,在哲哲面前認錯态度良好,心中卻不以為然。
“都累了,下去歇着吧。”哲哲看見海蘭珠寧死不屈的樣子就牙疼,簡單做了安排,端茶送客。
等兩人離開,額爾赫觑着福晉的神情說:“剛才貝勒爺一直看海蘭珠格格……”
哲哲蹙眉:“那是看嗎,那是在瞪人。”
就知道海蘭珠來了沒好事,不但給貝勒爺惹麻煩,還将布木布泰帶壞了。
額爾赫受教,又問:“福晉打算怎麽辦?”
哲哲朝後靠在榻上,煩惱地說:“還能怎麽辦,當然是順了哥哥的意,盡快把海蘭珠嫁出去。”
【作者有話說】
哲哲:趕緊把海蘭珠嫁出去。
海岚、皇太極和布木布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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