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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杜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杜淩




二十七日熱孝才過, 哈達那拉氏登門求救。




彼時,海岚正在指揮下人打包行李和財物。潛邸得到消息,宮裏已然騰退完畢, 後院女眷擇吉日搬進汗王宮。別人都收拾妥當了, 就海岚這個院子還在忙碌, 東西多得像小山,光賬本就裝了滿滿三大箱子。




哈達那拉氏走進來, 臉色比上次見面好了許多, 眼眶沒那麽深,嘴唇也有了點血色,可眼底還是帶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你怎麽來了?”海岚自暖廊下的搖椅中起身, 往外迎, “不是讓你在家好好養胎嗎?”




早春不下雪了, 依然很冷,哈達那拉氏快步走過去, 剛好将海岚堵在暖廊出口:“外頭冷,仔細凍着。”




“我哪有這麽嬌氣。”海岚吩咐了烏尤幾句, 将哈達那拉氏招呼進暖閣。




暖閣外間的炕桌上擺着一盤切好的甜瓜, 還有一盤紅豔豔圓滾滾的小水蘿蔔。小水蘿蔔頭頂的嫩葉碧綠碧綠的, 看上去新鮮又可愛。




“人都說開春叫苦春,什麽像樣的瓜果都沒有, 也就你這裏能看見如此新鮮的。”沒等主人家招呼, 哈達那拉氏先撿了一個小水蘿蔔放在嘴裏咬。




汁水充盈清甜,像是剛剛采摘下來的。





見她愛吃,海岚讓人裝了一籃子給她帶走,除了櫻桃蘿蔔,還帶了甜瓜和青瓜。




穿越女的巧思可不敢明晃晃說出來, 海岚怕被當做妖怪燒死,只得歸功于從前的牙行存貨。




“之前開牙行,剩下一些人沒賣出去,裏頭剛好有個會種暖棚的。”




海岚示意哈達那拉氏嘗嘗甜瓜,繼續解釋:“盛京冬日漫長,總吃不到新鮮果蔬,嘴裏缺少滋味。我就派人買了一座山,那座山腳下有溫泉,剛好夠搭暖棚。”




哈達那拉氏嘗過甜瓜,不住聲地誇好吃:“甜瓜倒是尋常,可如此小巧的水蘿蔔,還是第一次見。”




海岚心虛甩汗,第一批水蘿蔔正常大小,是她嫌棄個頭大,吃起來不方便,逼着暖棚那邊改良。




本來沒抱多大希望,誰知暖棚那邊竟然種出來了。




盡管産量極低,到底讓她吃上了小巧可愛的品種。




古代生産力的進步空間就像海綿裏的水,擠一擠總會有的。




“還有這樣手巧的人嗎?勻一個給我可好?”哈達那拉氏聽完都動心了,她遇喜之後胃口變差,偏開春什麽好吃的都沒有。




海岚搖頭:“種地精英只此一位,概不出售。”




從幾千流民裏挑出來的人才,她可舍不得。




見哈達那拉氏還不死心,海岚告訴她,這一盤小水蘿蔔價值十五兩銀子。




對方當場嘆氣:“那還不如每天過來蹭。”




海岚笑:“歡迎常來。”




哈達那拉氏嘆口氣:“可惜你要搬走了,往後想蹭口吃的也難。”




孕婦的好心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海岚沒有繼續離別的話題,轉而問起她的來意。




誰知這一問,哈達那拉氏居然局促起來:“我額娘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海岚端起茶盞的手一頓,立刻明白過來:“知道。大汗讓她改嫁敖漢部首領。”




“她不想嫁。”哈達那拉氏的聲音低下來,“她進宮去鬧了,沒用。又去找三大貝勒求情,大貝勒管不了,二貝勒不想管,三貝勒……”




頓了頓,咬牙道:“我那親舅舅說,改嫁總比守寡強。”




海岚忍不住笑場:“三貝勒倒是看得開。”




哈達那拉氏笑不出來,将手絹擰成了麻花:“我額娘沒法子,求到我面前。她讓我來找你,請你幫忙,求大汗收回成命。”




她看向海岚,眼中蓄滿淚水:“海蘭珠,我知道我額娘不好,她做過很多錯事,殺了不該殺的人,惹惱了大汗。可她畢竟是我額娘。她不願嫁去敖漢部,只想留在盛京養老。”




屋裏安靜下來,熱絡的氣氛凝固。




“你額娘那個人,你也知道,她太能折騰,除了先汗,誰也管不了。她留在盛京,遲早會惹出更大的禍事。大汗把她嫁去敖漢部,未嘗不是一種保全。”




聯系到歷史上的謀反大案,還有哈達那拉氏之死,海岚反而覺得莽古濟走得越遠越好,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




敖漢部的生活不如在盛京滋潤,卻能保住性命。




哈達那拉氏不說話了,低着頭,任由眼淚掉在手背上。




“回去告訴你額娘,別鬧了。她鬧得越兇,大汗越不會讓步。老老實實嫁過去,在敖漢部當她的土皇帝,永遠不要回來。”




這是海岚給莽古濟最誠心的建議。




目送哈達那拉氏失望離開,烏尤小心翼翼地問:“格格真不幫忙嗎?”




從察哈爾回來之後,格格變得十分古怪,很多時候都是嘴巴厲害,事情一件沒少辦。




誰知這回不一樣,聽格格說:“不是不想幫,是真的幫不了。她額娘那個人,你幫她一次,她下次還敢,甚至惹出更大禍事。到時候把大汗惹毛了,連我一起收拾。”




其實還有個理由,海岚沒說。汗王宮太擠了,她不想搬進去住。為了得到這個恩典,暫時不宜得罪皇太極。




店鋪是海岚一手拉扯起來的,周德茂的豆腐坊,孫長山的木匠坊,生意都很紅火。隔三差五,她總要出去轉轉,看看賬,盯盯貨,然後就是買買買。




這天照例出門巡店,從豆腐坊出來,正要上車,街上忽然亂起來,與此同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擡頭遠望,卻見一支騎兵從街角轉過來,勢頭極猛,沖撞了街邊商販也不在意,驚得百姓四散奔逃。




敵人偷家?




不至于吧!




打頭的是個蒙古裝束的中年男人,他騎着高頭大馬,身穿簇新錦袍,腰帶上鑲着的寶石,光彩奪目。




那人看見海岚的馬車橫在街邊,忽然勒住缰繩。




“停。”




他的聲音不大,可身後騎兵齊刷刷地停了下來。對方人馬正好橫在路中央,把海岚的去路擋得嚴嚴實實。




海岚本來要上車,卻被鬧市縱馬的狂徒打擾了心情,蹙眉吩咐随車管事:“讓護衛都出來,把對面那夥人圍了。”




她素日出門逛街,習慣了輕車簡從,卻不代表勢單力孤,沒有自保的能力。




畢竟盛京也不太平。




這不,就讓她撞上了。




随車管事得令,勾起小指吹響口哨,幾百護衛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先護住海岚的馬車,而後将鬧市縱馬的狂徒圍得水洩不通。




見局勢還算穩定,海岚這才吩咐人安撫街邊的商販和百姓,統計損失。




所幸狂徒只有二三十人,騎術還算精湛,只踩踏了一些貨物,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即便如此,也得照價賠償。




随車管事安排好一切,這才跑過去詢問,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格格,為首那人說……他說他認識您,想跟您說幾句話。”




海岚在路邊找了個避風的地方站好,朝管事點點頭。




那中年男人也下了馬,大步走過來,在海岚面前站定。




他比海岚高一個頭,居高臨下看人,目光中有審視,有鄙夷,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恨意。




又是被原主傷了心的狗男人?這眼神似曾相識,第一次與皇太極見面,他也這樣看過自己。




在原主的記憶中搜索了一圈,并沒發現這張臉。




“誰給你的膽子在盛京鬧市縱馬?”當對方目光中的審視讓她感覺不舒服,海岚搶先發難。




這一聲質問落地,幾百護衛齊齊将腰刀拔出一截,寒光閃爍。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回答,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着草原人特有的沙啞。




“額哲才死了多久?你就嫁給了殺他的劊子手?”




海岚聞言有點懵。




額哲?




好久沒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了。




他是原主的前夫,在戰場上被皇太極一箭射死。




可她不是原主,也不認識額哲,對他沒有任何感情。




別怪她已讀亂回:“科爾沁第一美人,自然要嫁當世之豪傑。額哲沒本事,讓我年紀輕輕成了寡婦,我還沒找他算賬呢!你誰呀,有什麽資格跑來怪我?”




聲音不大,卻很冷。




“我是杜淩。敖漢部首領。額哲是我兄弟,生死之交。”男人冷哼一聲,簡單做了自我介紹。




原來是敖漢部的首領,莽古濟的小丈夫啊……海岚眨眨眼,從上到下打量男人,好似街邊小混混調戲良家婦女。




也就是她生得美,才顯得不夠冒犯,但凡換個醜一點的,又會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哈達那拉氏說杜淩才二十幾歲,年輕英俊,都是哪輩子的老黃歷呀?




這人眉眼還算立體,可怎麽看也不年輕了,與保養得宜的莽古濟站在一起,仿佛同齡。




海岚收回目光,嘲諷一笑:“原來是敖漢部的首領,閣下來盛京做什麽?找大金的汗單挑,為你的好兄弟額哲報仇嗎?若真是這樣,我敬你是條好漢。”




擡手理了理鬓發,小嘴巴巴地,好像淬了毒:“可我怎麽聽說,你是來歸降的?你的好兄弟死了,你這個大首領可以舉手投降,卻不允許我這樣的小寡婦改嫁,也太雙标了吧。”




杜淩的臉忽然漲紅,若非林丹汗遷怒于他,不給他的族人活路,打死他也不會向皇太極乞降。




他身後的騎兵手按在刀柄上,随時準備動手。




“海蘭珠,你變了。”




杜淩忍辱負重,咬牙切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額哲在的時候,你那麽溫柔,那麽善良……”




海岚聞言開始反思,原主善良倒是善良,可她溫柔過嗎?




相比之下,還是自己更溫柔,更善解人意吧。




風勢漸大,海岚裹緊紫貂絨鬥篷,扶着烏尤的手上了馬車,撩起車簾對杜淩說:“你讓開,我要回府了。”




又吩咐随車管事:“等會兒将商販和百姓的損失統計好,呈給宮裏,相信大汗自有公斷。”




暗示對方,這裏是盛京,別胡來。




杜淩沒動,他的侍衛也沒動,路依然被堵着。




海岚“啧”一聲,耐心耗盡,看向随車管事。




随車管事會意,擡起手猛地朝後一擺。




海岚身邊的護衛大部分是皇太極精挑細選的,以一當十,還有些是海岚重金聘請的江湖高手,殺人不見血。他們早就看杜淩那幫人不順眼了,在盛京城裏攔側福晉的馬車,活膩了。




護衛們一擁而上,操刀就砍。




杜淩身後的騎兵也不是善茬,拔刀的拔刀,格擋的格擋,很快與海岚的護衛動起手來。




街上頓時大亂,刀劍碰撞聲、慘叫聲、駿馬嘶聲混在一起。海岚坐在馬車裏,冷眼瞧着,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在看戲。烏尤縮在她身後,腿都在發抖。




杜淩率部歸降,今日進城應該是來談條件的。草原上有草原上的規矩,誰的實力強悍誰就能橫着走。




哪怕歸降,也不會跪地求饒,反而會向對方亮肌肉,以此争取更多的實惠。




鬧事縱馬正是杜淩在向大金秀肌肉,不給他打趴下,進宮之後就要獅子大開口了。




當然海岚沒想那麽多,她只是被人擋了道,心裏不痛快。




反正街道提前清乾淨了,也不怕傷及無辜。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杜淩的人全趴下了。他本人被兩個高手按在地上,臉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了,鼻子流血,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他掙紮着擡起頭,看向海岚,目光中有恨,有不甘,還有一點點不易覺察的畏懼。




“就這點本事,連青雲山的土匪都不如。”海岚失望地放下車簾。




馬車辘辘前行,駛過狼藉的街道。杜淩趴在地上,看着她的馬車越走越遠,攥着拳頭捶了一下地面。




杜淩進宮的時候,天都快黑透了,哪怕精心裝扮過,依舊蓋不住臉上的青紫傷痕。




海蘭珠那個臭娘們,下手真狠。




部落歸降的第一步是書信往來,雙方提條件,而後歸降一方遣使到來,面對面談,然後才是正式歸降與冊封。




為表誠意,杜淩沒有遣使談判,而是親自登門。




皇太極與三大貝勒一起,在禦書房接見了他。




“首領的臉怎麽挂彩了?”代善笑呵呵地問。




杜淩在盛京鬧市縱馬,本是皇太極默許的。




先汗兵敗身死,新汗皇太極剛剛繼位,大金面臨明朝、察哈爾和朝鮮三面夾擊,形勢非常不利。




這時候地處漠南蒙古的敖漢部來投,不但可以增加實力,也能提振士氣。




皇太極非常重視,願意給杜淩這個面子。




哪知道好死不死,杜淩秀肌肉的時候撞上了海蘭珠。




招惹誰不好,偏偏惹她。




海蘭珠嫁到過察哈爾,難道杜淩不知道她的尿性嗎?




皇太極給面子,海蘭珠可不知道,僅憑一句“好狗不擋道”就能把人打趴下。




這邊械鬥剛完,汗王宮和三大貝勒府上就接到了捷報。




海側福晉帶人将敖漢部首領杜淩給打了,而且打得很慘。




代善從前在杜淩手上吃過虧,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阿敏但笑不語,默默在心裏幸災樂禍。




杜淩挑釁被打,固然沒臉,可皇太極的談判節奏也被攪亂了。




皇太極有意施恩,願意給敖漢部一些好處,吸引蒙古其他部落來投,結果杜淩才到盛京就被打得滿地找牙,适得其反。




再寵愛海蘭珠,皇太極也不會坐視她毀掉自己通盤的計劃。




砍人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海蘭珠攤上大事了。




莽古爾泰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的心思,只覺得杜淩被打很爽。




從前他折在對上手裏,被先汗罵蠢,喜提好一頓責罰。




皇太極說要禮遇杜淩的時候,莽古爾泰就不樂意,沒想到仇被海蘭珠給報了。




一邊是帶頭歸降的蒙古部落,一邊是得寵的小美人,莽古爾泰很想知道皇太極會怎樣選擇。




見阿敏沒說話,他也不開口,只拿眼看着皇太極,靜候他的反應。




【作者有話說】




皇太極:打得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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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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