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獻美

第95章 獻美

皇太極哄好圖翰, 将目光落在烤架上：“誰送來的？看着挺新鮮。”

“豪格獵的。”海岚把一塊烤好的鹿肉夾給皇太極，“他孝敬我的。大汗嘗嘗。”

“你倒是好福氣，我都沒吃過他送的新鮮獵物呢。”皇太極的臉色從進門時的陰雲密布, 慢慢轉晴了一些。

哈達那拉氏與海岚對視一眼, 趕忙附和：“豪格說孝敬東宮大福晉, 就是孝敬父汗。”

說來也奇怪，當年哲哲并不受寵, 豪格莫名其妙就恨上了人家。海蘭珠寵冠後宮, 豪格也跟着湊熱鬧，有什麽好的都往關雎宮送。

海岚不期哈達那拉氏會這樣說，臉都被火爐烤熱了。

皇太極夾起鹿肉, 放入口中：“豪格有心了。”

低頭看着懷裏的圖翰, 小孩子正睜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他, 嘴裏吐着泡泡。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孩子胖嘟嘟的臉頰,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中，慢慢泛起笑意。

“濃眉大眼的, 像豪格小時候。”他說, “但比豪格好看。”

海岚在旁邊遞了蘸料過去：“豪格這回管軍需, 管得如何？”

就知道哈達那拉氏這時候抱着孩子來有目的，偏海蘭珠什麽都想着豪格兩口子, 皇太極也不好說。

豪格平日見到海蘭珠, 一口一個小額娘。哈達那拉氏更是隔三差五進宮串門，每回都抱着孩子。

宮裏的老人兒說，小孩子都是手拉着手來的，皇太極也盼着小圖翰能給海蘭珠帶來好運，讓她早點懷上孩子。

他抱着圖翰一邊吃肉, 一邊用左手穩穩地托着孩子的腰。圖翰在他懷裏不哭不鬧，偶爾踢一下小短腿，要吃的。

孩子太小，海岚不敢讓他吃烤肉，只讓乳母喂些肉泥羹。

皇太極低頭看了孩子一眼，又看了看哈達那拉氏，語氣如閑話家常：“豪格的差事，是暫時的。”

哈達那拉氏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察哈爾的事還沒完。”皇太極輕柔地摸了摸圖翰的小臉，“下次，豪格領兵，讓他單獨打一仗。”

筷子上的烤肉差點掉下去，哈達那拉氏張着嘴，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

趕緊起身行禮：“兒媳替豪格謝謝父汗！”

飯吃到一半，圖翰開始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海岚讓哈達那拉氏抱他回去休息。

“你今天留哈達那拉氏用膳，是為了讓她聽見那些話？”皇太極給海岚夾肉，剛才又是烤肉又是照顧孩子，她都沒怎麽吃。

海岚夾起肉吃：“她是來抱怨的。不讓她聽見，回去又要哭了。”

烤肉切得有些大，海蘭珠吃起來不方便。皇太極又将大塊肉分成小塊，确保海蘭珠能一口吃下：“你什麽時候學會替我安排事情了？”

海岚邊吃邊說：“讓豪格獨自領兵，大汗早就想好了，為何不肯讓人提前知道？非要豪格兩口子難受？”

到時候事做了，還落不下好。

皇太極面對朝臣的時候，精明得很，一旦對上自己的子女，那真是很随意了。

想起來過問一下，想不起就算。

用過午膳，皇太極拉着海岚的手往裏間走，海岚詫異：“不是在外間午睡嗎？”

但凡他中午過來用膳都是在外間炕上休憩。

皇太極低頭看她，深不見底的眸中有什麽東西慢慢化開。

猛地将人拉到胸前，海岚被他拉扯得踉跄了一下，手掌撐在他胸口，吓得屋裏服侍的紅了臉魚貫而出。

“大白天，發什麽瘋？”海岚也被吓了一跳。

腰肢很快被人摟緊了，貼上堅硬的身體。

“海蘭珠，咱們得抓緊時間，造個孩子出來。”他的聲音很低，卻不容置疑。

海岚的耳尖一下子紅了：“現在是中午……”

“中午怎麽了？”男人低頭含住紅透的耳尖，“誰規定只有晚上能造小孩？”

事後，海岚趴在床上，蓋着薄毯，臉上還帶着未褪盡的紅暈。她用手肘撐起身子，側頭看着身旁的男人：“實在不行，我吃坐胎藥吧。”

海岚真的沒招兒了，外界壓力越來越大，哲哲也三五不時派人過來問情況。

而她身體康健，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

哲哲沒能生出兒子，可以歸結為聚少離多，錯過了最佳生育年齡。

海岚幾乎獨寵，皇太極這兩年很少出京，夜夜與她相伴，還是沒結果的話，恐怕就有些說道了。

哲哲因此都迷信了：“是不是科爾沁與大金水土不合，故而科爾沁的女子嫁來盛京都生不出孩子。勉強有了，也不是兒子。”

布木布泰則勸海岚用些坐胎藥：“上輩子，我嫁給皇太極九年後才生下兒子，也是用了藥的。”

“這事邪門得很，不光是科爾沁，出身蒙古的女子全都受孕艱難。從先汗開始，就是這樣了。反倒是旗人女子和漢人女子，一胎接一胎地生。”

上輩子給福臨選皇後，全都是科爾沁的姑娘，結果無一人有孕。董鄂氏身子骨弱成那樣，都能生出兒子。

據布木布泰所知，從先汗開始，到康熙朝，只有三位蒙古女子生過兒子。

第一位便是海蘭珠，她生了八阿哥。之後是她自己，生了九阿哥福臨。還有歸降的林丹汗的囊囊大福晉娜木鐘，她給皇太極生下了第十一個兒子博穆博果爾。

之後歷經兩朝，來自蒙古的妃嫔也不算少，但顆粒無收。

“姑姑手裏有藥，還是額吉專門為她求來的，你不妨試試。”最後布木布泰給出中肯的建議。

“坐胎藥傷身，不許吃。”皇太極将人撈過來打屁股，才把海岚從思緒中拉回。

“哲哲就是吃了太多坐胎藥，把身子都吃垮了。”皇太極的聲音很平，手指在海岚後背上輕輕打圈，“是藥三分毒，長期吃會傷根本。你不要碰那些東西。”

“那萬一我始終懷不上呢？”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海岚從不內耗的人，此刻都有點焦慮了。

“懷不上就懷不上。”皇太極貼着她的臉頰說，“你若喜歡孩子，可以從二阿哥、三阿哥當中挑一個自己養。”

聲音很輕地哄人：“或者乾脆認了豪格當兒子。”

二阿哥、三阿哥的生母，海岚都不喜歡，首先排除這兩個選項。

豪格比她年紀都大，海岚也不打算撿現成的。

“你就不能再生一個給我養？”話說出口，海岚就後悔了。

見她垮了臉，皇太極哼笑出聲：“你願意？”

與別人分享男人，海岚自然是不願意的，于是将臉埋進對方胸口，不再說話。

豪格出征那天，盛京城又熱鬧了一回。

哈達那拉氏抱着圖翰站在城門口，眼睛紅紅的，可臉上帶着笑。

數日後，捷報傳回盛京。豪格大獲全勝，繳獲戰利品無數。消息傳開那天，蒙古草原上的紮魯特部第一個遞上降表。使者跪在汗王宮正殿，言辭懇切，說紮魯特部歸順大金，永為藩屬。

“為表誠意，內齊汗願将女兒獻給大汗。”

使者說完這句話，殿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紮魯特部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有朝鮮公主的前車之鑒，紮魯特部的使者把話說得很明白。

人是獻給大汗的。

而且願意自降身份，甘為妾室。

先汗在時，內齊汗就曾獻妹給大金。适逢三貝勒莽古爾泰剛剛沒了嫡福晉，先汗便将此女指給了三貝勒做繼福晉。

三貝勒如今的福晉，正是內齊汗的親妹妹。

有了這樣一層關系，內齊汗獻女給大汗就不能做大福晉，只可為妾。

不讓恐怕亂了輩分。

大約紮魯特部被吓怕了，不然也不會自降身價。

要知道，在蒙古草原，紮魯特部的實力還在科爾沁之上。

寨桑貝勒的妹妹在大金是中宮大福晉，女兒是東宮大福晉，而內齊汗的妹妹只是三貝勒的繼福晉，女兒只能為妾，對于紮魯特部而言，不能說不憋屈啊。

能怪誰呢？怪只怪內齊汗眼光差，站錯了隊，跟錯了人。

若紮魯特部當初沒有追随林丹汗，與科爾沁一樣早早歸順大金，不就沒這事了？

“紮魯特部比科爾沁更靠近察哈爾，也比科爾沁能打。”

消息傳到關雎宮，布木布泰就開始給海岚科普：“南邊的起義軍打得如火如荼，皇太極才不會出關蹚渾水，只一個寧遠城就夠他頭疼的。但他也不會乾等着，正好趁這個空檔将朝鮮和察哈爾打服。”

言下之意是，對于現在的大金而言，紮魯特部比科爾沁價值更大。

“紮魯特部的情況，與朝鮮還有不同。”

布木布泰靠在迎枕上抽旱煙，這是她晚年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重生之後，也沒能戒掉。

這鍋煙抽完了，示意海岚将煙袋拿給她。

海岚假裝沒看見，布木布泰“啧”一聲，自己起身取了煙絲續上。

“你少抽點吧，仔細傷了身子。”海岚好心提醒。

布木布泰不為為然：“我上輩子抽了幾十年，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海岚蹙眉：“你把我這屋子都要熏黑了。”

布木布泰聞言白她一眼，這才将剛剛續上的煙絲敲掉：“屋子熏黑了倒是無關緊要，你可別将自己占着雞窩不下蛋的事栽贓給我。”

這女人心黑手狠，萬一記恨上了，将屎盆子扣她腦袋上，不光布木布泰，就是多爾衮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還別說，二手煙吸多了，也不是沒可能。”海岚覺得這個借口很合理。

布木布泰敗下陣來：“可別，往後在你面前我不抽了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海岚想聽布木布泰分析時局，卻受不了吸二手煙。

終于解決了。

還是對方自願的。

“朝鮮是戰敗之後獻女，屬于亡羊補牢。”

布木布泰接上剛才的話頭：“紮魯特部歸降與從前的敖漢部一樣，人家那是棄暗投明，對整個蒙古草原都有影響。”

不抽煙，就愛犯困，布木布泰打了個呵欠：“紮魯特部比敖漢部大多了，位置更靠近察哈爾，實力也更強。這次的聯姻皇太極不會拒絕，你要有個準備。”

上輩子皇太極的後宮，那可是百花齊放，且每朵花都有自己的來歷和戰略意義。

皇太極不會跟沒用的女人睡覺。

紮魯特部獻女之後，還會有更多部落想要與他聯姻。等到林丹汗挂掉，他那幾宮大福晉也有兩位嫁給了皇太極，與海蘭珠平起平坐。

一個妾室都容不下，如何能容下那兩位大神呢。

“內齊汗的女兒是個怎樣的人？”海岚不想讓皇太極為難，那便只能從來人下手了。

布木布泰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且感覺可行：“那也是個妙人兒呢。”

【作者有話說】

海岚：果然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