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炮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炮灰
海岚走進正堂時, 臉上還帶着剛睡醒的惺忪,頭發随便挽着,連妝都沒化, 卻另有一番妩媚風情。
她看了一眼滿屋子的人, 目光最後落在皇太極身上, 剛要屈膝行禮,卻見納喇氏抖手指向自己:“就是她!她在奶茶裏下毒, 要害妾身和孩子!”
孩子兩字咬音極重。
海岚才睡下就被人吵醒, 起床氣還沒退,果斷撤回一個屈膝一聲請安。
見海岚不回應,以為她心虛。納喇氏拔高聲音, 添油加醋告狀:“妾身喝了大膳房給海蘭珠熬的甜奶茶, 第一天無事, 第三日便夜不能寐,腹痛不止。太醫說是吃壞東西, 動了胎氣。妾身懷孕以來,處處小心, 這幾日的吃食與往常無異, 唯一的變數就是那碗甜奶茶!”
她身邊的心腹嬷嬷也跪下說:“甜奶茶還有剩, 奴婢讓人把剩下的封存了,請大汗查驗!為側福晉做主!”
說着讓人把那只封好的小瓷瓶呈上來。哈圖接過, 放在皇太極手邊的茶幾上。
皇太極看也不看, 只盯着海蘭珠:“你有什麽話說?”
海蘭珠看了一眼那只瓷瓶,反問:“她喝了我的甜奶茶,然後動了胎氣?”
“是!”納喇氏咬牙,“你承認了是吧!”
“承認什麽?”海蘭珠輕笑嘲諷,“我請你喝了?”
納喇氏漲紅了臉:“你——”
“行了。”皇太極打斷她, 目光落在跪在堂下的廚房管事身上,“你說,奶茶是怎麽回事?”
管事跪伏在地,頭埋得很低:“回大汗,那奶茶是東宮大福晉讓熬的,這兩日大福晉說要加……”
他頓了頓,才道:“要加雙倍的茶葉,說是最近有些忙,提神用。”
“茶……茶葉?不是毒藥麽?”難怪她喝下之後精神亢奮,夜不能寐。
“沒有毒藥。”管事的聲音都在發抖,“就是茶葉放得多了一些,比尋常的奶茶苦。奴才勸過,說側福晉有孕在身,不宜飲用奶茶。可側福晉身邊的嬷嬷不聽,硬要拿了去。奴才怕側福晉喝着苦,特意多加了霜糖。”
納喇氏的臉由紅轉白,抱着肚子不說話了。她的心腹嬷嬷卻不甘心,叫嚣着:“你胡說!你拿了別人多少銀子!”
“大汗面前,誰敢胡說!廚房每日熬奶茶的茶渣還在,盡可派人去查。真的只是茶葉,沒有旁的東西!”廚房管事問心無愧,自然不怕調查。
皇太極看了一眼哈圖。哈圖立刻帶人去廚房查驗。不一會兒回來,手裏捧着一包茶渣:“回大汗,查過了。都是名貴的新茶,只分量比尋常多了一倍。”
将茶幾上放着的小瓷瓶扔給哈圖,皇太極沉聲吩咐:“讓太醫看看,裏頭可有毒藥?”
納喇氏懷着皇太極登基後的第一胎,還可能是個小阿哥。她今日忽然動了胎氣,哲哲非常重視,便沒讓太醫離開,将人安置在前院客房。
太醫來得很快,當場查驗,也說只有茶葉。
納喇氏坐在軟榻上,張着嘴,說不出話來。她以為自己抓到了天大的把柄,以為自己終于能扳倒海蘭珠,結果那只是一碗濃茶。
是她自己搶來的濃茶。
她喝了,動了胎氣。
跟別人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可能!”她終于喊出聲來,“肯定被人掉包了!原來的奶茶裏有毒……”
“納喇氏。”皇太極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如一盆冷水澆下,“瓷瓶裏的物證,是你呈上來的吧?”
納喇氏瞬間啞火,作勢要暈,被哲哲看到了,吩咐人将她扶住,狠掐人中。
葉赫那拉氏別開眼,半點看熱鬧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知道納喇氏蠢,卻沒想到能蠢成這樣。
皇太極的視線始終沒離開海岚,見她氣鼓鼓的,便說:“海蘭珠,你受委屈了。”
海岚冷哼一聲:“有人搶了我的奶茶,自己喝下動了胎氣,反賴在我身上。大汗,我比窦娥還冤呢!”
“你還知道窦娥?”皇太極又找到一條欣賞海蘭珠的理由。
愛讀書。
這年頭,識字的女人都少見,更不要說愛讀書的了。
皇太極本人也愛讀書。
窦娥?這邊宮鬥呢,怎麽就扯到窦娥身上了?
海岚茫然了一瞬,茫然接話:“是啊,窦娥很冤枉。她端給蔡婆婆的湯被張驢兒下了毒,我連奶茶都沒碰過,就被納喇氏污蔑說要投毒害她。大汗您說,我是不是比窦娥還冤。”
皇太極明示暗示讓海蘭珠搬去汗王宮與他同住,這女人口頭答應,扭臉便裝傻充愣,委實令人惱火。
他憋了一肚子的氣,卻又忍不住想她,想要見到她。
正好納喇氏給了臺階下,皇太極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見她的機會。
額哲都死了,還橫在他與海蘭珠之間,皇太極一想到海蘭珠心裏有別人,就氣不打一處來。
恨不能将人囚禁起來,放在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
路上已然打定了主意,當真見到人,聽她講起窦娥冤,氣鼓鼓說自己比窦娥還冤的時候,心裏的那股邪火瞬間熄滅了。
只覺得這人可恨又可愛。
想對她做點什麽,都無從下手,心裏還癢得難受。
皇太極無奈苦笑:“你把窦娥都擡出來了,想要怎樣的補償啊?”
鬥鵝?鬥鵝是誰,在大汗面前好大的臉。
納喇氏挺着肚子跪在地上心思百轉,可她想破了腦袋,也沒尋到對上號的。
恕她見識淺薄,提到鵝,只能想到鐵鍋炖大鵝。
沒對上號的,不止納喇氏,也包括哲哲。
哲哲倒是沒想起鐵鍋炖大鵝,她在腦子裏尋找一個叫窦鵝的人,并無結果。
葉赫那拉氏從小怕鵝,聽見鬥鵝,臉色有些發白。
窦娥好大的面子,但海岚不想輕易放過納喇氏。
剛聽說她被留在潛邸,就迫不及待跑來踩兩腳,若是旁人有樣學樣,日後還不知有多少黑鍋等着她背呢。
她這小身板可背不動。
“大汗,在給補償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處置陷害我的人?”
果然是個記仇的,沒理攪三分,得理不讓人。皇太極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珠亂轉的納喇氏,沉聲對哲哲說:“納喇氏有孕,需靜養,将她遷到別院。”
什麽?連宮都不讓進了?直接将她安置在別院?
還不如海蘭珠呢,人家好歹仍舊住在潛邸。
別院偏僻,人手不足,讓她如何放心生産?
納喇氏急得火上房,忽然感覺身下一熱,緊接着劇痛難忍。
哲哲本來想給納喇氏求情,畢竟她懷着孩子,誰知話未出口,擡眼見納喇氏臉色慘白,裙下蜿蜒出血流。
“快來人!”
哲哲驚起,一面吩咐傳太醫,一面讓人将納喇氏擡進産房。
潛邸後院妾室衆多,産房都是現成的。
納喇氏連續喝了兩天濃茶,睡不安枕,之後攀咬海岚,又哭又鬧,被罰之後又驚又怕,以致難産。
慘叫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一個虛弱的男孩,本人大出血,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聽說自己果然生下小阿哥,納喇氏感覺腰杆子硬了,又聽說她傷了母宮,不能再生,頓時痛哭流涕,哀嚎不止。
“大汗,妾身命苦啊!”
納喇氏不顧穩婆的勸阻,被擡出産房便大聲哭嚎:“東宮大福晉好狠的心,明知奶茶有異,非但沒有勸阻妾身,還等着看妾身的笑話!”
“妾身固然有錯,小阿哥何其無辜!他可是您繼位之後的第一個兒子,就因為東宮大福晉的算計,遭了多少罪!”
孩子出生的時候,哭都哭不出來,被穩婆打了幾下屁股才哭出了聲。
哲哲上前勸慰,被納喇氏不客氣地揮開,也拿她沒辦法了。
葉赫那拉氏盯着大紅襁褓裏的孩子,又羨又妒,眼睛都被染紅了。
皇太極環顧四周,沒看見海蘭珠的身影,沉聲對哲哲說:“納喇氏失心瘋,将人送去別院看管。”
他越是坐上了大汗的位置,後宮越不能亂。
兩碗奶茶鬧出這麽大的事,皇太極心裏膩煩得很。
哲哲為納喇氏求情,無果,又忍不住提到了小阿哥:“那孩子雖是足月生産,但在母體裏憋了太久,身子有些弱,實在不宜挪動。”
皇太極盯着哲哲看了一會兒,神色終于緩和:“只将納喇氏送走,三阿哥留在你身邊,由你親自照看。”
哲哲想要兒子不假,可三阿哥有自己的額娘,她從沒動過搶別人孩子的心思。
剛想推辭,聽男人又道:“那些藥太苦了,又傷身,停了吧。”
哲哲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心裏又痛又甜,淚盈于睫。
紮顏氏生的二阿哥已經是她的兒子了,如今又添一個三阿哥,縱然哲哲生不出兒子,也是後宮最大的贏家。
三阿哥洗三禮這天,納喇氏殁了,死于産褥風。
在洗三禮上,皇太極宣布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将三阿哥記在哲哲名下,算作半個嫡子。
第二件事,擴建潛邸,将老汗王在時的政、寝分開,變為前政後寝。
“福晉,大汗擴建潛邸,為什麽還要讓咱們搬去汗王宮?”額爾赫不解,搬來搬去多麻煩。
彼時哲哲正坐在炕上陪兩子一女玩耍,随口道:“你也說要擴建潛邸了,咱們留下不方便。”
額爾赫撇撇嘴:“東宮大福晉留下就方便了?”
哲哲手一抖,撥浪鼓差點掉孩子臉上。
将撥浪鼓交給乳母,她直起身看向額爾赫,半是提點半是訓斥:“人啊,知足才能長樂。”
額爾赫趕緊低下頭,心中還是不情願的。
若潛邸變成汗王宮,那麽之前的汗王宮豈不是形同冷宮了?
海蘭珠比福晉年輕,人又生得美,萬一将大汗迷住,福晉這個中宮大福晉怕是要被東宮大福晉壓下去了。
後宮不比潛邸,潛邸以位份論高低,後宮卻是用兒子來衡量一切。
就如大福晉所說,海蘭珠正值生育的黃金年齡,若得專寵,越過大福晉不過是早晚的事。
大汗是将兩個小阿哥給了大福晉,可兩個小阿哥到底不是大福晉親生,頂多算半個嫡子,終究與嫡子有差。
而且二阿哥和三阿哥身子骨都不算強健,怎麽看都不可能繼承汗位。
海蘭珠與大福晉的關系,遠不如十四福晉親密,若是讓海蘭珠的兒子繼位,汗王宮哪裏還有大福晉的立足之地。
明知寨桑貝勒将海蘭珠嫁給大汗的用意,額爾赫就是過不了心裏這一關,總覺得大福晉太過仁慈,早晚被人壓制,想翻身都難。
海岚在三阿哥的洗三禮上,聽說大汗要擴建潛邸,心情意外與額爾赫合上了拍。
琢磨了好幾天,越想越不對。
“備車,我要進宮。”
晚春時節,盛京城本應滿城新綠,護城河兩岸的柳樹早該抽出嫩芽,可如今那些枝條枯黃乾癟,像一把把倒插在河岸邊的掃帚。
護城河水位下降得厲害,露出河底乾裂的淤泥,幾尾死魚翻着肚皮擱淺在上面,無人打撈。
路邊有人跪着燒香磕頭,香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從冬至春只下了一場毛毛雨,連地皮都沒打濕,老天爺把水龍頭擰得死緊。
盛京城裏的井都快見底了。
馬車從鬧市經過,聽見路邊有人小聲議論:“我一把年紀了沒見過這樣的大旱,是不是上天降罰?”
“別亂說,當心被聽了去……”
“怎麽亂說了?先汗才走了多久,盛京就旱成這樣。聽說新汗得位不正,逼死大妃,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行到宮門口,海岚下了馬車,踩在乾硬的地面上,鞋底碾過一層薄薄的浮土。
宮牆下的草皮枯了大半,露出黃褐色的土地,一腳踩上去,浮土直往鞋面上撲。
海岚擡頭看了一眼天,太陽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
內書房裏,皇太極正與多爾衮商議出兵寧遠之事。
輿圖鋪了滿地,茶涼了也沒人續。
“大汗,兵力和糧草都夠,可時機不對。”多爾衮指着輿圖上的标記,“春日只下了一場小雨,莊稼都快旱死了。這時候出兵,恐怕後方不穩。”
皇太極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眼下情況糟糕,可不出兵,他想要的人就沒辦法得到。
得不到那些人,想要拿下寧遠城,幾乎是癡人說夢。
時間拖得越長,情況越糟糕。
“還有一件事。”
多爾衮壓低聲音提醒:“外面有謠言,說大汗得位不正,上天降下懲罰,所以才有了這場大旱。”
皇太極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沒有動:“可查到是誰傳的?”
“傳得太廣了,很難查到源頭。”多爾衮頓了頓,聲音更低,“三大貝勒這幾日來往甚密,不知在醞釀什麽。”
屋裏安靜下來,皇太極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沉默中,哈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汗,東宮大福晉求見。”
海岚被人引進來,身上穿着家常的蜀錦旗裝,發髻梳得很随意,繃緊的俏臉上帶着薄怒。
見多爾衮也在,腳步頓了一下。再看滿地輿圖,自知來得不是時候,轉身要走。
“進來。”
皇太極的聲音追在身後,沉沉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汗王宮是菜場嗎?”
海岚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多爾衮看看海蘭珠,又看皇太極,很有眼色地站起來:“大汗,臣弟告退。”
皇太極颔首:“你去大營等我,晚上再談。”
多爾衮怔了一下,擡眼看了看天色:“大汗,午時還沒過……”
攻打寧遠城是軍國大事,大汗一早急吼吼召他過來詳談,怎麽海蘭珠一到,就把軍國大事挪到晚上了?
大汗與海蘭珠有多少話要說?
“晚上再談。”皇太極的語氣不容置疑。
【作者有話說】
多爾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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