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反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反擊
夜半, 四貝勒府外,刀光在月色下閃過。不知從何處冒出一群黑衣人,黑布蒙面, 只露眼睛。他們訓練有素, 翻牆的動作乾脆利落, 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奈何再厲害的賊,也躲不過獵犬的鼻子。
狗吠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在府中拉響警報。
皇太極愛圍獵, 在城外莊子上養了各種獵犬,海岚讓人給豪格帶話,進城時順道去莊子上帶幾條鼻子靈的獵犬回來。
将獵犬交給管事的時候, 豪格問海岚:“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海岚沒來得及回答, 話頭被哈達那拉氏搶了去:“有備無患, 懂嗎?”
沒想到獵犬在第二天夜裏就發揮了作用。
“有刺客!”
不知誰暴喝一聲,燈球火把亮如白晝。護衛們從各個角落湧出來, 将黑衣人團團圍住。
高手對高手,反應最快的當屬皇太極撥給海岚的侍衛。
幾個照面将黑人打得潰不成軍。
“留活口!”眼看有黑衣人倒地, 蒙面巾下滲出污血, 海岚沖出房門朝院中大喊。
原來的計劃是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但凡敢踏進貝勒府的賊人格殺勿論。
事到臨頭, 海岚改了主意
大妃與人偷情都能被返聘, 實力不容小觑。若是沒點把柄捏在手裏,海岚總感覺不踏實。
“格格,外頭危險!”烏尤追在後面,膽都要吓破了。
護在海岚身邊的高手聞風而動,沖入院中, 打暈了其中一個黑衣人,利索地卸掉了對方的下巴。
天快亮的時候,口供出來了。
“是大妃的人。”松佳嬷嬷把供詞遞給海岚,“烏拉部的死士,扮成山匪,想要殺光貝勒府裏的所有人。”
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海岚看向松佳嬷嬷:“有話直說。”
松佳嬷嬷斟酌措辭:“他們的主要目标是格格您。”
海岚:……我何德何能!
松佳嬷嬷趕緊解釋:“外面都在傳,說格格是貝勒爺的心頭肉。”
海岚:?
被光溜溜扔在床上,差點凍感冒,被撩起車簾捏下巴,颌骨生疼,這樣的心頭肉誰愛當誰當。
到底是誰在造謠!
海岚無語了一陣,示意烏尤将供詞收好:“留着活口,等四貝勒回來再說。”
說着海岚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補眠:“叫人把院子收拾乾淨,我聞不了血腥氣。”
海岚沉沉睡去,汗王宮亂成了一鍋粥。
“大妃!不好了!”心腹嬷嬷跌跌撞撞跑進暖閣報信,“派出去的人……都沒了。那邊似乎早有防備。”
阿巴亥臉色巨變:“什麽叫……都沒了?”
心腹嬷嬷喘着氣說:“派出去二十幾個好手,一個沒回來。”
手中茶盞落地,摔成兩半,發出令人心驚的脆響。
“怎麽會這樣?”她聽說大汗戰死,立刻動手,為何那邊會有防備。
正如布木布泰所說,大汗年紀大了,很怕有個閃失,所以臨行前她反複叮囑多铎,出了事及時給她寫信。
多铎不辱使命,在所有人都蒙在鼓裏的時候,讓她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多铎随駕親征,日夜跟在大汗身邊,誰能比他的消息靈通。
她不知道的是,那日攻城,大汗并沒帶上最小的兒子多铎。
之後三大貝勒聯手封鎖消息,連多铎也瞞過了。
直到皇太極半路接駕,被人阻攔,多铎才猜出其中關竅。
他的書信比皇太極的信晚一天送進盛京城。
“原本駐守在兵營的大阿哥回府了,帶了很多侍衛。”心腹嬷嬷的回話,将阿巴亥拉進現實。
豪格一介武夫,身邊的侍衛再厲害,也不可能将烏拉部精心豢養的死士全都留下。
莫非皇太極出城之前留了高人在貝勒府?
本來敵明我暗,如今攻守易形,阿巴亥再不敢輕舉妄動:“給烏拉部送信,讓他們集結兵力,盡快南下。”
一擊不中,暗殺再不能行,只能亮底牌了。
說完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
不知道有沒有留下活口,是否會供出她。
“什麽?大汗死了?”布木布泰從多爾衮口中得到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輩子大汗出征負傷,八個月後人才死,這一世為何提前了?
“誰告訴你的?”布木布泰追問。
她不信!
不信上天如何薄待多爾衮,連八個月的時間都不肯給他留。
婚後布木布泰沒閑着,游走于各個宗親家的宴會,利用上輩子的記憶博取好感,為多爾衮站臺。
大金的汗位繼承是推舉制,由旗主和宗親共同推舉,才德兼備者居之。
大貝勒代善和他的兒子岳托掌兩紅旗。代善與大妃有舊情,大妃出面,不難争取。
她最近與阿敏和莽古爾泰的嫡福晉都有來往,替她們處置了一些事,也算有些交情,關鍵時刻沒準兒能派上用場。
正白旗和鑲白旗都掌握在皇太極手中,指望不上。
最最關鍵的兩黃旗,在大汗親征之時,暫時交給阿濟格與多铎代管。
八旗占四旗,多爾衮的身後還有大妃阿巴亥和烏拉部的支持。
勝算比前一世更大。
只差立下不世之功,而這個天大的功勞,她早替他想好了。
以替先帝報仇為由,攻打覺華島。
上輩子先帝親征大敗,靠着拿下覺華島才算勉強挽回顏面和八旗的士氣。
敗仗可以打,但士氣不能丢。
她是重生者,自然知道覺華島是寧遠城的糧倉,不那麽好打,可以多爾衮的軍事才能,拿下覺華島并不困難。
青雲山剿匪,刷新了布木布泰對少年多爾衮的認識。
這一次只要他能取勝,在大妃和各方勢力的加持下,說不定能讓大汗改變主意。
多爾衮的消息來源是皇太極,可他知道母妃和布木布泰都盼着他繼承汗位,于是扯謊說:“母妃告訴我的,應該是多铎給她報了信。”
此次親征,多铎就在大汗身邊,消息應該不會有假。
布木布泰聞言捏緊了帕子,在心裏提醒自己要冷靜,前世多少大風大浪都挺過來了,不能在關鍵時刻翻船。
“不要緊!”
她擡起頭,目光堅毅地看向多爾衮,為他出謀劃策:“非常時期,四貝勒坐鎮盛京,你趕緊去找他,自請出城迎駕。”
飛快算了算日子,還來得及,繼續說:“出城之後,不必急着去迎駕,轉道覺華島,務必将其拿下。”
就算大汗沒了,多爾衮力挽狂瀾,立下大功,也能在推舉時加分。
這段時間布木布泰四處串聯,多爾衮都瞧在眼中,聞言有些詫異:“四哥早已帶兵迎駕,閃擊覺華島斬斷寧遠城的糧道,你沒聽說嗎?”
布木布泰掉了手中茶盞:“什麽時候的事?”
四哥被要求半路迎駕,攻打覺華島是機密,知道的人很少。可大捷傳來,鼓舞士氣都來不及,并沒有隐瞞的必要。
就算布木布泰這幾日在母妃寝宮侍疾,也該有所耳聞才對。
“捷報昨日送進宮,母妃也是知道的。”
完了!全完了!
有些事就是這樣,一步差,步步趕不上。
布木布泰垂眼看着地上碎成幾瓣的茶盞,冷笑出聲:“大妃嫌我不安分,整日将我拘在寝宮端茶倒水,卻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她以為嫁給了多爾衮,阿巴亥會拿她當自己人,可出了這麽大的事,對方半個字都沒有吐露。
在她眼裏,自己始終是個外人。
人果然不能美化從前沒有走過的路。上輩子她嫁給皇太極,備受冷落,痛苦煎熬。重活一回,她想換個活法,結果還是備受冷落,痛苦煎熬。
只不過冷落和煎熬她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婆母。
可令人想不通的是,為什麽不幸的總是她?
這輩子海蘭珠似乎也換了一種活法,從察哈爾回歸科爾沁之後,她沒有如前世那樣留在科爾沁獨自傷心,而是選擇到盛京避禍。
然後像前世那樣,與皇太極金風玉露一相逢,勝卻人間無數。
上輩子皇太極強迫了海蘭珠,海蘭珠婚後一直郁郁,好似行屍走肉。
這一世海蘭珠仍舊被皇太極惦記,并且迎娶回家,可婚後的生活與前世南轅北轍。
不像是被強迫了的樣子,依然我行我素,作天作地。
簡直被寵上了天。
同樣是女人,還是親姐妹,同樣選擇了不同的人生,為什麽只有她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對呀,覺華島被皇太極搶了,多爾衮手上還有海蘭珠。
上輩子皇太極能被海蘭珠帶走,在如日中天的時候一命歸西,這一世能不能用海蘭珠的性命換走他的江山呢?
命都能給,江山算什麽。
“覺華島的功勞被人搶走,也不要緊。”
大汗已死,按理說不會留下傳位诏書,汗位之争拉開帷幕,她沒精力跟豬隊友置氣。
布木布泰緩緩擡眼,看向多爾衮:“你還有機會。現在聽我的,帶兵圍了四貝勒府,将海蘭珠帶走。”
想起前世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偏愛,唇角微微翹起,一字一頓地問:“江山和美人,你猜四貝勒會怎樣選?”
多爾衮像見了鬼似的盯着布木布泰,只覺陌生:“玉兒,海蘭珠是你的親姐姐……”
“親姐姐又如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可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歷經三朝,親姐妹反目的戲碼不知看了多少。
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玉兒,你……”
多爾衮說不下去了,心中的陌生感越發強烈。
眼前淩厲狠絕的婦人,與心裏那個天真嬌憨,有情有義的小姑娘完全對不上號。
在科爾沁發生過什麽,多爾衮不清楚,可自從來到盛京,海蘭珠從未做過對不起布木布泰的事。
就連他與布木布泰的姻緣,都是海蘭珠和四哥成全的。
如今為了一個虛無缥缈的汗位,布木布泰居然要對親姐姐下手?
見少年一臉呆滞,布木布泰嫌棄極了,甚至有些後悔嫁給他。
上輩子她歷經三朝,風雨飄搖,若不是年紀太大,自己都能當皇帝。
重新來過,她真是昏了頭了,怎麽還想扶這些起不來的阿鬥上位。
可她忘了,多爾衮要是能扶起來,早被阿巴亥扶起來了,也不至于為情所困,将皇位拱手讓給福臨小兒。
心裏嘆口氣,布木布泰隔着炕桌,一把抓住多爾衮的袖子,給他洗腦:“多爾衮,你不是說想讓我過上好日子,讓我為你驕傲嗎?我不甘心屈居人下,我想做皇後。只有皇後之位,才能讓我高興。”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更何況是汗位。
多爾衮想坐上那個位置,只會當面鑼對面鼓地去争去搶,而不是靠着綁架弱女子得來。
況且四哥偏愛海蘭珠是真,卻未必會為了她放棄汗位。
萬一事敗,他非但坐不上那個位置,還可能身敗名裂,甚至身首異處。
“沒用的。額娘已經派人去過了。無人生還。”
眼前的玉兒讓他感覺很陌生很可怕,但她畢竟是自己的妻子,多爾衮并沒隐瞞:“四哥早有防備。他的府邸,高手環伺,比軍營還難打。”
按照對方的邏輯,綁不到海蘭珠,威脅不了皇太極,他很難上位。
現實情況就是如此。
每次提到他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玉兒不是生悶氣,就是跟他吵。
多爾衮真的累了。
布木布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以為自己是最清醒的那個,可阿巴亥比她更早動手。她以為自己重生,能掌控全局,可局面早就失控了。
“好。放過海蘭珠。”
她磨着後槽牙說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暴躁:“我們去找大妃,求她給代善寫信,想辦法讓三大貝勒聯手對付皇太極,光明正大去争。”
上輩子她調查過代善與阿巴亥的關系,發現代善對阿巴亥有真感情。
否則也不能一次又一次被對方算計,将好牌打到稀爛。
有感情就好,前世她就是利用了多爾衮的感情,才當上太後的。
她為了福臨能做到的事,相信阿巴亥也不會推辭。
“你……你說什麽?”多爾衮沒想到布木布泰綁架海蘭珠不成,居然想利用額娘的醜聞來對付皇太極。
額娘與代善哥哥的事,就像一根刺,紮在多爾衮心裏。
一碰就疼。
很多年了。
平時提都不敢提,今天卻被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狠狠朝心髒刺去,疼得他胸膛發漲,喉頭腥甜。
布木布泰沉浸在自己的籌謀中,沒看見多爾衮近乎扭曲的表情:“我說,想辦法離間四大貝勒,讓皇太極成為孤家寡人。”
用腳碾碎茶盞碎片,多爾衮咬牙問:“你的辦法就是犧牲我的額娘是嗎?”
父汗薨逝,代善繼位可以續娶額娘,但額娘不能主動勾搭代善。
這是規矩,不然會被處死。
布木布泰上輩子做過類似的犧牲,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等你坐上那個位置,下令封口便是。”
她就曾這樣做過,效果非常好。
此時如果海岚在場,肯定會說:“不不不,後世都傳開了。正史不一定真,但野史足夠野。”
“不可理喻!”
嫁進汗王宮之前,布木布泰在多爾衮心裏自帶濾鏡。今日厚厚的濾鏡被她親手砸碎,多爾衮一時間接受不了,拂袖而去。
布木布泰:“……”
他什麽意思?
自己為了讓他當上大汗,絞盡腦汁,操心費力,他卻反過來說她不可理喻?
罷了,賊船好上難下,布木布泰沒有理會多爾衮的忽然發瘋,甩着袖子進宮去找大妃商量。
【作者有話說】
海岚:還好多爾衮拎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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