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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出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出事




“大汗, 臣妾冤枉!臣妾與烏蘇嬷嬷的确有過往來,可那都是她說起先福晉舊事,臣妾聽着感慨。臣妾從未讓她害人, 更不敢讓她在大汗的辮墜裏藏那種東西……”




葉赫那拉氏跪在內書房, 眼淚簌簌往下落。




說着, 朝皇太極膝行幾步,伸手想抓住他的袍角, 被對方不露痕跡地側身避開。




“她是你母族的人, 死前最後的遺言,也是替你不平。”




皇太極盯着她,目光冷得像結了霜。




葉赫那拉氏趴在地上, 渾身發抖。她确實曾在烏蘇嬷嬷面前哭訴過自己位份低, 但她沒有指使過任何人去害海蘭珠。然而在皇太極看來, 她無論有沒有說過,都已經是受益者。




完了, 全完了!




“押回住處看管起來,查明再行處置。”聽他沉聲說。




就在這時, 海蘭珠推門走進來, 看也不看她, 開口說:“葉赫部畢竟是大汗的母族,茲事體大, 大汗何不将那跑來送線索的小宮女也查上一查, 以防有人誣告,傷了親戚的情分。”





幕後黑手想要算計的人是自己,海岚不能不上心,早已問過哈圖。




哈圖倒也沒有隐瞞,把審訊和告密的事全說了。




皇太極剛剛被信任之人背刺, 心裏肯定很亂,人的心一亂,就容易忽略某些細節。




比如那個忽然跑來告密的小宮女。




她的出現未免太過及時。




皇太極擡眼看過去,聽海蘭珠冷靜分析:“烏蘇嬷嬷死得乾脆利落,線索斷得乾乾淨淨。那小宮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冒出來,會不會太巧了?”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讓大汗剛好查到葉赫那拉氏身上。”




眼下多爾衮出征在即,要打的還是寧遠城,這時候處置葉赫那拉氏,只會讓她母族的将士寒心。




據海岚所知,葉赫部的将士被編入正白旗後骁勇善戰,不敢說是正白旗的主力,至少算是中堅力量。




祭旗尚未開始,自己先亂了陣腳,這仗還怎麽打。




葉赫那拉氏跪在地上,哭聲漸漸止住。她擡起頭看着海蘭珠,眼睛裏還有淚,可眼底的那點絕望已經悄悄散開了。




是啊,海蘭珠說的對,她怎麽就沒想到呢?




皇太極被烏蘇嬷嬷的背刺氣狠了,這會兒冷靜下來,目光裏的寒意漸漸消退,朝海岚伸出手:“你覺得那人是誰?”




海岚将手遞給他,這才道:“那人藏得深,卻并不難查。大汗不如将葉赫那拉氏送回汗王宮,然後派人盯着那邊。有時候,得讓水自己流一會兒,才知道底下藏着什麽。”




往日海蘭珠的手總是比自己的涼,今日竟是溫熱的。皇太極收斂心神,靜思片刻吩咐:“将葉赫那拉氏送回去,閉門思過。”




大汗如此寵愛海蘭珠,有海蘭珠為她求情,葉赫那拉氏以為自己穩了。誰知海蘭珠話鋒一轉,竟然是要将自己當成魚餌,去釣藏在深水裏的大魚。




天知道那魚有多大,會不會将她這顆餌一口吞掉:“大汗,臣妾害怕!”




從海蘭珠進屋開始,大汗的目光一直沒從她臉上挪開,這會兒拉上手,更不可能分給她半個眼神。




只得嚼着狗糧,黯然退場。




回到汗王宮,葉赫那拉氏總是疑神疑鬼,感覺周圍人都像大魚,都想害她,活生生吓出一場大病。




直到痊愈,也沒見有人對自己出手,海蘭珠口中的大魚似乎并不存在。




耍她玩呢?




葉赫那拉氏感覺自己又行了,很快振作起來。




潛邸和汗王宮發生的事,都被遮蓋得嚴嚴實實,并沒有影響到軍隊的正常運轉。




多爾衮意氣風發地準備出征,布木布泰卻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葉赫那拉氏被送回自己院子那天,布木布泰在書房裏坐了一整個下午。陽光從窗格漏進來,在桌面上鋪成一把窄窄的光尺,一寸一寸往她手邊挪。




她看着那道光線爬過案角、漫過鎮紙、落到她指尖,好似一尾狡猾的游魚。




看起來容易抓住,卻滑不留手。




就像她說動烏蘇嬷嬷給皇太極下藥,企圖讓海蘭珠生病,牽扯住皇太極的心神,甚至因此取消攻打寧遠城的計劃。




救多爾衮一命。




上輩子這場硬仗是皇太極親征,旨在為先汗複仇,結果輸慘了,差點丢掉大汗的位置。




皇太極十四歲上戰場,到此時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尚且擋不住寧遠城上的紅衣大炮,更不要說沒什麽領兵經驗的多爾衮了。




完全是上趕着送人頭。




布木布泰不想年紀輕輕就守寡。




可烏蘇嬷嬷如此老練的一個人,居然早早就被發現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還好她早有準備,立刻推出葉赫那拉氏做擋箭牌。




葉赫部被編入正白旗,相當能打,此次也會随多爾衮出征。




若葉赫那拉氏在這時候出事,再找人挑撥一番,葉赫部肯定會鬧起來。




重新調兵遣将,多爾衮的出征計劃就會延遲,也可能乾脆取消。




奈何老天總愛跟她對着乾,葉赫那拉氏都被請進潛邸了,竟然全須全尾又被送了回來。




聽說只是面壁思過。




上輩子海蘭珠死後,皇太極将所有陷害過、針對過海蘭珠的人全殺了。




一個不留。




布木布泰不相信皇太極這一世會因為顧及葉赫部,對葉赫那拉氏手下留情。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改變了皇太極?




有心派人去葉赫那拉氏那邊打探一下,又怕對方是釣魚的餌,布木布泰思慮再三,仍舊選擇按兵不動。




蘇麻在屋裏服侍,大氣也不敢出,她很久沒見格格這樣了。




上回,還是在阿巴亥大妃殉葬那天。




“人被送回來,有什麽反應?”布木布泰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可蘇麻的後背還是繃緊了。




“葉赫那拉氏被請去潛邸時,喜氣洋洋。奴婢以為她肯定要挨罰了,誰知不過半個時辰,又全須全尾地被送了出來,什麽事都沒有。”




布木布泰的所作所為,蘇麻全程知曉,故而也很納悶:“聽說她回去之後,抱着貼身嬷嬷哭了一場,然後就病了。”




中宮大福晉聽說她生病,還專門讓太醫過去診治,也不像受罰的樣子。




布木布泰的手指慢慢收攏:“海蘭珠那邊呢?”




“東宮大福晉在潛邸……奴婢沒聽說她有動作。”蘇麻猶豫了一下,“倒是有人說,她那天心情不錯,中午多吃了半碗飯。”




布木布泰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石榴樹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淺色的背面。




她站了一會兒,關上窗:“讓人去請十四爺,就說我有事與他商量。”




掌燈時分,蘇麻進來禀報:“十四爺說……今日操練太晚,身上有汗,不好來見福晉。請福晉自行安置,他改日再過來說話。”




布木布泰正對着一碗已經涼透的粳米粥,聽了這話,筷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極細的脆響。




她放下筷子:“他有幾日沒回來了?”




“今兒是……第七日。”蘇麻的頭垂得更低了。




“都七天了。”布木布泰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像在說與她無關的事,“他練兵,我自然不該打擾。”




說完這句話,沉默良久,那碗粥放在手邊,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凝皮。




蘇麻擡頭偷看一眼,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格格和十四爺之間到底怎麽了。阿巴亥大妃殉葬之後,十四爺就很少來正院了。有時夜裏回來,也只歇在書房,天不亮又走了。




難道他在躲着格格?




可當初,格格是他千辛萬苦娶回家的呀!




布木布泰比任何人都清楚,多爾衮不碰她,不是因為她不夠好,而是每次看見她,他都會想起阿巴亥。想起他額娘是怎麽死的,想起矯诏是如何被自己親手遞到阿巴亥面前的。




他過不去這個坎兒。




她等了他兩輩子,等來了他的人,卻等不到與他琴瑟和鳴的那一日。




布木布泰垂下眼睫,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涼的,米粒夾生,粥面凝了一層薄皮,吃在嘴裏仿佛化不開的舊恨。




忽然想笑。




上輩子,多爾衮為了她,連江山都舍得。重新來過,她早早嫁給他,到頭來連一碗熱粥都等不到他回來喝。




“明日我去給中宮大福晉請安。你替我把那件月白旗裝熨好,熨得平整些。”




蘇麻應了一聲,不敢多問。




格格剛才那句話,像是嘆氣,又像是下了什麽決心。




多爾衮在汗王宮成親,至今都沒搬出去,布木布泰去給哲哲請安倒也便宜。




天有些陰,風從宮牆外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布木布泰站在哲哲的院門口,理了理衣襟,把那些翻湧的思緒一層一層壓下去,才邁步往裏走。




哲哲正坐在窗邊,手裏剝着柚子,打發時間。白瓤撕得乾乾淨淨,果肉碼在小碟裏。她看見布木布泰進來,沒有停手,只是把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來得正好,這柚子很甜,嘗嘗。”




阿巴亥殉葬後,哲哲幾乎與布木布泰決裂,當面說出了不再往來的話。




可她們到底是親姑侄,布木布泰從前又得哲哲喜愛,可以說她的規矩體統都是哲哲手把手教出來的。




布木布泰幾次求見,哲哲都不見,最後還是布木布泰跪在廊下,将所有過錯全都推在死去的阿巴亥身上,這才得到原諒。




姑侄倆和好如初。




布木布泰心裏裝着事,在對面坐下後,直言道:“姑姑,我有件事想求您。”




哲哲看向過去,示意她往下說。




“我想要個孩子。”布木布泰眼神堅定,她被逼上梁山了,眼下只有這個法子能留住多爾衮,避免自己年少守寡。




前世有這個先例。




将士們的妻子有孕,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留下照看。




哲哲聞言放下手裏的柚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了身體:“你想清楚了?這麽早有孕,傷身子。”




哲哲當年嫁來大金,也是布木布泰這個年紀。來之前嫂嫂便提醒她,過兩年再要孩子,年紀太小要孩子傷身體。




誰知嫂嫂想太多,哲哲苦熬十幾年才成功受孕,生下第一個孩子。




作為失敗的過來人,哲哲根本沒資格勸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點頭,眼圈發燙,心裏堵得慌:“大妃殉葬之後,多爾衮一直住在軍營,故意冷落我。那些事……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犯,可他還是沒有回心轉意。我想有了孩子,他也許能原諒我,不會總往外跑了。姑姑,您幫我跟他說說。”




玉兒不是那種會輕易求人的性子。她開口,說明真的走投無路了。




哲哲看了她好一會兒,終于答應下來。




幾日後的傍晚,多爾衮回家了。




布木布泰泡了一壺他愛喝的茶,換了新裁的寝衣,頭發散下來,松松地挽在肩側。




她坐在燈下等他,如前世無數次想象過的那樣。可多爾衮走進來的時候,只是看了一眼那壺茶,然後說:“我今日累了。你早點歇着,別想太多。”




說完轉身出去,腳下沒有猶豫。




布木布泰起身想要追,可強烈的自尊心又将她牢牢按在床上,動彈不得。




茶涼了,她的心也跟着涼了。




前世,多爾衮看她的眼神,像火一樣滾燙。她只需看他一眼,他就會為她赴湯蹈火。可現在她舍臉求他,他卻連一盞茶的時間都不肯留給她。




是夜,布木布泰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她讓人從宮外帶回來兩只小木人,在其中一只背後刻上多爾衮的生辰八字。




關上門,不讓蘇麻進來,把木人放在炕上,用針紮。第一針紮在額心,讓他忘了出征的念頭。第二針紮在心口,讓他心裏想的都是自己的好。第三針紮膝蓋,不許他邁出院門一步。第四針她握在手裏,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有風經過,檐角的鐵馬被吹動,響了一聲,像看不見的手撥動了什麽。




布木布泰猛地回頭,門是關着的,窗戶也關得好好的。可她的心還是沉了下去,像一腳踩進冰窟窿裏。




第二天一早,海岚正在涼亭裏嗑瓜子,哈達那拉氏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臉漲得通紅:“海蘭珠!出大事了!”




“什麽事?”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有瓜。




“多爾衮……多爾衮瘋了!”哈達那拉氏蹙眉說。




海岚吃了一驚,趕忙放下手裏的瓜子:“瘋了……是什麽意思?好端端的,人怎麽瘋了?”




原主的記憶裏沒有這個橋段啊。




“眼神發直,不認人。太醫和薩滿都去了,查不出毛病。”哈達那拉氏握住海岚的手,指尖冰涼,“下個月就要出征了,豪格也要去,多爾衮這時候出事,我怕……”




她怕豪格也會遭人毒手。




多爾衮瘋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指向性簡直不要太明顯。




有人想阻止出征。




大概率是南邊細作乾的。




海岚沉思片刻,吩咐備車,她要去給中宮大福晉請安。




【作者有話說】




布木布泰:攤牌了,我重生的。




海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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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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