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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魇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7章 魇鎮




汗王宮此時亂糟糟的, 聽說大汗和哲哲都去了多爾衮的住處,海岚帶着哈達那拉氏也過去了。




院子裏站滿了人,空氣仿佛凝滞, 壓抑得不行。




多爾衮被兩個侍衛扶着, 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眼神渙散, 嘴角微微翕動,像在說夢話, 細聽卻是在念着布木布泰的小名。




皇太極站在正房門口, 指揮若定,看見海岚只朝她微微颔首。




海岚回給他一個很勉強的微笑。




出征在即,主帥瘋了, 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皇太極的心情可想而知。




祈雨剛剛成功, 便遭人背刺,現在又攤上這事, 此次出征多半泡湯了。




布木布泰站在人群最外圈,臉色蒼白, 扶着蘇麻的胳膊才勉強站穩。




她的嘴唇在發抖, 可眼中閃過期待, 像在等一個結果。





“太醫怎麽說?”海岚走到哲哲身邊,壓低聲音問。




哲哲回頭看她, 輕輕搖頭:“查不出毛病。




哲哲的聲音壓得更低:“不是病, 也不是中毒。薩滿說像是中邪,正準備施法叫魂兒呢。”




海岚又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只見她此時已然換上了哀戚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動。




悄然走到皇太極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皇太極眯了眯眼,當即吩咐搜宮。




話音剛落,院子裏的侍衛便動了起來。其中一人在廊下的花盆邊蹲下,伸手撥了撥土,動作忽然頓住,擡頭喊了一聲:“這裏頭有東西!”




所有人圍攏過來,連布木布泰都蹙眉跟了過去。就見那侍衛把花盆裏的土一層層扒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人。木頭削得粗糙,五官模糊,勉強能看出人形。




哈圖拿起小木人,翻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驟變,快步走到皇太極面前。




他單膝跪下,雙手将木人呈上:“大汗,這木人背後……”




真恨不得挖了自己雙眼。




皇太極接過來,翻到背面。只見木人背後刻着一行生辰八字,是蒙古文,筆跡瘦硬淩厲,像刀削的。




哲哲湊近一看,吓得捂住了嘴,不由朝多爾衮望去。




海岚就站在哲哲身後,瞄到一眼,也驚得心髒砰砰亂跳。




小木人背後刻着皇太極的生辰,年月日分毫不差,只是時辰沒寫對。




魇鎮之術由來已久,大金也有,所以先汗在世時對兒子們的生辰八字諱莫如深,知道的人很少。




若沒有原主前世的記憶,海岚也沒機會知曉。




布木布泰此時也站在哲哲身後,幾乎與海岚同時看見了小木人背後的字,吓的倒退兩步,被蘇麻扶住才沒有摔倒。




怎麽會這樣?




她只買了兩個小木人,都放在暖閣的床板背面了,為何花盆裏還有一個?




她從沒想過魇鎮皇太極,到底誰要害她?




萬一罪名被坐實,多爾衮肯定不用出征了,兩人恐怕要手拉手共赴黃泉。




布木布泰慌得一批,沒想到螳螂捕蟬,背後還有該死的黃雀。




她被人做局了啊!




海岚沒再關注布木布泰,因為她在努力回憶剛剛看到的那行字。筆跡莫名眼熟,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皇太極将小木人還給哈圖,什麽也沒說。哈圖則攥着小木人,帶人四處搜查,越發仔細。




又在暖閣床板背面的夾層裏摸出兩個小木人。




一個身上紮着三根粗針,四肢被紅線捆着,翻過來看,背後的生辰八字是多爾衮的。另一個身上沒有針,卻有幾個針眼,背後的生辰八字是布木布泰自己的,只不過寫錯了月份。




“是誰如此狠毒,将這樣的邪物放在我們的住處!”還好她當時多了個心眼兒,給自己也弄上一個,這才能洗脫嫌疑。




皇太極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三個小木人上,沉默了片刻,像在掂量什麽。然後他開口:“把人帶下去,禁足偏院。等查明再說。”




巫蠱案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大案,這樣處置誰也說不出什麽。




海岚沒有立刻離開,她的目光始終凝在哈圖手中的托盤上,托盤裏整整齊齊趴着三個小木頭人。




“在看什麽?”皇太極走過來,擡手擋住她的視線,“不吉利的物件兒,少看。”




海岚拿開他的手,專注比對小人後背上的字跡。




魇鎮多爾衮和布木布泰那兩個小木人,背後字跡是一樣的,圓潤、藏鋒,像刻意在回避什麽。可花盆裏那個不一樣,筆跡瘦硬淩厲,如刀削斧劈,看一眼便能察覺到濃濃的恨意。




忽然想起額哲寫給原主的信,每次提到皇太極,那些字跡與眼前這些完美重合。瘦硬淩厲,像刃口。她在原主的記憶碎片裏見過,只有模糊的幾幀,好似舊照片的邊角,可那鋒芒是藏不住的。




是誰在模仿逝者的筆跡,還仿得如此逼真。




順着前世的記憶,海岚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那兩個小人,微微蹙眉。




她想起來了。




皇太極将調查一事全權交給哈圖,自己去忙了。多爾衮被人擡進屋中,接受薩滿驅邪。哲哲回了自己院子,臉還是白的,扶着額爾赫的手,走得很慢。




海岚沒有回潛邸,她跟着布木布泰,走進對方暫時被羁押的偏院。遣散屋裏服侍的,海岚把門闩撥好,轉身盯着布木布泰:“是你自己說,還是我來替你說?”




布木布泰背對她坐着,肩膀微微塌下去:“姐姐想讓我說什麽?”




“多爾衮對你情根深種,你為什麽要魇鎮他?”海岚的聲音不高不低,“先別說,我來猜一下,你不想讓他出征,對不對?”




布木布泰的脊背僵了一下,她慢慢轉過身,看着海岚,眼底那層水光早已乾涸,只剩下沉沉的、近乎認命的神色:“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姐姐。我又敗了,沒打着狐貍,還惹了一身騷。”




那些字跡是布木布泰用左手寫的,前世原主見過,是以海岚認得。




可布木布泰為何要阻止多爾衮出征,她實在想不通。




大金以弓馬立國,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夠上戰場立軍功,封妻蔭子。




就算要去的是寧遠城,很難建功,至少也能積攢實戰經驗,對多爾衮這樣的年輕将領有益無害。




豪格作為副将跟去,哈達那拉氏懷着身孕都覺得與有榮焉,說豪格的機會來了。




布木布泰作為主帥的福晉,為何要阻撓?




就這點政治覺悟,往後如何輔佐帝王?




海岚有一瞬間都覺得,布木布泰是不是也被人穿了。




“姐姐,你總說我老氣橫秋,殊不知我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快九十歲。”




多爾衮此去兇多吉少,布木布泰也對他心灰意冷了,說話再沒顧忌:“上輩子這場仗是皇太極親征,白龍旗倒,慘敗而歸。”




她盯着海岚的眼睛,忽而輕笑出聲:“大金最能打的人尚且如此,多爾衮從未上過真正的戰場,可還有命回來?”




上輩子她三十歲守寡,沒想到重生一回,開局就要失去丈夫……想想也挺沒意思的。




不等海岚回答,布木布泰壓低聲音追問:“你到底是誰?你把海蘭珠藏哪兒了?”




海岚聞言,心中響起一聲“卧槽”,此時此刻與她面對面坐着的,并不是少女布木布泰,而是孝!莊!太!後?




對方言簡意赅,卻把意思都說明白了,她想裝傻也不可能。




海岚眼一閉,心一橫:“海蘭珠也重生了,但她沒辦法再一次面對額哲的死,和今後的生活,在回科爾沁的路上絕食自戕。我從另一個世界來,剛好被她的死拉入這一場因果。”




布木布泰朝後靠在迎枕上,幾乎脫力:“你果然不是海蘭珠。我就說嘛,海蘭珠心裏只有額哲一人,又怎會愛上皇太極?”




“誰、誰愛上皇太極了?”海岚思路瞬間跑偏,小聲嘀咕,“我們是契約關系。”




布木布泰嗤笑:“你剛才看他的眼神,就像前世他看你的,哦不,就像前世他看海蘭珠,滿是心疼與憐惜。愛一個人,往往從心疼開始。”




上輩子多爾衮對她也是如此,概莫能外。




海岚氣結,也不管對方是誰了,口不擇言道:“你如今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居然還有閑心在這裏調侃我?”




先把自己摘乾淨再說吧。




“我需要你幫忙。”布木布泰開門見山。




說完自己重生,臉皮都變厚了。海岚抱臂,拒人于千裏之外:“憑什麽?幫你,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懷念海蘭珠的真善美,這女人吃相真難看,也不知道皇太極喜歡她什麽。




奈何現實情況是,比起海蘭珠,皇太極似乎更偏愛眼前這個。




好氣啊!




“我有前世的記憶,可以幫你坐上中宮大福晉的位置。”對方貪得無厭,布木布泰不得不亮出底牌。




誰知那女人半點不動心,還反過來嘲諷她:“你有前世的記憶,不應該先幫幫自己嗎?連自己都幫不了,如何幫我?”




忽而勾唇,陰險一笑:“你有前世的記憶,而我繼承了海蘭珠的所有,難道我沒有嗎?”




“她死太早,記憶不全。”




“夠用就好了。”




海岚與布木布泰攤牌之後,得知魇鎮皇太極的那個人并不是布木布泰,又開始憂心起來。




她好不容易找到像皇太極這麽好的床搭子和保镖,可不能讓察哈爾那邊的人給禍禍沒了。




海蘭珠命薄,皇太極也脆得很。




是夜,皇太極過來,海岚準備了一大桌好吃的給他壓驚。




“多爾衮怎麽樣了?好些了沒有?”海岚先問自己最關心的。




多爾衮沒好利索,攻打寧遠城就得皇太極上。寧遠城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基本誰上誰完。




這一世先汗已經提前翹了辮子,萬一皇太極也……以布木布泰的心性和手段,她恐怕就要看對方的臉色了。




所幸多爾衮抗造,又被發現得及時,并沒有留下後遺症。




“魇鎮解除之後,薩滿又做了法事,應該無礙了。”皇太極握住海岚的手,“這次有驚無險,多虧了你。”




哈?




海岚雖然知道的多,懷疑也多,可她什麽都沒說啊。




多爾衮痊愈,跟她有什麽關系?




“魇鎮之事是被葉赫那拉氏告發的。”當初如果不是聽了海蘭珠的建議,将葉赫那拉氏送回汗王宮釣魚,多爾衮的異常也不會這麽快就被發現。




話說葉赫那拉氏病好之後,疑心病沒有跟着去,看誰都像居心叵測,都像要害她似的。




于是經常招了薩滿太太到住處做法驅邪,踩小人。




某日親自送薩滿太太出宮,正好路過多爾衮的住處。見大門緊閉,葉赫那拉氏的疑心病又犯了,非要拉着薩滿太太扒門縫兒。




這一看就看出多爾衮的異常來了。




葉赫那拉氏吓壞了,當場鬧起來,魇鎮一事終于浮出水面。




東方不亮西方亮,葉赫那拉氏這個魚餌,沒釣出烏蘇嬷嬷背後之人,倒是破壞了布木布泰為多爾衮量身定制的魇鎮。




“葉赫那拉氏立下大功,大汗合該給她賞賜。”




此次攻打寧遠城,葉赫部是中堅力量,這時候給葉赫那拉氏升位份能提振士氣。




海岚眨眨眼:“也該有西宮大福晉了。”




歷史中,在崇德五宮之前,是有西宮大福晉的,而且西宮大福晉正是葉赫那拉氏。




皇太極将海岚拉到身邊,讓她坐在腿上,這才開口:“自你之後,不會再有大福晉。至于葉赫那拉氏……賞她些財帛便是了。”




海岚心跳亂了幾拍,又很快穩定下來。




等到平定了察哈爾部,林丹汗的那些個福晉可比她有錢多了,到時候皇太極可別食言。




那時候的事,那時候再說吧,反正現在除了中宮大福晉,她就是唯一了。




伸出手指,借着燭光描摹男人的眉眼輪廓,海岚溫聲問:“這些日子很難過吧?你都瘦了。”




男人“嗯”了一聲,将頭埋進女人懷中,聲音發悶:“剛剛繼位,事情千頭萬緒。烏蘇嬷嬷是額娘留給我的老人兒,我自認待她不薄,可她還是背叛了我。”




寧願死,都不肯招出背後主使,真的很傷人。




烏蘇嬷嬷之後,又輪到了多爾衮。




他信任多爾衮,才安排他出征寧遠城,去秘密尋找他迫切想要的東西。




可今日在對方的住處,搜出了魇鎮他的木頭小人,怎能不讓他多想。




某些時刻,皇太極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識人之明,不配做大金的汗。




比起身體,心累才最折磨人。




身體疲累,滿心傷痕,他本不想将這樣糟糕的狀态展示在海蘭珠面前。




他先去了哲哲那裏,哲哲照常伺候他洗腳,可說的不是孩子,就是生活中的瑣事。




一日既往的乏味無聊。




她能感受到他糟糕的心情,卻不懂如何撫慰,只是乾着急。




借口有事離開,回到潛邸便見烏尤提着燈籠站在內院門口,看見他笑吟吟說:“格格想喝酒,讓奴婢過來問問大汗可有雅興。”




進門看見小美人在等他,皇太極感覺疲憊和煩悶頓時少了一半。




将人抱在懷裏,聽她說話,好似泉水叮咚,令人心情舒暢。




難得的是,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恰好合他的心意。




提到烏蘇嬷嬷,她說:“烏蘇嬷嬷到底不是大金的奴才,她忠于葉赫部和先福晉并沒有錯。是大汗将她看得太重了。”




說起多爾衮,她道:“十四爺也是受害者。我仔細看過了,三個木頭小人長得雖然像,可背後的字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定是有人蓄意破壞,想要離間大汗與十四爺之間的兄弟情。”




都是別人的錯,他除了重情重義,沒有任何問題。




她還說:“善良赤誠的人最容易受傷,大汗應該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吧。”




道理他都懂,可今夜在她面前,他就覺得委屈極了。




【作者有話說】




皇太極:委屈巴巴想滾床單。




海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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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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