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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輸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輸贏




莽古濟是努爾哈赤的第三女, 也是阿巴亥的死對頭。




當年阿巴亥得寵,沒少給她和她額娘富察氏氣受。額娘被休,莽古濟和兄長莽古爾泰從此擡不起頭。她把這筆賬一筆一筆全記在阿巴亥頭上, 記了好多年。




後來莽古爾泰弑母, 背後也有阿巴亥的影子, 莽古濟對阿巴亥更是恨之入骨。




皇太極驅馬停在莽古濟府門口時,天已經擦黑了。莽古濟正在吃夜裏的加餐, 聽說四貝勒來了, 趕忙放下銀叉出門迎接。




将人迎進花廳,莽古濟問皇太極:“老四,你這麽晚來找我,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皇太極在她對面坐下, 開門見山:“大妃最近不安分, 被禁足了還到處遞話,把海蘭珠開牙行的事捅到父汗面前。”




莽古濟蹙眉:“我早說過, 她就是一個禍害。”




海蘭珠開牙行是哈達那拉氏撺掇的,莽古濟心知肚明。經過接觸, 她總感覺海蘭珠與身邊的人都不一樣。




作天作地是表象, 那個漂亮的小腦袋瓜裏藏着很多奇妙的鬼點子。





比如海蘭珠抱怨盛京太冷, 冬天沒有新鮮菜吃。類似的抱怨莽古濟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可只有海蘭珠一人想出了在溫泉上建暖棚種菜的主意, 并且投入金錢, 将鬼點子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暖棚蔬菜。




托海蘭珠的福,莽古濟終于在冬天吃到了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和鮮嫩可愛的小水蘿蔔,據說溫泉大棚還能種水果。




“難怪海蘭珠能得你四舅舅格外看重。”吃着哈達那拉氏孝敬的蔬菜沙拉,莽古濟非常願意自己的寶貝女兒與海蘭珠多接觸。




哈達那拉氏眼饞海蘭珠那邊的夥食, 聽說她要辦賞梅宴,便提出向海蘭珠借了漢人大廚來用的想法。莽古濟也很好奇城東宅院的飯菜能有多好吃,自然不會反對。




但她所想比哈達那拉氏更長遠:“廚子借來借去的多麻煩,你不如求了海蘭珠讓她在漢人流民裏也給你挑幾個好用的。或者乾脆讓海蘭珠開個牙行,到時候你想要什麽樣的人沒有。”




盛京城幾乎被漢人流民包圍了,那些人可不全是農戶或佃戶,聽說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




買下一個流民,根本用不到銀子,給點糧食就行。




更有甚者,吃頓飽飯就跟着走了。




簡直是無本的買賣。




海蘭珠耐不住哈達那拉氏纏磨,果然同意開牙行,做得有模有樣。




“額娘,女兒還給你挑了一個小郎君,模樣俊俏得很。”某天哈達那拉氏跑回來對她說。




作為牙行的第一位大客戶,莽古濟表示很滿意。




誰知廚子、繡娘還在培訓中,俊俏小郎君的手都沒摸到,牙行的事就被人捅到了大汗面前,惹出風波。




莽古濟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父汗訓斥了我。”皇太極語氣平靜,“事情糊弄過去了,可父汗心裏已然有了猜忌。若大妃再找機會挑撥,海蘭珠的牙行就保不住了。”




莽古濟也心疼牙行,可她更清楚大汗對漢人的厭惡,于是沉默下來。




皇太極看着她,不疾不徐加碼:“大妃當年做的事,三姐沒忘,我也沒忘。現在大妃被禁足,可她還有兩個兒子,還有一群耳目。她出不來,照樣在宮裏攪風攪雨。男女有別,我的手很難伸進後宮,所以才來找三姐幫忙拿主意。”




莽古濟的額娘是上一任大妃,雖然鬥不過阿巴亥被休棄,到底留下來一些人脈。




在宮裏弄出些捕風捉影的流言,比他自己方便多了。




莽古濟手指慢慢攥緊,皇太極的話再次讓她想起了那段不堪的往事。




額娘含冤受屈,即将面臨被休棄的命運,莽古濟跪在殿外求父汗,跪了三天三夜。




暈倒之前,阿巴亥從身邊走過,巧笑嫣然:“大汗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絕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賤人”。




後來額娘還是被休棄了,可人并未離開,就被急紅了眼的兄長一刀結果性命。




莽古濟差點被刺激瘋了,她抱着額娘逐漸冷掉的身體,擡頭質問莽古爾泰為什麽。




兄長回給她的只有冷冷一笑,提着帶血的刀,轉身離開。




後來她才打聽到,莽古爾泰弑母之前,曾經見過阿巴亥。




兄長弑殺生母,果然被父汗厭棄,她卻意外得到了垂憐與寵愛。




阿巴亥誣陷她的額娘,刺激她的兄長弑母,不僅令他們失去了尊貴的嫡出身份,還将她的兄長徹底踢出了繼承人的行列。




“你想讓我做什麽?”莽古濟做夢都想弄死阿巴亥,只是苦于沒有辦法。




放眼整個大金,有能力與阿巴亥分庭抗禮的,唯皇太極一人耳。




為了與皇太極聯手,莽古濟将自己的寶貝女兒都嫁給了豪格。




奈何皇太極從前總是避其鋒芒,如今為了海蘭珠,終于要對阿巴亥出手了嗎?




皇太極端起茶盞,卻并不喝,只拿碗蓋撥弄茶葉:“據我所知,這裏邊也有代善哥哥的功勞。”




準确點說,是代善與阿巴亥裏應外合,才讓父汗動了真火。




莽古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代善被她設計拉下馬,失去太子之位,怎麽還會幫她?”




皇太極哼笑:“大約餘情未了吧。不過……這重要嗎?”




代善并非長情之人,更不會為了任何人犧牲自己,順水推舟倒是有可能。




當年阿巴亥以身入局,徹底拉下代善,代善還敢順阿巴亥的水,推他自己想推的舟,就別怪他順着他們的水再推一次舟。




見莽古濟似乎沒聽懂,皇太極被她蠢到了,不耐煩地點撥:“這天底下不是只有她阿巴亥長了嘴,會告狀。”




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沒人比莽古濟更擅長:“我懂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皇太極離開之後,莽古濟坐在那兒,看着跳動的燭火。想起額娘被休那天,阿巴亥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着她們母女,嘴角帶着得意的笑。




等了這麽多年,終于等來報仇的機會。




有皇太極托底,她誰也不怕。




多爾衮大婚前五日,阿巴亥大妃在寝宮裏坐立難安。




皇太極設計多爾衮,讓他娶了海蘭珠的妹妹。她就去大汗面前告發海蘭珠窩藏漢人流民,圖謀不軌,讓皇太極引火燒身。




大汗果然震怒,急召皇太極進宮。




也不知皇太極給大汗灌了什麽迷魂湯,居然輕易平息了大汗滔天的怒火。




委實可恨。




眼看兒子的親事塵埃落定,再難轉圜,而她這個額娘還在禁足,連兒子成親都看不見,阿巴亥快怄死了。




大汗把她忘了,徹底忘了。




他有了新歡博爾濟吉特氏,年輕,溫柔,聽話。而她這個大妃,被關在寝宮裏,像是一件被随手扔下的舊衣裳。




“嬷嬷。”阿巴亥開口,“那只荷包,送去了嗎?”




“送去了,大汗身邊的人收了。”嬷嬷謹慎回答。




阿巴亥閉上眼睛,耐心等待。




那只桃粉色的荷包裏,裝着烏拉部最烈的催.情.藥,一點點足以讓人心神蕩漾。




她太了解大汗了。他老了,卻不肯服老。最怕的就是被人說不行。這只荷包,能讓他想起她年輕時的好,能讓他想起那些夜裏,她是怎麽伺候他的。




她會等。等他來。等他看見她,想起她。等他解除她的禁足,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席兒子的婚禮。




然而她等了兩三日,大汗都沒來。




汗王宮的書房裏,努爾哈赤拿起那只荷包,放在鼻子底下聞了又聞。桃粉色的緞面上繡着并蒂蓮,針腳細密,一看就是阿巴亥的手藝。




荷包散發着一股幽幽的香氣,不是花香,也不是藥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讓人心裏發癢的美妙氣息。




讓他想起年輕時阿巴亥的模樣,想起她第一次侍寝後那雙又媚又潤的眼睛。那時候他還不老,她更年輕。




努爾哈赤攥着荷包,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幾圈。再過幾日,他們的兒子要成親了,他該去看看阿巴亥。




才要擺駕,轉眼見博爾濟吉特氏端着參湯走進來,看着他手裏的荷包,腳步頓了一下。




“大汗,喝碗參湯解解乏。”她把湯碗放在案上,又看了一眼那只荷包,“酥娘和細腰排演了一出新舞,等會兒讓她們跳來為大汗佐餐?”




酥娘和細腰是莽古濟獻給大汗的兩個漢人舞姬,一個豐胸,一個細腰,不管身段還是模樣都是極好的。




豆蔻年華的小姑娘格外惹人憐愛,大汗也不能免俗。




努爾哈赤将荷包塞進袖中,點點頭:“午膳的時候讓她們過來。”




明日再去看阿巴亥也不遲。




博爾濟吉特氏識趣地将視線挪開,可那股詭異的香氣仍未散去。




第二天清早,後宮炸了鍋。




“聽說了嗎?昨夜大貝勒去了大妃的寝宮!”




“真的假的?去了多久?”




“一盞茶的功夫!有人看見了!”




“誰的眼睛這麽尖?”




“大妃宮裏的掃地內侍,小順子。他親眼看見的,說大貝勒進去的時候天還沒亮。”




流言像長了翅膀,從後宮飛到前朝,從宮女嘴裏傳到太監耳中,又從太監嘴裏傳到侍衛耳中。




等到午時,正在坐月子的哲哲都聽說了。




她靠在引枕上,臉色仍舊蒼白,問海岚:“你聽說了那個傳聞沒有?”




“聽說了。”海岚逗了一會兒小格格,見問将她遞給了乳母,“大貝勒去大妃宮裏?他瘋了嗎?再說汗王宮守衛森嚴,除非大貝勒插上翅膀,不然很難做到。傳聞假得離譜。”




哲哲嘆了口氣:“大貝勒和大妃……以前就有過說不清的事。當年大汗差點因此廢了大妃。這些年過去了,保不齊還有聯系。”




有聯系倒是可能,海岚眨眨眼:“會影響到多爾衮與玉兒的親事嗎?”




哲哲搖頭:“不至于,但大妃的禁足恐怕還要繼續。”




言下之意是,大妃沒辦法出席自己最器重兒子的婚禮了。




“造謠生事,污蔑大妃和大貝勒,拖出去,杖斃。”努爾哈赤聽說之後震怒,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帶着殺氣。




小順子也是個人才,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喊冤:“大汗!奴才真的看見了!大貝勒天不亮就進了大妃的寝宮,半天才出來!奴才沒有撒謊!奴才冤枉啊!奴才……”




聲音戛然而止。




努爾哈赤坐在書房裏,手中還攥着那只荷包,指節泛白,臉上陰晴不定。




他不信歸不信,可心裏那根刺,又被挑了出來,紮得難受。幾年前,有人告發大妃和大貝勒有私情。後經查實,他差點廢了阿巴亥。還是代善主動退讓,讓出了繼承人的位置,他才将這事壓下去。




現在又來,還是他們兩個。




努爾哈赤騰地站起身,在屋裏來回地走。




他想起最近的事,大妃秘密告發海蘭珠窩藏漢人流民,圖謀不軌,緊跟着禦史紛紛彈劾。努爾哈赤派人去查,以為後宮與前朝有勾連。查來查去,發現那些上折彈劾海蘭珠的禦史平日與後宮并無來往,卻擁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都曾接受過代善的恩惠。




兩個人先後朝海蘭珠捅刀子,也太巧了。




他當時沒多想,如今想來,他們私下怕是還有聯系。偷情不至于,都一把年紀了,可私下聯系是跑不了的。他們聯系什麽?商量怎樣對付皇太極?如何謀求汗位嗎?




努爾哈赤越想越氣,将荷包摔在地上:“來人!傳旨下去,大妃禁足一年,非召不得出。”




消息傳到寝宮,阿巴亥正在對鏡梳妝。她換上了那件最漂亮的旗裝,頭上戴了點翠鳳钿,臉上抹了胭脂。她要讓努爾哈赤看見她最美的樣子,讓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的好。




“大妃……”嬷嬷跑進來,臉色慘白,“大汗傳旨,大妃禁足一年,非召不得出。十四爺的婚禮,您怕是去不了了。”




梳子掉在地上,阿巴亥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那張精心修飾的臉,正一點點失去血色。




“為什麽?”她忽然驚聲尖叫,“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嬷嬷支支吾吾說出後宮流言。




流言實在太假,他們以為大汗不會相信,便沒告訴大妃,怕她憂心。




畢竟大妃的病才好,就怕思慮過甚。




誰知鬧出這麽大亂子。




阿巴亥攥緊妝臺邊緣:“我和代善?我和他能有什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大汗老糊塗了嗎?怎麽會相信!”明明一眼假。




嬷嬷吓死了,慌忙提醒:“大妃慎言!仔細隔牆有耳!”




阿巴亥凄然勾唇,笑容冷得像窗外的冰:“他連這種傳聞都信,隔牆有耳怕什麽!”




嬷嬷跪趴在地,不敢擡頭。




阿巴亥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看着那張老去的臉,那花了的妝,那被淚水沖出一道道的痕跡。她倏然明白,她輸了,沒有輸給任何人,而是輸給了時間。




那年她以身入局,成功勾引代善,證據确鑿,大汗都沒拿她怎樣。最後還不是恢複了她大妃的身份,讓她統領後宮。




時光荏苒,她的臉不再年輕,腰身也日漸豐腴,大汗卻為了一個捕風捉影的謠言,厭棄了她。




幾乎同時,代善在府裏也聽到了消息。




【作者有話說】




代善:誰跟她有染,誰是汪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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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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