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剿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剿匪
莽古爾泰正在府裏喝酒。他這兩天心情不好。準确點說, 從他親手殺死生母,試圖向父汗表忠心,反而被父汗厭棄的那一天開始, 他的心情就沒好過。
額娘沒了, 妹妹與他形同陌路, 就連自己的妻子兒女都對他敬而遠之,生怕哪天丢了性命。
父汗并沒有感受到他的忠心, 還當着衆人的面斥責他“禽獸不如”、“不配為人”, 讓他顏面掃地。
從一個備受器重的嫡子,淪為四大貝勒中的邊緣人物,能高興起來才怪。
這時有人禀報:“主子爺, 四貝勒來了。”
莽古爾泰怔了怔, 灌下一口酒說:“請他進來。”
皇太極走進去, 身穿常服,沒帶随從。他在莽古爾泰對面坐下, 看着滿桌酒菜,不急不慢地開口:“三哥, 好雅興。”
代善被阿巴亥拉下水, 阿敏是旁支, 自己也被父汗厭棄,四大貝勒當中就屬皇太極最風光。
皇太極能打, 城府極深, 莽古爾泰對他又嫉妒又畏懼。
“來看看三哥。”皇太極端起茶盞,喝下一口,“順便說點事。”
談正事的時候,他從不飲酒。
莽古爾泰看着對方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裏有些發毛:“什麽事?”
皇太極等奉茶的侍女離開才道:“青雲山。”
莽古爾泰的手頓了一下, 舉起酒杯飲盡,并不再喝。
“三哥,青雲山的事,你知道多少?”
“山上有土匪。”莽古爾泰的聲音硬邦邦的,“治安歸我和阿敏管着不假,如今他圈禁了,我一個人管不過來。”
皇太極遇刺的事傳得滿城風雨,連大汗都驚動了,莽古爾泰想不知道也難。
為此,他進宮請罪,被父汗狠狠罵了一頓。
皇太極油皮沒擦破半點,海蘭珠也安然無恙,還想怎樣?
皇太極點頭,從袖子裏取出一沓紙,放在桌上:“這是青雲山歷年上繳保護費的賬目。一份給阿敏哥哥,一份給三哥。阿敏那份停了之後,全歸了三哥。每年數目可觀。”
他把紙推過去。
莽古爾泰聞言臉色巨變,結巴着問:“你、你從哪兒弄來的?”
皇太極盯着他的眼睛,不答反問:“父汗若看到這些,三哥覺得會怎樣?”
莽古爾泰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攥着酒杯,指節泛白。
“你威脅我?”
皇太極放下茶盞:“我來找三哥商量。”
“商量什麽?”莽古爾泰語氣不善。
“我只要劈山刀。其他人,不動。”皇太極說完朝後靠了靠。
盛京附近可不止一座青雲山,也不是只有劈山刀一夥兒土匪。
見莽古爾泰遲疑,皇太極繼續說:“另外,管好那些土匪。誰敢惦記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莽古爾泰還沒反應過來,皇太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三哥,咱們兄弟一場,我不為難你,你也別讓我為難。”
目送皇太極離開,莽古爾泰坐在那兒,看着那沓賬目,臉色陰沉。
劈山刀是他養的一條狗,一條會下金蛋的狗。皇太極要斷他財路,他恨,可他不敢不答應。賬目一旦送到父汗面前,他就完了。
養寇自重,那是死罪。
請示過大汗,皇太極沒有親自出馬,而是推薦了從未上過戰場的多爾衮去剿匪。
明年親征,大汗有意帶上小兒子們去歷練,同時也是對四大貝勒的敲打。
戰場上不賣力氣,自然有人替代你們。
皇太極從來不懼怕這些,有壓力才有競争,有競争才能增加戰力,無往而不勝。
衆多小兒子當中,大汗最看好騎射俱佳的多铎,據說有意将兩黃旗交出一個給他統領。
在看人這一點上,皇太極與阿巴亥不謀而合,他們都很看好多爾衮。
千軍易得,一将難求。為将者無需上場與人單挑,而是應該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說白了腦子要靈光。
多铎固然骁勇,但拼腦子輸多爾衮好幾條街。
四大貝勒中,最勇猛的當屬莽古爾泰,可他打過的勝仗遠不如皇太極。
就算打了勝仗,損失也不容小觑。
多铎比多爾衮小一年,已然在軍營中歷練,而多爾衮還沒披上過戰甲。
圍剿山匪,對皇太極來說好比殺雞,卻是多爾衮小試牛刀的最好時機。
他欣賞多爾衮,并不吝惜給對方機會。
阿敏和莽古爾泰圍剿多年,都沒成功的青雲山,若是被初出茅廬的多爾衮拿下,既可震懾群賊,展示大金戰力,免得他們趁着親征在盛京周圍搗亂,又能為多爾衮在明年親征時争取到一個好位置。
“青雲山可不好打呀!”
努爾哈赤明顯不相信多爾衮的實力,剛想說讓莽古爾泰去,又想到這些年阿敏和莽古爾泰對上青雲山的戰績,到底沒把話說出口。
皇太極預判了努爾哈赤的預判,慢條斯理道:“兒子本想親自去剿了這窩賊寇,奈何分身乏術。不如讓十四弟領了正白旗的兵去圍剿,必然不辱使命。”
八旗之中,正白旗最能打。如此功勞,皇太極居然沒有派出豪格,而選擇了與他有競争關系的多爾衮,屬實令人刮目相看。
皇太極在大金已然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他能有這份覺悟,讓努爾哈赤欣慰之餘,也感到安心。
人家都把正白旗的軍隊給多爾衮用了,再不點頭,就顯得矯情了。
多爾衮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到,轉頭将此事告訴了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憂心忡忡。
上輩子皇太極從來沒對多爾衮這樣好過,不要說讓他領着正白旗的兵去剿匪,就是多爾衮打了勝仗,都吝啬獎賞。
以至于皇太極追随海蘭珠母子而去後,多爾衮一度想要造反,弄死豪格自己做皇帝。
在哲哲的支持下,她又是威脅代善,又是安撫豪格,又是對多爾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才成功将福臨擡上龍椅。
這一世皇太極忽然對多爾衮示好,幾個意思?
拉響心中警鈴,布木布泰給多爾衮潑冷水:“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你想多了。”
多爾衮興致依然很高:“四哥想讓我剿匪立功,然後在親征時謀個好位置。”
他以為布木布泰不知內情,所以誤會了四哥的好意。
父汗子嗣衆多,誰不想立功。
機會難得。
布木布泰聽見“親征”兩個字,就在心裏把皇太極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所謂親征時的好位置,就是離大汗比較近的位置,這樣發揮才能時更容易被看到。
畢竟多爾衮還不滿十四歲,跟去親征也不可能帶兵打仗立軍功。
可別人不知道,她這個重生者對親征的結果一清二楚。大汗此次親征必然遭遇炮轟,身受重傷,八個月後不治身亡。
讓多爾衮離大汗近些,意味着可能直接被炸死。
若非有過幾番接觸,布木布泰幾乎以為皇太極也重生了,試圖利用親征同時弄死大汗和多爾衮。
罵過皇太極,又在心裏将阿巴亥罵了一遍。這個無知蠢婦在她進門前自動延長了禁足期,害她嫁給多爾衮這麽久都沒辦法接觸到大汗。
更不要說勸阻親征了。
她是兒媳,想要見大汗一面,最合适的地點就是在大妃宮中。
然而大妃禁足未解,很有些失寵的意思,大汗又怎麽想得起來去看她?
明明同住汗王宮,缺少橋梁,卻好似遠隔萬水千山。
大汗最恨後宮乾政,他寵愛大妃的時候,也許大妃能說上幾句話,若布木布泰自己跑去說,第二天就能被休回科爾沁。
她不能拿自己冒險。
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沒法勸大汗,總能勸住自己的男人吧。
“剿匪可以,親征就算了。”
她是重生者,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明白的,索性玩起玄學:“昨夜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大汗親征兇險非常,可能有性命之憂。”
親征很危險,千萬別去!
誰知多爾衮并不買賬:“夢都是相反的。”
對方的玄學玩得比自己還溜。
布木布泰氣得想罵人,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海蘭珠,學着她作天作地的腔調道:“新婚燕爾,我舍不得,不許你去!”
男人果然犯賤,講道理行不通,情願當狗。
多爾衮也不例外。
“你舍不得我,我又何嘗舍得你?”将心愛的姑娘娶回家,多爾衮好像完成了畢生所願,把權力看得很淡。
可他知道,布木布泰是個極為要強的,凡事不肯屈居人下。
他喜歡她,就要想她所想,急她所急。
她不肯屈居人下,那麽他必須建功立業,封妻蔭子,給她體面和榮光。
大金男人的體面和榮光從哪裏來?當然是戰場。
難得見自家格格撒嬌,蘇麻好像撞見了鬼,當即帶着屋裏伺候的離開。
此時屋中只有多爾衮和布木布泰兩個人。
多爾衮拉着布木布泰的手,将人摟在懷中,輕輕吻着發頂安慰,最後還是道:“我想上戰場,立軍功,讓你臉上有光,為我驕傲。”
布木布泰:“……”
勸不住,根本勸不住,多爾衮很快領兵剿匪去了,一戰成名。
阿敏和莽古爾泰合力圍剿而不得的青雲山,被初出茅廬的多爾衮輕松拿下,活捉匪首劈山刀,殺一百,俘虜兩百餘人。
戰績可查。
努爾哈赤再一次感嘆于皇太極看人眼光的毒辣,對心腹內侍說:“十四是個将才啊。”
心腹內侍有意吹捧:“何止将才,多歷練幾年可堪為帥。”
努爾哈赤哈哈大笑,吩咐心腹內侍:“十四好樣的,大妃合該跟着沾光,即日起解除禁足。”
多爾衮大婚之前,阿巴亥着急對海蘭珠出手,企圖讓皇太極引火燒身,結果差點自焚。
“代善這個蠢貨!”阿巴亥錯過了寶貝兒子的婚禮,一邊咒罵代善,一邊哭到淚崩。
告發海蘭珠窩藏漢人流民,圖謀不軌,她将時間和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好,多一分太滿,少一分不足,絕對夠皇太極喝上一壺。
結果代善玩了一手順水推舟,他以為的順水推舟,在阿巴亥看來就是畫蛇添足。
被皇太極利用,翻出陳芝麻爛谷子,反将了她一軍。
天地良心,她厭蠢,若不是為了拉代善下馬,打死她也不會勾搭如此愚蠢的男人。
阿巴亥越想越氣,又病了一場,人差點沒了。
“大妃,十四爺帶兵剿滅了青雲山,立下大功!”
正生無可戀的時候,心腹嬷嬷跑進來報喜:“就是二貝勒和三貝勒合力都沒剿下來的青雲山,被咱們十四爺拿下了!恭喜大妃!賀喜大妃!”
阿巴亥聞言半天才反應過來,頓時喜極而泣:“多爾衮!我的兒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多爾衮年幼體弱,三災九難,終于挺過來,要大放異彩了。
她的好日子也要來了。
捷報是上午傳來的,沒到中午禁足便解除了。
莽古爾泰聽說之後,心裏苦啊,他養寇自重多年,卻給多爾衮做了嫁衣裳。
皇太極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真溜。
他敢揭穿嗎?
當然不敢。
什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沒人比此時此刻的莽古爾泰更有體會了。
布木布泰對多爾衮很有信心,他有帥才,注定一戰成名。
上輩子也是如此。
更何況這輩子還有皇太極的正白旗加持,誠心想要失敗都不容易。
讓多爾衮領着正白旗的兵剿匪,相當于用牛刀殺雞。
大妃因此被解除禁足,也在布木布泰預料之中,所以她很快放棄了勸阻多爾衮。
在勸阻親征面前,神馬都是浮雲。
阿巴亥的寝宮久違地熱鬧起來。宮女、嬷嬷們進進出出,打掃的打掃,擺花的擺花,像過年一樣。
阿巴亥坐在主位上,穿着嶄新的石青色旗裝,頭上戴着點翠鳳钿,臉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她要在所有人面前證明,她還是那個大妃,還是努爾哈赤最寵愛的女人。
“大妃,十四福晉來了。”宮女進來禀報。
阿巴亥的笑容淡了一些:“讓她進來。”
寨桑家不得寵的小女兒到底嫁給了多爾衮,成了她的兒媳。
如果沒有海蘭珠做對比,布木布泰也不錯,可誰讓她有個如此耀眼的姐姐呢。
又想到布木布泰嫁給多爾衮,裏頭可能有皇太極的授意,阿巴亥就像吃了蒼蠅喝了醋的難受。
【作者有話說】
布木布泰:一個個都聽不懂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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