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撿人

第86章 撿人

“玉福晉說……說主子爺厭棄了她, 她早該退位讓賢。”

賽罕嬷嬷的話，将多爾衮拉回現實：“玉福晉還說，爺有了新人, 好好過日子便是。”

這位賽罕嬷嬷原是大妃阿巴亥的陪嫁, 跟着大妃在宮裏橫行霸道慣了, 自認有些體面，性格非常強勢。

大妃殉葬之後, 她被多爾衮接出來養老, 就在貝子府當了管事嬷嬷。

賽罕嬷嬷在大妃面前畢恭畢敬，搬來貝子府之後卻想在布木布泰面前擺婆婆的譜兒，張口閉口都是大妃說怎樣怎樣。

布木布泰活了兩輩子, 加在一起快九十歲, 連阿巴亥在她眼中都是蠢貨, 又怎會擺不平一個刁奴。

結果可想而知，賽罕嬷嬷被整得很慘。

聽說大汗給多爾衮指婚, 娶的還是朝鮮公主，與府中這位活姑奶奶平起平坐, 賽罕嬷嬷感覺自己還能拯救一下。當即跑去正院給布木布泰添堵, 問她新福晉進門住在哪裏。

話裏話外暗示布木布泰已然失寵, 實在沒必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布木布泰早想搬走了，她甚至學海蘭珠, 暗中在盛京城買下了一處宅院。

為安全起見, 院子就買在海蘭珠城東宅院的隔壁。

前世欠多爾衮的，這輩子還清了。

她不想再費心為誰籌謀，打算為自己活一回。

之所以沒有立刻搬走，不過是因為新福晉還沒到位，府中事務需要交接。

今日新福晉進門, 雖然多爾衮沒有回府，也不耽誤布木布泰清點陪嫁，收拾行裝。

僅憑阿布、額吉給的嫁妝，足夠她衣食無憂過上一輩子了。

前世機關算盡，到最後仍是孤家寡人。這輩子她索性直接做個孤家寡人，也省得勞心費力。

是以，多爾衮走進布木布泰暫居的院子時，入目全是箱籠和包袱。

“玉兒，你要去哪裏？”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他揮手屏退了滿院子的下人。

布木布泰也不理他，接過蘇麻手上的嫁妝單子繼續清點。

“布木布泰，你在做什麽？”多爾衮氣炸了。

明明是她加速了額娘的死亡，之後又莫名其妙魇鎮他，布木布泰這個女人怎麽敢在他面前如此硬氣。

莫非真如多铎所言，是自己慣的？

多爾衮想打人，但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根本擡不起手。

布木布泰清點完嫁妝單子，才擡眼看他：“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成全你，你放我離開。”

放她離開？根本不可能。

冥冥之中，他這一生仿佛都是因她而存在的。

“玉兒，是我錯了，我不該……”多爾衮走過去想要拉布木布泰的手。

布木布泰躲開了：“你錯哪兒了？”

多爾衮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一時間沒接上話。

布木布泰嘆口氣：“你沒有任何過錯，我也沒有，我們……我們只是不合适在一起。”

本來就是南轅北轍的兩種人，硬湊也不會幸福。

上輩子她的選擇是對的，即便她排除萬難下嫁多爾衮，結果也逃不出相看兩厭。

前世她曾經不止一次自責，覺得自己對多爾衮太殘忍，如今看來完全沒有必要。

布木布泰與上輩子的自己和解了，也同時将多爾衮放下了。

可當她親口說出“我們只是不合适在一起”的時候，瞬間心痛如絞，身體仿佛都要裂開了。

“主子爺，月福晉那邊梳洗完畢了，問主子爺在哪裏用膳。”賽罕嬷嬷見科爾沁來的活姑奶奶要搬走，恨不能原地高歌，抒發此時的愉悅心情。

也不是好心要偏幫誰，而是送走科爾沁的這位福晉，方便她在貝子府弄權撈油水。

其實從見到布木布泰的那一刻，多爾衮就後悔了。

後悔答應大汗，接下朝鮮公主這塊燙手的山芋。

這會兒見賽罕嬷嬷來請，怎麽可能有好臉色：“讓她自用吧，我與福晉有話要說。”

府中只有布木布泰一個福晉的時候，奴才們稱她為福晉，可當朝鮮公主進門後，她就成了玉福晉。

多爾衮想到這些，心就開始疼了，又怎會抛下她去另一個女人身邊。

當初他相信大汗說的話，不過是因為大汗的後宮向來和睦。到此時多爾衮才想通，大汗的後宮之所以和睦，從前是因為他誰也不愛，如今卻是只愛海蘭珠一人。

而且汗王宮與潛邸被嚴格分開，除了賢惠的中宮大福晉，和被他捧在手心的海蘭珠，誰也不能随意走動。

汗王宮幾乎變成冷宮，關雎宮才是大汗真正的家。

可他的家裏，從前只有布木布泰，如今卻多出了一個朝鮮公主，不亂才怪。

大汗寵着海蘭珠，怕她吃醋，把鍋甩給了豪格。

豪格有個好福晉，跑去找海蘭珠求助，于是大汗禁不住枕頭風，又将鍋甩給了他。

那麽問題來了，大汗說春日宴那天朝鮮公主看上了他。當時涼亭裏，圍在海蘭珠身邊的，不止有哈達那拉氏。

布木布泰也在。

哈達那拉氏從前那麽看不上豪格，都知道請海蘭珠幫忙推掉指婚，布木布泰是海蘭珠的親妹妹，為何無動于衷？

多爾衮的心拔涼拔涼的，渾渾噩噩走出貝子府，被人發現時早已暈倒在潛邸門前了。

海岚撿到人，也是無語，可誰讓她是顏控呢，實在見不得俊美少年露宿街頭。

說來也巧，她今日外出巡店，在自家酒樓吃美了，還喝了點小酒，故而回來有些晚。

自從修通了從潛邸到長安寺的水泥路，刮風不揚塵，下雨無泥濘，盛京的勳貴和女眷們出門都愛走那條路。

于是海岚眼珠一轉，在路邊開了一個做江南菜的酒樓，用的全是漢人，每天人滿為患，日進鬥金。

她今日就是在這個酒樓吃飯，遇見了幾個熟人，這才回來晚了。

于是在門外撿到了昏迷不醒的多爾衮。

吩咐人将他擡進潛邸還沒來得及拆除的客房，叫太醫來診治，說是急火攻心，痰迷了心竅。

奈何太醫施針過後，人還是沒醒，海岚趕緊派人去議政殿請皇太極。

大清未來的戰神，危。

派出去的人才出門，皇太極已然回來了。

“今日怎麽回來得這樣早？”

皇太極繼位不久，既要彈壓剩下的兩大貝勒，又要處置朝政，蠟燭兩頭燒，回來得一天比一天晚。

偶爾熬通宵，乾脆就住在議政殿。

皇太極見海岚無事，緊繃的臉上終于有了點笑模樣：“潛邸來人請太醫，我以為你……生病了。”

好吧，他以為海蘭珠懷上了，也沒問清楚，撂下一籮筐的奏折就回來了。

結果病人是多爾衮。

多爾衮自幼體弱，這兩年經過歷練早已身康體健，為何還會無故暈倒？

而且暈在了潛邸門前。

皇太極立刻想到了布木布泰，眉頭微蹙：“哲哲一直在我面前誇玉格格聰慧持重，最是識大體顧大局，沒想到竟是個攪家精。”

幸虧他當時明察秋毫，沒聽哲哲的娶布木布泰。

相比矯诏和魇鎮，海蘭珠這點驕縱都算優點了。

至少在大事上，海蘭珠很穩，關鍵時刻還能給他助力。

家有賢妻，男人不做橫事。多爾衮倒是将聰慧持重的布木布泰娶回了家，前前後後遭遇了多少困境。

命都差點沒了。

做下許多錯事，非但不肯誠心悔過，還敢跟多爾衮賭氣。

他前腳将朝鮮公主送去貝子府，布木布泰後腳就把多爾衮氣暈在潛邸門前。

此時，在皇太極看來，布木布泰如此作為已經不是輕飄飄一句家事能帶過了。

“來人，将十四福晉綁來，我有話問她。”他很少對女人下手，除非對方自己舞到他面前。

事情還沒問明白，怎麽就扯到布木布泰身上了，海岚提醒皇太極：“還是等人蘇醒之後問清楚再說吧。”

從血緣上說，布木布泰到底是原主的親妹妹，與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皇太極綁了布木布泰，相當于給科爾沁沒臉。

大約聽見了皇太極的話，多爾衮悠悠醒轉，睜開眼看見海岚便說：“玉兒要搬走另過，求東宮大福晉替我留住她。”

完蛋玩意兒！皇太極感覺愛新覺羅家男人的臉都快被多爾衮丢光了。

布木布泰姿色平平，性格強勢又偏執，看人的時候老氣橫秋，到底哪裏迷人？

怎麽就把多爾衮迷成這樣！

額娘可以犧牲，兄弟可以犧牲，甚至連自己都可以犧牲。

海岚聞言以手扶額，轉頭問皇太極：“關于朝鮮公主，大汗是怎麽說的？”

她本來要親自教多爾衮，如何利用朝鮮公主與布木布泰和解，可皇太極非纏着海岚教他，說他學會了再去教多爾衮。

生意攤子越撲越大，海岚也是忙，于是就近教學，結果拉了坨大的。

皇太極眸光閃了閃：“我讓他妥善安置好朝鮮公主，等布木布泰主動求和。”

海蘭珠不是這麽教的，可她教的法子，也太傷男人自尊了。

布木布泰又是矯诏又是魇鎮，能留下性命全賴多爾衮的庇護。海蘭珠卻讓多爾衮借着朝鮮公主進門的機會，主動去找布木布泰說話，化解矛盾。

至于朝鮮公主，随便布木布泰安排。

憑什麽！

就憑多爾衮戀愛腦，離開人家活不了呀，海岚在心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求和不成，還把對方搞應激了，之前辛苦鋪的路全白費了。

海岚早聽說布木布泰在城東宅院的隔壁買下一套院子，當時也沒在意。

畢竟人家是重生的，知道大金早晚入關，而大金入關後，盛京作為龍興之地，房價會漲。

海岚以為她想利用信息差炒房搞錢，誰知布木布泰壓根兒沒打算賺錢，買宅子是為了離開多爾衮。

兩世情緣，這輩子如願嫁得一心人，布木布泰說扔就扔，爽快程度也是海岚沒有想到的。

布木布泰打算爽快離開，多爾衮是無論如何都不放人的，受傷的目光從皇太極身上掠過，看向海岚：“事已至此，還請東宮大福晉賜教。”

昏迷之前，他跑到潛邸是想找海蘭珠問問清楚，這會兒才聽明白，原來坑他的不是海蘭珠，而是自家親親四哥。

多爾衮的心此時傷上加傷，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對上兩人埋怨的目光，皇太極還在給多爾衮出馊主意呢：“大丈夫何患無妻！多爾衮你争口氣，把布木布泰休了，與新福晉好好過日子。”

他并沒見過那位朝鮮公主，只是聽人說仿佛是個老實本分的。

皇太極指望多爾衮振作起來，多爾衮卻不領情：“四哥，我什麽都不要，只想跟玉兒在一起。”

見四哥沉了臉，多爾衮将心一橫：“若是有人勸四哥把東宮大福晉送回科爾沁，四哥會怎麽做？”

皇太極當真試想了一下，感覺自己會将挑事的人五馬分屍。

海岚并不知皇太極心中所想，眼瞧着兄弟阋牆的戲碼要開鑼，趕緊叫停。

“那什麽，玉兒那邊我來搞定。”

她警告地看向面前兩個男人：“無論我做什麽，你們都不能阻止。”

布木布泰是重生者，活了兩輩子的老妖怪，市面上的常規方法恐怕很難打動她。

海岚打算用猛藥。

一個是皇太極最器重的兄弟，一個是原主血緣上的妹妹，可真不讓人省心。

當天夜裏，布木布泰就搬進了她新購置的宅院。

翌日海岚回到城東院子，故作不經意地發現了隔壁鄰居。

“本來要親自登門，知會你一聲，不想反倒讓你先來了。”

布木布泰看向海岚，不等她問，已然說道：“我與多爾衮終是有緣無分，走不到一起。如今他身邊有了新人，我自當退位讓賢。

海岚假裝驚訝了一下：“退位讓賢是什麽意思？要和離嗎？”

布木布泰搖頭：“我與他成親本就是科爾沁與大金聯盟的一部分，不能動搖。等我這邊安置好了，我會與他說清楚，今後僅維持聯盟，各過各的。”

布木布泰跟海岚說這麽多，也不過是想讓她給皇太極帶話。

說明她與多爾衮感情破裂，并不會影響大金與科爾沁的關系。

以此削減皇太極對她的不滿。

布木布泰以為海蘭珠多半會勸她，誰知對方拍手叫好，還說她做得對。

【作者有話說】

多爾衮：這對嗎？

皇太極：別忘了你答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