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祈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祈雨
海岚将供狀擺在餐桌上, 笑眯眯對皇太極說:“玄成子住在我的別院不假,可他背後另有高人。”
原來玄成子不是海蘭珠派來報複他的!
聽她說完這一句,皇太極并沒追究那高人是誰, 而是壓着唇角認真求證:“所以……你不恨我?”
原主是恨的, 恨得絕食自戕早早歸了西, 海岚無端被因果套住穿來這裏,想恨一恨皇太極都尋不到理由。
畢竟他一直以來對自己還不錯。
“誰又在大汗面前進讒言, 說我恨你了?”海岚一邊喝粥一邊給對方擺事實講道理, “我若恨你,定會想辦法将匕首刺進你的心窩,而不是找個牛鼻子老道在背後嚼舌根。”
穿越前, 私立學校中有人當面嘲諷她是病秧子, 她一巴掌招呼在對方臉上, 冒着生命危險将對方打倒在地。
哪怕事後住了半個月ICU,一年無法上學, 她也認了。
換成她是原主,絕不會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 更不會令親者痛仇者快, 她會用美貌迷住皇太極, 然後想辦法要了他的命。
皇太極默默聽完,試想了一下那個畫面, 含笑說:“将匕首刺進我的心窩, 你殺了我,也殺了你自己。”
海岚哼一聲:“我殺了大金的汗,必然活不成。”
皇太極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因為這裏面全是你。”
海岚:“……”
他從哪兒學的土味情話……不過她是土狗,她愛聽。
正事都說完了, 他不關注玄成子背後的高人是誰,怎麽就扯到她恨他這件事上來了?
“玄成子背後的人,大汗不想查一查嗎?”
明顯包藏禍心,對皇太極有着深深的惡意,海岚讓男人當牛做馬爽了一夜,怎麽也要費心提點一下。
“這個柳嬰,也很奇怪。”
把兩件事聯系在一起,細思極恐:“流言傳了這麽久,別人有意追查都查不到,怎麽就讓她一眼看出來了?”
流言對皇太極不利,海岚不信他沒有派人追查,可查了這麽久,也沒能将流言的源頭堵住。
這源頭有多隐秘,或者說玄成子背後之人有多強大,不言而喻。
大約是被她嚴肅的表情感染了,皇太極蹙了蹙眉,将哈圖叫進來沉聲吩咐:“提審玄成子與柳嬰,務必撬開他們的嘴。”
玄成子妖言惑衆,抹黑大汗,合該刑訊,可……柳嬰是告密者,為何也要審?
大金提審嫌犯有兩套班子,分為公審和密審,哈圖是汗王宮太監大總管,自然負責密審。
想到地牢裏那些能撬開死人嘴的刑具,好人進去沒事也要脫層皮,哈圖看海岚的眼神活像見了鬼。
柳嬰曾經給大汗帶過路,昨日還告發了玄成子,不過是陪大汗用了一頓晚膳,存了些不該有的小心思,礙了這位活祖宗的眼,轉眼間就從功臣變奴仆,一夜過後又從奴仆變罪人,要被投入地牢密審了?
何至于此!
“大汗……”
哈圖想替柳嬰說幾句話,卻被大汗一個眼神制止了,只得點頭應是。
此時在他心裏,東宮大福晉堪比妲己、褒姒之流,将英明神武的大汗迷惑成了昏君。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死人,玄成子與柳嬰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是一夥兒的。
玄成子早被東宮大福晉吓破了膽,問啥說啥,見到柳嬰之後一眼認出,她給自己送過消息。
盡管當時柳嬰戴着帷帽,看不見臉,可玄成子認得她的背影,并且親口說出她的後脖頸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胭脂痣。
那天柳嬰給他送消息,風很大,轉身時帷帽垂落的細紗被風卷起,露出了脖頸處的痣。
玄成子早年給人送子,不知糟蹋過多少良家婦女,對女人身上的獨特印記尤其上頭。
當時他盤算着如何将對方弄到手,沒成想卻成了拆穿對方的鐵證。
哈圖手握兩份供狀,深深吸氣,什麽褒姒妲己,東宮大福晉那就是仙女下凡。
皇太極得知後,沉默半晌,将柳嬰罰入辛者庫為奴。
至于玄成子,他聽從了海蘭珠的建議,将人留在身邊充當天氣預報。
他從不殺有真本事的人。
可二人背後的主子,到底沒有審出來。
哈圖審訊很有一套,他都撬不開嘴,只能說明犯人确實不知。
“這個好辦。”海岚熱心給皇太極出主意,“玄成子說每月十五都會有人在卦攤上給他送信兒,大汗不如守株待兔,既省心又省力。”
于是玄成子又被送回了海岚位于城南的宅院,仍舊在十五那日出攤算卦,奈何等了一整天也不見送信人。
與此同時,三大貝勒齊齊進宮,勸皇太極降下罪己诏平息天罰。
“四舅舅不肯,事情就僵在這裏了。”
聽豪格說起這事,哈達那拉氏懷着孩子也不安心,跑來找海岚倒苦水:“大戰在即,三大貝勒全都撂了挑子,這仗還怎麽打呀?”
此次出兵寧遠,既是給先汗報仇,也是為新汗立威,還能提振士氣,一舉多得。
大汗欽點多爾衮為主帥,豪格為副帥,一聽說三大貝勒消極備戰,哈達那拉氏嘴裏當時就起了燎泡。
說話都疼。
海岚寬慰哈達那拉氏幾句,忽然轉了話鋒:“名不正則言不順,無論如何,大汗都不能頒下罪己诏。”
大汗不理,什麽得位不正什麽逼死大妃那就是謠言,一旦頒下罪己诏,假的也成真的了。
後果不堪設想。
哈達那拉氏聞言急得火上房:“兩頭堵,這可怎麽辦呀!”
不頒罪己诏,三大貝勒消極怠工,頒下罪己诏,等于坐實了謠言,往大汗身上潑髒水。
海岚眼珠轉了轉,吩咐人将玄成子帶來。
玄成子沒等到送信之人,這幾天都戰戰兢兢的。
柳嬰給皇太極帶過路,事發之後都被送去辛者庫做苦役了,他這個白吃飯的,會落得一個怎樣的下場?
聽說東宮大福晉讓他過去,玄成子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早沒了什麽仙風道骨,見面就是磕頭。
“行了,別磕了,怪吵的。”
海岚朝他擺手,劈面問:“你不是會看天氣嗎,給我算算,還有幾日下雨?”
是夜,皇太極披星戴月而來,簡單用過宵夜,又是一晌貪歡。
上回,他憐惜她,有些放不開,明白了她的底線之後,越發縱情。
海岚初次即巅峰,以為老男人也是,結果被折騰慘了。
“不來了,我累的很。”說着爬下男人的身,舒服地躺在他結實的臂彎裏。
男人明顯還在興頭上,側頭咬她耳垂:“好狠心的婦人,你享受了,卻不管我的死活。”
海岚拿眼瞪他:“誰叫你太貪心,遲遲不肯……”
漲紅了臉,越想越氣。
汗王宮的嬷嬷教過,女子以順從為美,只配在下方承受雨露。誰知頭一回,就被她遇見一個偏愛女上的,托着她不讓下來。
今夜她都快散架了。
男人嘆口氣,只得偃旗息鼓,将人摟緊半天才睡着。
七日後,三大貝勒再次聯袂勸說,逼皇太極頒下罪己诏。
這次話說得很難聽,就差指着皇太極的鼻子罵,你不配繼承汗位了。
與上回的橫眉冷對相比,皇太極這次很平靜地宣布,三日後,他将再次祈雨。倘若老天還不肯降下甘霖,當日便會頒下罪己诏。
三大貝勒從禦書房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代善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緊不慢,臉上沒什麽表情。阿敏跟在他旁邊,嘴角微微彎着,像在忍笑。莽古爾泰走在最後,腳步有些遲疑,像是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大哥。”還是阿敏忍不住先開口問,“你說老四真能祈下雨來?”
代善搖頭:“不知道。”
“我看懸。”阿敏故意拔高聲音,“他登基之後,旱了快半年了。前兩回祈雨都不成,可見德不配位!”
莽古爾泰在後面嘟囔了一句:“萬一真下雨了呢?”
阿敏回頭看他一眼:“老三,你哪頭兒的?”
“我……”莽古爾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兄弟這麽多年,他對皇太極也算有些了解。對方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既然敢答應三天後祈雨,多半手裏有牌。
代善停下腳步,擡頭看了看天:“三天後再說吧。”
阿敏冷哼一聲:“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若還不成,等頒下罪己诏,必得讓他交出汗位,令有德者居之。”
“二哥說得對!”
莽古爾泰朝代善看去:“到時候我和二哥都支持大哥,那個位置本來就應該是大哥的。”
說着與阿敏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日後,天還沒亮,盛京南郊的祈雨壇已經布置好了。
壇下站滿了人,三大貝勒站在最前面,身後是諸王貝勒、文武官員,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皇太極從馬車上下來,身穿素白常服,一步一步走上祈雨壇。臺階上的黃土被風吹起薄薄一層,落在他袍角上,又被吹散。
“土都乾透了,天上一片雲也沒有,如何下雨?”有官員小聲議論。
很快有人接話,并沒有刻意壓着聲音:“那就要看大汗的德行了。若天命所歸,必然降下甘霖。”
這話說得輕巧,後半句未盡之意昭然若揭:若非天命,那便是德不配位,合該退位讓賢。
多爾衮站在人群中,聽見議論聲回頭看去。說話之人哼了一聲,含恨閉嘴,卻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哥,也別怪他們。”
多铎站在多爾衮身邊,壓低聲音說:“父汗在時風調雨順,大汗繼位之後就成這樣了,誰心裏不犯嘀咕。”
說着朝三大貝勒看去:“若這次祈雨失敗,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盛京又要亂起來了。”
多爾衮面無表情看了多铎一眼:“盛京亂起來,也輪不到咱們出頭。”
收回視線時,餘光瞥見站在身後的豪格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兇相畢露。
豪格旁邊站着大貝勒代善的兩個兒子,此二人的動作和表情與豪格如出一轍。
兩兄弟是代善原配所生,後來代善續娶,禁不住繼室的枕頭風,差點将原配生的兒子餓死。
岳托和碩托離家出走,被皇太極所救,這才有了活路。
別看兩兄弟是代善的親兒子,實際效忠的人卻是皇太極。
看來四哥也是做了準備的,不成功,便送那些亂臣賊子成仁。
兩邊都有準備,若天還不下雨,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到時候大金是否還能存在,都不好說。
兩邊當真動起手來,最倒黴的還是百姓。
皇太極走上祈雨壇,轉過身,面朝北方,背對衆人。
北邊是盛京城的方向,再往北是連綿的山脈和草原。風從北邊吹過來,乾燥而溫熱,像從爐膛裏刮出來的一樣,卷着細細的沙塵,打在臉上又熱又疼。
天邊沒有一絲雲,太陽白晃晃挂在天上,照得人眼睛發花。
“吉時到——”司禮官的聲音自空曠的祈雨壇上響起,收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皇太極應聲跪下。
風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香案上的燭火跳動着,幾次差點熄滅,又頑強地亮起來。
“皇太極,以薄德之身,承天命之重,即位以來,夙夜憂勤,不敢懈怠……祈皇天上帝、風雲雷雨之神,垂憐下土,降以甘霖,以活萬民。願減膳齋戒,自省自責,惟求上天垂憫……”
聲音不大,可風把他的聲音送得很遠。
代善仰頭望天,阿敏幸災樂禍勾唇,莽古爾泰攥了攥拳又松開。
海岚站在外圍,全場只她一人帶了傘。
“風倒是很大,可一片雲都沒有,你撐什麽傘呀?”哈達那拉氏站在海岚身邊,不解地問。
海岚在心裏算着時辰,朝哈達那拉氏微笑:“現在遮陽,等會兒避雨。”
哈達那拉氏疑惑望天:“真的會下雨嗎?”
出發前,豪格對她說,萬一沒雨,讓她趕緊坐馬車回家,關門閉戶。
見大汗走上祈雨壇,仍舊烈日當空,她早安排人将跑路的馬車趕到附近了。
壇上,皇太極念完祝文,虔誠叩首。
就在他的額頭抵上黃土的那一刻,風忽然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驟然停下,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把風攥住了。空中的沙塵緩緩降下,落在每個人的肩頭。
哈達那拉氏眼疾腳快,趕緊挪到海岚的傘底下,這才沒有弄得灰頭土臉。
随後,一滴雨落在皇太極面前的香案上。很小的一滴,打在三牲祭品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又一滴,落在他的背上。又一滴,落在代善眉心……
阿敏擡起頭,臉上還帶着那副看好戲的表情,笑容卻僵住了。
【作者有話說】
海岚:各位,臉疼不?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