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牛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牛痘
“那個擠奶工身上有什麽古怪?”
薩仁聞言手指似乎痙攣了一下, 微微發顫。她擡起頭,看着眼前過分美麗的女人,目光裏有警惕, 也有那種長久的孤獨之後忽然被人問起的茫然。
“你怎麽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 總會知道。”海岚比薩仁還激動, 身體都有些發熱。
那可是牛痘啊!
穿越女必備,居然讓她給忘了。
好吧, 即便想起來有這麽個東西, 她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出來牛痘。
生了天花的牛就沒地方找去。
薩仁沉默了很久,終于在海岚鼓勵的目光中開口說話了:“巴特爾全家死于天花。他照顧家人,與他們同吃同住, 沒有回避。可他只發了兩天低燒, 就好了, 臉上沒有留下痘坑。我讓另外幾個擠奶工輪流去巴特爾的牛棚擠奶,過了幾日, 送他們去疫區。結果他們染病之後,也只發了低燒, 與巴特爾一樣。”
她停了一下, 像是忍着難堪, 繼續說:“我把這事告訴了父汗。他不信,還說我中了邪, 要請薩滿來跳神。我求他緩一緩, 讓我再觀察一段時間。他把我關了起來,殺了巴特爾,然後将我捆來了這裏。”
說完沒有等來回應,薩仁麻木地垂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就知道, 你們都不會信。”
“巴特爾照顧家人之前,手上是不是長過什麽東西?”海岚沒有回應,腦子卻在飛快轉動,試圖查找看過的穿越小說裏關于牛痘的記載。
還真被她找到了。
知識果然能改變命運。
不但能改變自己的命運,還可能改變別人的。
薩仁愣了一瞬,擡起頭,眼中有光:“他手上有硬痂。”
伸出手比了一下:“在手背上,圓圓的,像銅錢。”
海岚騰地站起來,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可那答案太大了,大到她不敢随口說出來。
只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那是牛痘。
自從紮魯特部進獻的姑娘住進了關雎宮,好幾日了,也不見大汗寵幸,也不見有封賞的旨意,就連人都看不見了。
哲哲心焦,催促布木布泰:“你快去瞧瞧,可別真鬧出事來?”
“能有什麽事?”
布木布泰懶洋洋地逗着兩個小阿哥玩:“海蘭珠不點頭,大汗怎麽會答應聯姻?那姑娘被送進關雎宮,純粹就是給海蘭珠玩的。玩死了,大汗也不會說她半句。”
耐不住哲哲在耳邊念經,布木布泰還是去了一趟關雎宮。
她也很想知道兩個有趣的人湊在一處,會碰撞出怎樣有趣的火花。
布木布泰到了地方,沒有讓人通傳,倚着月亮門觀察偏院裏的情況。
她看見海蘭珠手裏拿着紙張和毛筆,像個藥鋪的學徒。薩仁則坐在院中石桌旁,用蒙古語在紙上畫一些奇怪的圖案,像是牛的乳.房和……天花的形狀?
到底在做什麽?
之後幾日,紮魯特部的使者離開,據說還帶了任務回去。
“你向紮魯特部要了幾頭奶牛?”
布木布泰得到這樣一個結果,真的繃不住了。感覺兩輩子的震驚,都在答案揭曉的那一刻用完了。
大金本地沒有奶牛嗎?科爾沁沒有奶牛嗎?為什麽非要紮魯特部的?
海蘭珠聞言直搖頭:“這種奶牛只在紮魯特部有。”
布木布泰:……
皇太極親自開口要牛,莫說幾頭,便是成百上千頭紮魯特部也得想辦法送來。
但等使者再來,只帶了幾頭病牛。
布木布泰:?
接下來幾日,海蘭珠和薩仁又忙碌起來。海蘭珠平日最愛潔,對環境挑剔得很,卻願意跟着薩仁鑽牛棚。
出來的時候手上沾着牛毛和草屑,臉上有灰,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牛棚裏有什麽呀,布木布泰親自去看過,幾息後便被熏了出來。
只有幾頭病牛。
之後的日子,關雎宮就更熱鬧了,太醫、各路民間杏林聖手,甚至還有內務府的人進進出出。
好像在研制什麽藥。
直到有一天,萬事俱備,薩仁對海蘭珠說:“我想自己試試。”
海蘭珠點頭:“我陪你。”
南邊的天花徹底爆發了,盛京也沒能幸免,每天都在死人。汗王宮并不安全。
這些日子為了研制牛痘疫苗,關雎宮每日進進出出,人就沒斷過。萬一有人感染,誰也跑不掉。
海岚美了兩輩子,最怕天花這種毀容的病。
皇太極趕到關雎宮時,海岚正坐在炕上,左臂挽着袖子,皮膚上有一個小小的紅點,周圍漫開淡淡的紅暈。
“你做了什麽?”皇太極心疼得聲音都在抖,看向屋中衆人時,眸光帶着殺氣。
他知道海蘭珠和薩仁在忙什麽,卻沒抱多大希望。
南邊的天花鬧到多少年了,那麽多名醫、神醫,也只弄出了一個半吊子的人痘。
種上全看命。
人身上出的痘都不好使,更何況是牛身上的呢?
但海蘭珠願意胡鬧,他就由着她。
只要她不介意紮魯特部獻美這事,随便怎麽折騰。
可皇太極沒想到,海蘭珠敢将新藥用在自己身上。
這也太冒險了!
身邊人都是怎麽伺候的!
還有那個紮魯特部的薩仁……
都該死!
“種痘。”海岚把袖子放下來,“用牛痘漿液注射進自己的身體。”
“胡鬧!”皇太極氣得額角青筋都鼓起來了,早知如此,就該将紮魯特部的人都殺了。
對上皇太極殺人的目光,海岚拿起桌上的小本子,遞過去。
“這是薩仁觀察的結果。紮魯特部的擠奶工巴特爾得過牛痘,所以沒有染上天花。他的家人沒得過,全都死了。薩仁讓其他擠奶工與巴特爾同吃同住,其他擠奶工染上了牛痘,也只發了低燒。再将這些牛痘痊愈的擠奶工送去疫區,只有一人感染天花,還是輕症,并沒有死,也沒有毀容。”
皇太極接過本子,翻了兩頁。他看得很慢,每看一個字都像在掂量着什麽。
“你信她?”他問。
海岚點頭:“我信她,也信我自己。”
她也鑽過幾次牛棚,新藥的研制全程跟進,過程不算順利,所幸結果是好的。
受限于當時的生産力,太醫們本想劃開口子種牛痘,可那樣的話,劑量不好掌握。于是海岚逼着內務府造出了簡易的注射器。
劑量可控,成功的話一步到位,失敗了頂多發幾日低燒。
沒什麽損失。
“如果牛痘不管用呢?”皇太極放下小本子,看着她。
海岚氣鼓鼓的:“大汗就不能盼我點好?”
眼下疫情肆虐,她做夢都想一步到位。
海岚和薩仁接種牛痘之後,皇太極下令封了關雎宮,他自己哪兒都沒去,專心留下照顧人。
後宮聽聞一個個都嫉妒瘋了,紛紛跑去清寧鼓動哲哲勸大汗,莫要以身犯險。
對上海蘭珠,皇太極依舊瘋魔,誰勸也不好使。
見哲哲動搖了,布木布泰不得不站出來鎮場子:“大汗這樣做,自然有大汗的道理。大福晉要撫育小阿哥和小格格,怎可以身犯險?”
這話說的,好像大福晉的身份比大汗更貴重似的。
衆人根本不買賬,各種冷嘲熱諷,布木布泰也沒慣着:“各位誰與大汗情比金堅,自可前往關雎宮伴駕。”
此言一出,衆人安靜如雞。
果然全都是慷他人之慨的小人,真輪到自己,誰也不敢去關雎宮送死。
搞不好,可能染上天花。
此時的關雎宮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大汗與東宮大福晉無差別發狗糧,那邊伺候的下人吃狗糧都吃撐了。
“大汗,我只是接種了疫苗,不是高位截癱,腿能走路。”自海岚接種疫苗之後,就沒下地走過路,連出恭都是皇太極抱着去。
海岚很不适應,羞得滿臉通紅。皇太極倒是淡然,趁着沒人的時候,跟她咬耳朵:“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沒見過。”
薩仁被安置在偏殿,又因牛痘之事與東宮大福晉有些往來,狗糧也吃得最多。
胃裏吃到撐,瞎子也看出來了,大汗對東宮大福晉可不是一般的寵愛。
若将東宮大福晉比作瑤池的牡丹,而她不過是凡間路邊的一株野草罷了。
想起阿布與額吉對她的期許,薩仁自己都想笑。
她拿什麽跟東宮大福晉争啊。
七日後,海岚沒有發燒,也沒有出痘,只是左臂上的紅點結了層薄薄的痂,周圍的紅暈褪了下去,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薩仁起了兩日低燒,燒退之後便也漸漸痊愈了。
與海岚和薩仁一批的,還有宮裏挑選出來身輕體健的宮女內侍,除了兩人高燒,臉上燒出了幾個痘坑之外,其他人幾乎沒有症狀。
這批人被送去疫區那日哭聲震天,半個月後接回來,一人不少。有幾人生病,也是吓出來的。
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這就完了?痊愈之後能預防天花?”哪怕皇太極身經百戰,如此離奇的事也是第一次見。
牛身上的痘瘡用在人身上,居然比人的還管用。
海岚點頭:“再多試幾次,就可以推廣了。”
海岚說推廣,卻沒想到皇太極沒有直接在軍隊推廣,而是拿後宮裏那些碎嘴子開了刀。
“誰說東宮大福晉是妖精來着?”哈圖自己還沒接種,卻不妨礙他監督別人種痘。
諸人指認過後,推出來一個庶福晉。哈圖打眼瞧過去,嗯,這個嘴最碎。
“來人,把天花給她種上!”
哈圖既是汗王宮太監總管,也主管後宮刑訊。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聽在後宮諸人耳中,不亞于死神來了。
把天花給人種上,這還是人話嗎?
話音未落,後宮諸人當中已經吓癱了好幾個,被檢舉出來的那位庶福晉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哈圖有心巴結東宮大福晉,見狀嘿嘿笑起來。
大福晉說了,牛痘就是微量的天花病毒,他這樣說也不算錯啊。
給宮裏的碎嘴子們種完牛痘,哈圖交了差事。等這批人痊愈之後,皇太極又安排後宮分批接種,連小阿哥和小格格都被排上了日程表。
哲哲心疼孩子,扶着布木布泰的手去找海岚,想讓她勸勸大汗,等孩子們長大了再種。
哲哲和布木布泰趕到關雎宮時,正撞上哈達那拉氏。
哈達那拉氏是騎着馬來的,到了宮門口才想起來馬不能進宮,讓人把馬牽走。從宮門到關雎宮這段路她走得急,額頭上沁出了薄汗,臉色有些白。
擡眼見哲哲和布木布泰從拐角處轉出來,哈達那拉氏快步上前行禮。
哲哲看她,皺了皺眉:“出了什麽事,急成這樣?”
“我……”哈達那拉氏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攥着缰繩留下來的那道紅痕,不敢讓人看見,“我來給東宮大福晉請安。”
哲哲和布木布泰對視了一眼。
請安就請安,狗狗祟祟的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哈達那拉氏:你們知道牛痘疫苗在宮外有多緊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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