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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送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送親
木匠坊在城東最熱鬧的街市, 連着幾間鋪面,非常氣派。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漸少, 可木匠坊裏還亮着燈, 鋸木聲、刨花聲、錘子敲擊聲, 此起彼伏。
布木布泰下了馬車,深吸一口氣, 推門進去。
廳堂裏擺着幾套新打的桌椅, 靠牆立着一排衣櫃,角落裏堆着刨花和木屑。穿過廳堂,後面是孫長山專門給海岚留的一間暖閣。
暖閣不大, 燒着地龍, 溫暖如春。正中間擺着一張新打的搖椅, 紅木的,雕工精巧, 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海岚正躺在搖椅上,閉着眼睛, 身上蓋着一條毯子。旁邊的小幾上放着茶盞和一碟瓜子, 搖椅輕輕晃動, 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布木布泰站在門口,看着姐姐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心裏的火氣蹭蹭往上蹿。她急得團團轉, 替阿巴亥籌謀,替多爾衮操心,姐姐倒好,躺在這裏躲清閑,一副天塌下來都跟她沒關系的樣子。
“姐姐。”她喚了一聲。
沒人理。
布木布泰走近, 提高聲音,又喚了一聲。
海岚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看見布木布泰站在身邊,面色陰沉,愣了一下。
“玉兒?你不在家備嫁,跑出來做什麽?”
阿布、額吉和三位兄長為了她的婚事都忙成什麽樣了,她自己怎麽半點不着急。
“我有事求你。”布木布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大妃被延長了禁足,無法出席我和多爾衮的婚禮。你幫我去跟四貝勒說說,讓他想辦法勸大汗收回成命。”
海岚眨眨眼,從搖椅上坐起來,似乎沒聽懂她的意思。
“多爾衮是大妃最器重的兒子,他成親,大妃不到場,多尴尬。姐姐替我去求求四貝勒,求他想辦法勸勸大汗,讓大汗解除大妃的禁足,許她出席我們的婚禮。”
海岚擡眼看她,目光裏全是困惑:“玉兒,你知不知道大妃為何被延長禁足?”
“知道。可那是謠言……”
“是不是謠言不重要。”海岚打斷她,“重要的是,大汗信了。據我所知,大妃當年可不是只給大貝勒送過食盒,她也給四貝勒送過。只不過大貝勒欣然接受,四貝勒拒絕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多年前的事,若非重生布木布泰肯定不知道,但她現在一清二楚。
五年前,大妃以食盒傳情,分別給大貝勒代善和四貝勒皇太極送吃食。
代善沒有拒絕,皇太極卻将食盒原封不動送回。
沒過多久,大汗的庶福晉德因澤告發大妃阿巴亥與大貝勒代善有染,并帶人過去捉奸。
眼下傳出的謠言并無真憑實據,可五年前那場風波,險些捉奸在床,板上釘釘。
最後的結局是,大貝勒代善失去繼承資格,大妃被休棄遣返烏拉部。
海蘭珠提起這段往事,是在警告她,大貝勒代善剛剛惹上一身騷,不要試圖拉皇太極下水。
阿巴亥當年以身入局,存了一石二鳥的心思。舍得一身剮,拉下兩位貝勒,很值得。
只不過皇太極沒有上套。
這會兒謠言再起,牽扯出舊事。若此時皇太極出面替阿巴亥求情,讓大汗怎麽想。
原來觊觎大妃的不止代善一人?
海岚能想到的,布木布泰活了兩輩子,自然早想到了。
可與阻止大汗親征相比,什麽都得靠邊站。
以布木布泰的身份,能夠接觸到的,足以影響大汗決策的人,只有大妃和皇太極。
皇太極的城府深不可測,哪怕布木布泰重生回來,也不會輕易招惹。
相比之下,大妃阿巴亥雖然狡猾,到底比皇太極好對付多了。
想到這裏,布木布泰又有些疑惑。
五年前發生的宮闱醜聞,大汗下了封口令,很多人都不知情,海蘭珠從哪裏得知?
尤其是阿巴亥也給皇太極送過食盒,這事連哲哲恐怕都不曉得,海蘭珠又是聽誰說起?
總不會是皇太極告訴她的吧?
布木布泰被這個念頭吓了一跳。
上輩子皇太極寵愛海蘭珠不假,卻不會與她說起前朝的事。
布木布泰試探過海蘭珠,想要從她嘴裏套出有用的消息,全都無果。
重來一世,海蘭珠變了,皇太極的變化也委實不小。
如今被海蘭珠問到臉上,布木布泰選擇裝傻,重生的事不能被任何察覺。
“恕我愚鈍,還請姐姐指點迷津。”她真誠道。
布木布泰往後可是要做太後的人,以一人之力輔佐順治、康熙兩代帝王,不可能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裝傻誰不會呀,但海岚連傻都懶得裝,直接閉上眼睛不理人。
“姐姐,牙行的事,是大妃不對,我在這兒替她給你賠罪。”
姐妹這麽多年,布木布泰深知海蘭珠的脾氣,刀子嘴豆腐心,吃軟不吃硬。
只要她肯放下身段賠禮,再死纏爛打求上一求,多半能成。
布木布泰很瞧不上哈達那拉氏的做派,但架不住對付海蘭珠管用啊。
海蘭珠對皇太極的影響力,上輩子她早見識過了。
但她跟皇太極提上一句,大妃就有可能被放出來。
本以為裝乖賣慘管用,哪知道海蘭珠好像變聰明了,說出天來就是不肯買賬。
還出言奚落人:“你求我,我就得答應?你是上輩子救過我的命,還是我這輩子欠了你的情?玉兒,你好大的臉。”
屋裏安靜下來,隔壁刨木花的聲音傳過來,一下一下,像某個人的心跳。
布木布泰的臉色變了變,手指慢慢攥緊了袖口。
上輩子海蘭珠不是病死的,而是自殺。
那段時間皇太極準備親征,異常忙碌,去關雎宮的時候變少了。
姐姐買通了宮裏負責采購的內侍,從宮外買來烈性毒藥,只等皇太極出征後服藥自殺。
皇太極外出征戰,哲哲既要穩定後宮,又要安撫前朝,每天忙得腳不着地,忽略了海蘭珠某些異常表現。
布木布泰全程瞧在眼中,并且無意間堪破了海蘭珠的計劃。
但她沒有阻止,也不曾透露給哲哲,甚至在海蘭珠實施計劃的時候,暗中給予幫助。
上輩子她非但沒有救過海蘭珠的命,還間接殺死了她。
與今生一樣,海蘭珠始終看她不順眼,卻曾經在她失寵落魄的時候,幫她在皇太極面前美言過。
“莊妃惹了皇上,可福臨是無辜的。皇上不去看她,總要抽時間瞧瞧自己的兒子。”
只這一句,且只說過一回,哪怕她再不受寵,福臨也沒有缺少過父皇的疼愛。
她沒有幫過海蘭珠什麽,海蘭珠卻實打實為她說過這麽一句話。
可那又怎樣,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婦人之仁終遭反噬。
等到多爾衮坐上那個位置,她也會施恩給海蘭珠,讓對方富貴榮華一輩子。
“姐姐,上次在汗王宮別院,我幫了你。要不是我,你早就……”
“我早就什麽?”海岚靠在搖椅上,輕輕晃了一下,“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大妃算計了?玉兒,你是幫了我,可你也救了多爾衮,不是嗎?”
布木布泰的臉白了。她坐在那兒,像被人當衆揭開面具,将所有的心思都攤在陽光下,無處遁形。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姐姐,我……”
“行了。”海岚擺擺手,“你回去吧。大妃的事,我幫不了。”
等人離開,烏尤端着香噴噴的奶茶走進暖閣,看見海岚還閉着眼,以為她睡着了,輕手輕腳把奶茶桶放在小幾上。
“給我吧,正口乾舌燥呢。”海岚閉目吩咐。
“格格,您剛才對玉格格是不是太兇了?”
烏尤将奶茶桶遞過去:“奴婢看見玉格格出門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海岚抱着奶茶桶嘬了一口,心情才轉好:“明明是阿巴亥先撩者賤,偷雞不成蝕把米,就該自己受着。多爾衮都不曾來找我,倒是玉兒先跑來了。還沒嫁過去呢,胳膊肘已經拐到婆家了,真真兒是個白眼狼。”
虧她當時還熱心撮合過他們倆,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
小年很快到了,天還沒亮,海岚就被烏尤等人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格格,今日玉格格出嫁,您又要送親又要接親,再晚怕耽誤了。”
多爾衮學皇太極,押着欽天監算日子,把本來應該從從容容的婚禮,弄得連滾帶爬。
又趕上大妃被禁足,大汗餘怒未消,福晉博爾濟吉特氏見風使舵,對多爾衮的婚禮并不上心……總之到處都亂糟糟的。
福晉心疼閨女,為了将婚禮辦得體面,什麽都大包大攬。海岚心疼額吉,只得跟着奔忙。妹妹成親,比她自己成親都累。
海岚閉着眼睛,聲音悶在枕頭裏:“知道了知道了,讓我再睡一會兒……”
“不能再睡了!福晉那邊已經催過三回了!”旭仁盡職盡責提醒。
海岚被強有力的嬷嬷抱到妝臺前,由蘭蔻給她梳頭、上妝,香奈更衣,松佳嬷嬷在旁邊念着今日的流程。
先去城東宅院添妝、送親,再到汗王宮迎親……
一長串,聽着就好累。
“格格!您別睡啊!”頭一點一點的,蘭蔻梳頭手直抖,生怕将人弄疼。
“醒着呢。”海岚努力睜開眼,委屈巴拉,“閉目養神一會兒,也不行嗎?”
蘭蔻手快,不一會兒就梳好了頭,上好了妝。香奈捧來一件石青色織金吉服,其上暗紋,并非大金這邊流行的,更像是蒙古的紋樣。配上一挂紅珊瑚的朝珠,更顯出吉服的主人膚白如雪,貌若天仙。
“這是貝勒爺讓人送來的。”
香奈一邊伺候海岚更衣,一邊解釋:“哲哲福晉還在坐月子,出不了門,貝勒爺說讓側福晉跟去宮裏迎親,陪着他出席喜宴。”
穿好吉服,戴上钿子,望着妝鏡裏珠光寶氣的美人,海岚苦笑:“好要陪他吃席啊……”
城東宅院裏已經忙成了一鍋粥。福晉在後院指揮,寨桑在前院招呼客人,吳克善、察罕、索諾木三兄弟穿着嶄新的袍子,像三根柱子似的杵在院子裏,不知道該乾什麽。
海岚一進門,福晉就拉住她的手:“蘭兒,你可算來了!大妃被禁足,沒辦法出席婚禮,玉兒心裏不痛快,昨兒晚上就沒吃什麽,今早又說不餓。”
那個小白眼狼,海岚才懶得管:“額娘好偏心,就知道心疼玉兒,我今日一早起來梳妝,也什麽都沒吃呢。”
福晉一聽大女兒還餓着肚子,立刻将小女兒抛在腦後,趕緊吩咐人擺膳。
吃飽喝足,海岚才想起布木布泰,指着一盤吃剩下的糕點,吩咐人給她送去。
巳時,接親的隊伍到了。吹吹打打,鞭炮齊鳴。多爾衮騎着高頭大馬,一身暗紅色吉服,胸前系着大紅花,俊朗的臉上帶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今日額娘仍在禁足,到底不能出席他的婚禮。
翻身下馬,正要進門,忽然看見門口站着一個人。那人穿着石青色的大氅,負手而立,雍容而威嚴。
“四哥?”多爾衮怔了一下,“你怎麽在這兒?”
皇太極作為他的兄長,理應在汗王宮迎親,這會兒怎麽會出現在接親現場?
莫非是跟着海蘭珠一起來的?
不對呀,海蘭珠只是側福晉,能不能出席喜宴都是問題,又怎麽可能帶四哥回來,給娘家長臉?
“送親。”皇太極語氣平靜,神色坦然地說,“在這裏,我是新嫁娘的姐夫。”
還真被海蘭珠拐了呀,連他這個弟弟都不認了,四哥威武。
來不及多想,眼前大門被人關上了,聽皇太極沉着聲音說:“做一首催妝詩。”
多爾衮:一筆寫不出兩個愛新覺羅,你到底哪邊的?
多爾衮并不知道,現場作詩這個環節本來沒有,是海岚想出來故意為難他。
大金這邊的人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沒辦法學漢人做催妝詩,壓根兒沒有這個風俗。
頂多就是女方的兄弟們攔着不讓進,非得新郎往院中撒銅錢或銀锞子才放行,俗稱攔門禮。
然而人在大金地盤,多爾衮又是個身份貴重的,吳克善三兄弟怎麽敢攔他?
“蘭兒出嫁的時候,也沒人攔四貝勒,今日就別攔了吧?”經常與科爾沁打交道的是皇太極,寨桑跟多爾衮不熟,并沒有為難的意思。
況且大妃還在禁足當中,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也能想到多爾衮的心情多半不會好。
萬一是個暴脾氣的,大喜的日子鬧出亂子,不吉利。
“那能一樣嗎?”
阿巴亥先撩者賤,沒事找事,活該她不能出席多爾衮的婚禮,海岚因此都遷怒上多爾衮了:“我是側福晉,玉兒可是十四阿哥的嫡福晉。不鬧一鬧新郎官,還以為咱們科爾沁沒人了呢。萬一玉兒嫁過去受委屈,可怎麽好?”
“……”
四貝勒的側福晉,重點在四貝勒,不在側福晉好嗎?
四貝勒是四大貝勒之首,将來可能繼承汗位,他的側福晉比普通阿哥的嫡福晉還要體面。
見海蘭珠拿這個作妖,衆人在心裏一陣腹诽。
可還是那句話,他們與多爾衮不熟,并不清楚他是個怎樣的人。現在不鬧一鬧,萬一多爾衮将來不重視玉兒怎麽辦?
那麽問題來了,多爾衮是大妃最器重的兒子,誰去鬧他?
剛才還杵在屋裏的三根柱子,早已不知去向。
海岚氣到捶床,膽小鬼!
恰在此時,門外有人通報:“四貝勒來了。”
寨桑和福晉聞言齊齊看向海岚,海岚搖頭,她敢對天發誓,人不是她請來的。
皇太極被請進屋,看見海岚就問:“你早起出府怎麽不帶我?”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沉穩醇厚,可細聽好像有點委屈。
海岚:你是男方家的親戚,此時不應該在宮裏嗎?
寨桑和福晉也有點懵,不明白四貝勒怎麽跑到女方這邊來了。
但來都來了,他們能把人趕出去嗎?
當然不能。
能也不敢。
場面有些尴尬,還是寨桑第一個打破沉默:“蘭兒,是你不對。”
海岚:請蒼天辨忠奸。
衆人行禮的行禮,讓座的讓座,皇太極并沒坐寨桑讓出的主位,而是規規矩矩坐在了海岚身邊。
海岚憋氣,眼珠一轉,笑着對衆人說:“攔門的人,這不就有了。”
吳克善三兄弟不敢攔多爾衮,怕他翻臉,皇太極就沒有這個顧慮了。
寨桑和福晉對視一眼,齊齊轉頭看向皇太極,并沒言語。
海岚怒其不争,笑眯眯将攔門的重任交給了皇太極,最後道:“貝勒爺這麽愛湊熱鬧,等會兒攔門的時候,可得讓新郎官作首催妝詩,以示看重。”
于是就有了多爾衮在女方家門口被自己四哥攔住,逼着他作詩的橋段。
好在多爾衮也是個愛讀書的,作詩難不住他。
“窗外曉星猶未沉,紅燭已疊幾重深。恐驚枝上雙栖鵲,不敢高聲催嫁心。”
作完詩邁步往裏走,又被自家親親四哥攔住:“滿天星。”
所謂滿天星,也叫撒滿天星,即新郎進門之前先撒銅錢或銀锞子。
多爾衮:詩都作了還要撒錢?
所幸他準備充分,帶了不少銀锞子來,一邊撒一邊走進門。
新郎進門迎新娘,在喜娘的唱和聲中,長兄吳克善背起新娘上花轎。
眼前珍珠流蘇晃動,布木布泰伏在兄長背上,低聲抽泣。
哭嫁也是婚俗。
她以為自己活了兩輩子,肯定哭不出來,誰知等到梳妝完畢,眼前就有些發燙了。
上輩子她嫁給皇太極,雖然只是個側福晉,儀式和陣仗比今日還大。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一個丈夫不喜,兒子離心的結局。
重來一回,她被迫選擇了多爾衮,也不知會有怎樣的未來。
至少……丈夫是鐘情于她的。
想起前世吃的那些苦,不由悲從中來,終于哭出了聲。
“差不多得了,回頭把妝哭花,都不漂亮了。”
海岚自己出嫁的時候,心裏有底,只象征性地掉了幾滴眼淚。她以為布木布泰老氣橫秋的,又嫁給了如意郎君,別說哭了,做夢都能笑醒。
誰知對方抽抽噎噎哭了一路。
好像被拐賣了似的。
大金流行早婚,多爾衮還未成年,仍舊住在汗王宮,所以婚禮儀式在宮裏辦,洞房也在宮中。
宮裏規矩大,考驗也多。
比如花轎停在宮門口,不讓進,等了小半個時辰才擡進去。
海岚扯着皇太極的袖子問:“這是什麽規矩?”
皇太極低頭看自己的袖子,和女人纖細白皙的手指,很想捉住握在手心裏。
奈何光天化日,衆目睽睽,他與海蘭珠站在一起都不合規矩,在汗王宮還是要收斂些的。
“這叫悶性兒。磨煉新娘的耐心,讓她以後能更好地适應夫家的生活。”
不就是為難人嗎?海岚“啧”一聲:“陳規陋習。”
“我嫁去貝勒府的時候怎麽沒有?因為我是側福晉嗎?”她又問,仍舊扯着皇太極的袖子。
皇太極忍了又忍,還是借着大氅的遮掩,握住了那雙柔荑,果然冰涼冰涼的。
“我叫人取消了。”
手如願牽住了,他不再看她,目不斜視道:“大冷的天,怕你凍壞了。”
悶性兒之後是坐帳,海岚嫁進貝勒府的時候沒坐多久便被送入洞房了,可她聽宮裏的嬷嬷說,布木布泰要坐滿八個時辰。
期間不吃不喝不能說話。
這就是純純折磨人。
還好她沒嫁進宮,讓她不吃不喝不說話,枯坐十六個小時,海岚可能會将帳子掀了。
再看布木布泰不順眼,覺得她臉大,海岚也是她的姐姐。
早起就沒吃沒喝,再餓上一天,鐵打的人也吃不消啊。
海岚叫來蘇麻,将一個稍大的荷包塞進對方懷中,悄咪咪說:“別讓你家格格傻乎乎餓着。”
蘇麻睜大眼睛,問海岚:“從哪裏來的?”
生怕她拿了祭品。
海岚會意,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愛吃不吃,餓死活該。”
說完揚長而去。
按照大金的婚俗,婚禮當天沒有拜堂的儀式,等到喜宴接近尾聲,新娘才能被送入洞房。
也不知布木布泰吃沒吃她荷包裏的奶棗,被人攙着走向洞房的時候,腿直發抖。
汗王宮雖然建得倉促也是有些規模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新娘坐帳的地方,與洞房正好是一個對角,要走很長的路。
布木布泰好不容易被蘇麻和喜娘連攙帶拖弄到洞房門口,發現門推不開。
【作者有話說】
海岚:這世界果然是個草臺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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