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秘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秘密
“福晉!福晉!”豪格的聲音都變了。
靈堂裏亂成一團, 哲哲連忙讓人把哈達那拉氏擡到偏殿,又派人去請太醫。
太醫來得很快,把了脈, 臉色從緊張變成驚訝, 又從驚訝變成驚喜:“恭喜大阿哥, 福晉這是有喜了!”
豪格怔住,讷讷念叨:“有喜了?”
“脈象雖弱, 确實是喜脈, 将近兩個月了。只是福晉連日勞累,悲傷過度,動了胎氣。需好好靜養, 不能再操勞。”太醫篤定地說。
豪格站在那裏, 腦中空白了一瞬。
與哈達那拉氏成親兩年多, 一直盼着有個孩子。盼了這麽久,終于盼到了, 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先汗剛走,她阿瑪又走了, 雙重熱孝又懷着身孕, 可真夠她受的。
哲哲聽說哈達那拉氏有喜, 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這是好事啊!先汗在天有靈,保佑大金子孫昌盛。”
一句話, 堵上了所有風言風語的可能。
哲哲給哈達那拉氏告了假, 皇太極得知也很高興,破例準豪格送她回家,好生照顧。
他的原話是:“我繼位後的第一個孫輩,不能有任何閃失。”
誰也不能否認,這是吉兆。
老汗王兵敗身死, 大金需要這樣一個吉兆安撫人心。
“都要有孫輩了,他可真老。”帶上補品探望過哈達那拉氏,海岚邊走邊說,話裏話外嫌棄得很。
就算她嫁過人,過了生日也才十八歲。
皇太極都是要做爺爺的人了,怎麽有臉威脅她熱孝之後搬去和他一起住。
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臉!
烏尤聞言差點吓死:“格格慎言,大汗也才三十出頭,春秋正盛。”
想到在禦書房踢到那處……海岚撇撇嘴,确實很盛。
盛得吓人。
海岚身子弱,不耐冷,告假沒去給先汗哭靈。聽說哈達那拉氏診出喜脈,帶上補藥過去探望,也沒見到人。
豪格收下藥材,對她說,哈達那拉氏傷心過度,哭暈過去了。
老汗王寵愛女兒莽古濟,對哈達那拉氏很一般。哈達那拉氏的阿瑪,與她的額娘莽古濟婚後一直各玩各的,似乎與哈達那拉氏也不算很親近。
誰值得爽朗豪邁的哈達那拉氏哭暈過去?
老汗王兵敗身死,朝廷對外不提戰死之事,只說是親征時染病而亡。
為了遮醜,海岚能理解。
“哈達那拉氏的阿瑪是怎麽死的?”這個她倒是沒注意。
都忙着給老汗王奔喪呢,誰會去關注一個部族覆滅,靠妻子茍活的小透明。
“病死的。”
烏尤也是聽豆包說起,感覺不吉利,就沒禀報:“聽說是舊疾複發,拖了幾個月,實在撐不住了。”
不然也不能撞上老汗王的喪儀。
如此一撞,本來能大辦,也不行了。
往後每年祭拜都成問題。
難怪大阿哥福晉傷心。
“可惜了。”烏尤能想到的,海岚也想到了。
只不過嘴上說着可惜,心中卻道:莽古濟那個人,死了丈夫,她怕是高興還來不及。
果然聽烏尤又說:“聽說草草下葬了,都沒什麽人哭靈。數日後,府中偷偷添了好幾個模樣标致的男寵。兩個熱孝都沒過,也真是……”
恕她詞窮。
莽古濟人稱哈達公主,為了老汗王的雄途霸業,在十四歲時被許配給當時哈達部的首領吳爾古代。
婚後生下哈達那拉氏,莽古濟終于完成任務,帶着女兒回到盛京居住。
前年達哈部失去了最後的戰略價值,被大金吞并,吳爾古代被圈禁在莽古濟的府邸。
吳爾古代剛到那段時間,莽古濟對他新鮮了一陣子,之後便棄如敝履,恢複了左擁右抱,夜夜笙歌的奢靡生活。
哈達那拉氏很少在人前提起她的阿瑪,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本來就是政治聯姻,沒什麽感情。”海岚有段時間很羨慕莽古濟,身為古代白富美提前過上了現代富婆的生活。
又爽又飒!
同為政治聯姻,她聯姻給皇太極就過得苦哈哈的。
別說養男寵了,就是在外頭多看別的男人一眼,都要被他壓在門框上興師問罪。
差距不忍直視。
皇太極是大汗了,不能給他戴綠帽子,海岚覺得獨美也挺好。
可是那個狗男人既要又要,太過貪心。
若非有熱孝擋在前頭,怕人非議,她恐怕在書房門口就被他辦了。
“格格對大汗有感情嗎?”烏尤小蹄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海岚“嘶”一聲表示不滿,乾脆甩袖子走人。
烏尤小跑着跟在後頭,分明看見自家格格紅了耳朵。
皇太極出征的時候,海岚費勁巴力将所有財産塞進了貝勒府的庫房。庫房盛不下,還占了幾個小院子。
原以為會有幾個月時間整理,誰知老汗王提前死了,兩個多月後她又得搬家,搬去汗王宮。
好幾個院子塞得滿滿當當,怎麽收拾得過來!
海岚忙着清點財産,為搬家做準備。這一日正在看賬本,外頭有人通報,福晉和大阿哥來了。
組合過于奇妙,都不是今天刮什麽風能決定的。
哲哲剛嫁過來的時候是側福晉,豪格的生母是嫡福晉,後來豪格的生母觸怒了老汗王被休棄,皇太極将哲哲扶正。
豪格以為是哲哲算計了他的生母,才坐上嫡福晉的位置,對上哲哲的時候總是不鹹不淡的。
平日也不見他給哲哲請安,兩人很少碰面,今日怎麽一同出現了?
還是來找她……
海岚迎出去,見哲哲走在前頭,豪格跟在後頭。兩人俱是一身重孝,臉色蒼白,頂着碩大的黑眼圈。
哭喪太熬人了,幸虧她是側福晉,側福晉能告假。
進屋坐定,上了茶,海岚問:“福晉找我有事?”
“是豪格找你。”哲哲看了豪格一眼,“你自己說。”
豪格與海蘭珠差不多大,在一個府裏住着要避嫌,所以去求了哲哲帶他來。
豪格是個粗犷的性子,不是很注重男女大防,還是哈達那拉氏提醒過他,說海蘭珠是阿瑪的心肝寶貝,讓他平日注意點,不要引起誤會。
“小額娘。”豪格喚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您能不能去看看哈達那拉氏?”
什麽鬼的小額娘!
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哈達那拉氏叫她小舅母小婆婆,豪格就喊她小額娘。
他對上哲哲都沒喊過額娘,只稱福晉。
嫁給皇太極果然超級加輩,都被同齡人喊娘了。
抽冷子想到,将來豪格和哈達那拉氏的孩子出生會喊她小祖母,海岚很想跑去家暴皇太極。
“有事說事,別瞎叫。”都把她叫老了。
豪格撓撓腦袋,海蘭珠也忒偏心了,許哈達那拉氏喊小舅母小婆婆,不許他喊小額娘。
“哈達那拉氏有喜了,不怎麽孕吐,可心情總是郁結。吃不下喝不下,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太醫開了藥也不管用。”
豪格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夜裏睡不着,一個人坐着哭。我問她怎麽了,她不說。再這樣下去,太醫說大人要病倒,孩子也保不住。”
這麽嚴重嗎?
哈達那拉氏好像最近都沒怎麽來找她八卦。
“行。我去看看。”海岚換了身衣裳,跟着哲哲和豪格一起離開。
大阿哥住的院落裏靜悄悄的,下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人人頂着黑眼圈,滿臉愁雲慘霧。
随豪格走進正房,屋裏光線很暗,窗子關着,簾子拉着。炕上躺着一個人,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張臉。
海岚看見那張臉吓了一跳。
印象中的哈達那拉氏,豐腴曼妙,臉色紅潤,說話像放炮,走路一陣風。可眼前這個人,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嘴唇發白,眼窩深陷,仿佛是一朵被風乾了的花。
全無生機。
海岚走過去,在炕邊坐下,驚得說不出話。
哈達那拉氏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海岚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不燙,“豪格說你吃不下睡不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哈達那拉氏沒回答,眼淚先掉了下來。
“別哭別哭。”海岚連忙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有了身子不能哭,對孩子不好。你有什麽不方便跟豪格說的,可以告訴我。若是他欺負了你,我替你去宮裏告狀,讓你四舅舅收拾他。”
哈達那拉氏聞言哭得更兇了,豪格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你先出去。”海岚對豪格說,“我跟她單獨說說話。”
豪格點頭,退了出去,關上門。
屋裏只剩兩個人,海岚握着哈達那拉氏的手。手心冰涼,瘦得皮包骨。
“說吧,到底怎麽了?”海岚用了點力道,仿佛這樣能給哈達那拉氏勇氣。
哈達那拉氏本來就是個藏不住話的,事情憋在心裏快憋死她了。
“海蘭珠,我阿瑪不是病死的。”說完幾乎淚崩,卻哭不出一點聲音。
海岚的手頓了一下:“你說什麽?”
“他是被人毒死的!”喊出這一聲,哈達那拉氏差點脫力昏厥。
四周靜極,落針可聞,海岚心跳加速:“是誰?誰乾的!”
哈達那拉氏閉上眼睛:“我額娘。”
莽古濟與哈達那拉氏的阿瑪是政治聯姻,兩人婚後各玩各的,互不乾涉,為什麽要殺夫?
這裏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你是怎麽知道的?”海岚壓低聲音問。
“我親耳聽見的。”
哈達那拉氏的聲音比海岚還低,乾澀得不像話:“阿瑪病重那幾天,我去探望。走到門口,聽見額娘在裏面說話。她說,父汗死了,你去下邊陪他吧。”
停頓片刻,喘口氣接上話頭:“她還說,她這一生都被聯姻毀了。她恨阿瑪,恨先汗,恨所有擺布過她的人。她也恨我,後悔生下我,讓她這一生不得自由。”
“海蘭珠,額娘為什麽要恨我?是不是先汗死了,阿瑪死了,我也死了,她才能自由自在地活?”
海岚的手指慢慢收緊,心都跟着疼起來。
若是有一天她發現額吉殺了阿布,并且親口告訴阿布,她對孩子的疼愛都是裝出來的,她後悔生孩子,她恨她的孩子……
胸悶,透不過氣,海岚趕緊做了幾次深呼吸。
“我沒有告訴豪格。他知道了,肯定會去找額娘算賬。”說出憋在心裏的秘密,哈達那拉氏感覺好受多了。
幾年後,莽古濟謀反不成,被淩遲處死。哈達那拉氏受到影響,與豪格勢同水火,被盛怒之下的豪格殺死。
也許此時與莽古濟劃清界限,能救哈達那拉氏一命。
“不是每個額娘都愛自己的孩子。”
海岚握緊哈達那拉氏的手:“你也是要做額娘的人了,你愛你的孩子嗎?”
哈達那拉氏如夢初醒,朝海岚點頭:“海蘭珠,我愛我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孩子。”
海岚暗暗松了口氣,溫聲勸哈達那拉氏:“你要快點振作起來,你不吃不喝,孩子也要跟着挨餓。”
歷史中,豪格兒女不少,奈何沒有一個是原配哈達那拉氏所出。若能給豪格生個孩子,哈達那拉氏的結局也許會改變。
小半日過去,天已經快黑了。
豪格站在門口,見海岚出來,連忙迎上去。
“怎麽樣?”
“沒事了。”海岚看着他,“好好照顧她。她想吃什麽喝什麽,府裏沒有的,差人來找我。”
豪格感激地點點頭,追問:“她可說了緣由?”
“親人相繼離世,心中難免郁結。”
哈達那拉氏的顧慮是對的,海岚也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喜之後人也容易變得多愁善感,你要體諒。”
先汗驟然離世,豪格心裏也不是滋味,更何況哈達那拉氏還同時死了阿瑪。
豪格再不存疑,親自将海岚送出院子,折身回去照顧妻子。
與此同時,莽古濟府上,夜夜笙歌。孝期不能大辦宴席,可她關起門來,想怎麽鬧就怎麽鬧。
“主子,這幾日門口總有不相乾的人來回走動。”管事走進來禀報,“會不會是大汗發現了什麽?”
吳爾古代從生病到死亡,都是莽古濟一手策劃的。
她殺了自己的丈夫。
而且據管事所知,吳爾古代在哈達部的時候,與皇太極有些交情。
皇太極這個人,親情淡漠,對部下和朋友卻是極好的。
莽古濟正摟着男寵飲酒,聞言并不在意:“大汗剛繼位,忙着籠絡人心還不夠,就算他知道了什麽,也不會在這時候朝我發難。”
吳爾古代早就不是哈達部的首領了,對大金來說失去了價值,皇太極這麽聰明才不會為了一個小透明得罪她。
要知道,皇太極能夠順利繼位,她也是有功勞的。
聽說海蘭珠去過豪格住的院子,逗留了小半日,皇太極将豪格叫到跟前,問起哈達那拉氏和她腹中胎兒的情況。
哈達那拉氏懷着父汗繼位後的第一個孫輩,受到重視也正常。豪格不疑有他,将海岚開導哈達那拉氏的事說了,并告訴皇太極:“小……海側福晉勸了哈達那拉氏小半日,終于讓她回心轉意,不再為親人離世作踐自己。”
海蘭珠不愛聽他喊小額娘,豪格只得改口喊側福晉。
原來是去探望哈達那拉氏了,皇太極有些心不在焉:“哈達那拉氏那日為何暈倒,你可知道?”
豪格将海岚告訴他的原因答了,又道:“懷孕哭靈很辛苦,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若真是這個原因,養一養就好了,何需海蘭珠勸解小半天?
豪格好打發,皇太極可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
當天夜裏,他出宮回到潛邸去見海蘭珠。
連續數日清點財産,海岚痛并快樂着,這一日沒到時辰就早早睡下了。
“格格,大汗來了。”
海岚正在夢中于金山銀海間遨游,忽然被人推醒,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哎呀,讨厭死了,大半夜吵人睡覺!”
說完才想起來自己是誰,自己在哪兒,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不情不願轉過身,睜開眼,正好對上男人黑沉沉的眸子。
怎麽就進來了?
剛才的話他沒聽見吧?
海岚心虛閉眼,緩慢拉起被子蒙住頭。
一定是做夢,她還沒醒。
感覺頭頂有拉扯力,海岚拔河不敵,靈活地翻了個身,臉朝裏,以後背對人。
但她忘了,今日沐浴過後,忽然想裸.睡,此時身上未着寸縷。
穿越前她習慣裸.睡,到了這裏仍舊穿不慣寝衣。
身上蓋着被子沒感覺,一旦被子掀開,露出下面的肌膚,海岚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作者有話說】
皇太極: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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