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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嫁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嫁妝




城東宅院, 海岚睡過美容覺,神清氣爽,吩咐烏尤:“去把玉格格叫來。”




布木布泰來得很快。她走進去, 看見海蘭珠盤腿坐在炕上, 臉色紅潤, 眼神明亮,哪像昏迷過的人。




“姐姐, 你終于醒了。”她坐在炕上, 仔細打量。




姐姐回府之後一直昏迷,布木布泰守了一會兒,聽說皇太極來了, 便被額吉打發離開。




用過晚膳, 本想過來探望, 聽說四貝勒還沒走,只得在屋裏等。




這一等就等了好久, 等到四貝勒離開,姐姐又睡下了。




“本來就沒事。”海岚擺擺手, “我裝的。”




她裝暈的時候, 布木布泰不在現場。




布木布泰聞言眨眨眼, 立刻明白過來:“姐姐裝暈是想給四貝勒報信兒?”





重活一世,她當然知道皇太極的本事, 汗王宮別院裏肯定有他的眼線。




不愧是未來的孝莊太後, 眼睛就是毒,海岚點點頭:“也是為了盡早脫身。”




布木布泰松了口氣:“姐姐為何裝了這麽久?怪吓人的!”




海岚比窦娥都冤:“我早就想醒了,誰知道四貝勒來了。”




越想越氣,抿唇:“我心煩,不想見人。”




海岚嫁給皇太極是形勢所逼, 但這所謂的“形勢”從皇太極嘴裏說出來,海岚總覺得不是滋味。




好像逼迫她的不是形勢,而是皇太極這個人。




布木布泰輕笑:“那四貝勒一來,姐姐怎麽又醒了?”




她沒在場,但問過傳話的人,确實四貝勒到後海蘭珠很快就醒了。




海岚一陣心塞:“我道行淺被識破了,再不醒來就要被紮針了。”




穿越前,海岚有先心病,偶爾遇到讨厭的人,就會裝暈。




演技爐火純青,連醫生都能騙過,誰知被皇太極一眼看穿。




額吉說得沒錯,這男人長了一雙鷹眼。




皇太極的霸道,只有海蘭珠能化解,海蘭珠的驕縱,也只有皇太極能治。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吧。




上輩子布木布泰見慣了強取豪奪的戲碼,最後兩敗俱傷。重活一回,皇太極與海蘭珠似乎找到了彼此的正确打開方式,沒有單方面的強取豪奪,卻是更有意思的相愛相殺。




布木布泰決定嫁給多爾衮,早晚有一天要向皇太極宣戰,但她不會破壞海蘭珠的幸福。




姐妹是姐妹,朝堂是朝堂。




“倒是你。”見布木布泰沉默不語,海岚有意調侃她,“那天在別院見到多爾衮了?”




布木布泰的手指微微蜷曲,輕輕應了一聲。




“然後嘞?”




“然後……我把他從屋裏帶出來了。”




布木布泰說這話的時候,才感覺自己找回了一點青蔥歲月,耳根微微發熱:“我沒将他帶走,而是躲在廂房裏看着院中的動靜。”




“你真厲害。大妃設的局,硬生生被你反過來利用了。”




海岚盯着對方逐漸變成粉紅的耳垂,笑得促狹:“給你點贊。”




去汗王宮別院之前,海岚大致猜出了大妃的企圖,說與布木布泰知道。兩人在家便商量好分工,海岚出面陪大妃演戲,布木布泰暗中去找多爾衮,破壞大妃的籌謀。




布木布泰找到多爾衮将他帶走就算完成任務,可她帶着多爾衮躲進廂房,目睹了大妃安排的一切。




海岚不了解多爾衮,卻了解多爾衮對布木布泰的感情。




野史都承認的偏愛,快被後世影視劇拍爛了。




大妃嘴上一套,心裏一套,多爾衮知道全部實情之後會怎樣想?又會怎麽做?




阿巴亥被禁足的日子恐怕難捱了。




布木布泰被海岚的新鮮用詞驚了一下:“點贊?”




“誇你呢。”海岚比出大拇指,“乾得漂亮!”




布木布泰感覺臉也熱起來了,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不想他被人算計。”




親娘也不行。




海岚看着布木布泰,忽然覺得這丫頭終于有點小姑娘該有的樣子。那個沉甸甸的、什麽都藏在心裏的布木布泰,開始往外冒熱氣兒了。




“行了,不說這個了。”海岚收回手,怕把嬌羞的小姑娘吓跑,讓布木布泰又變得老氣橫秋,“我的婚期定了,就在十日後。”




布木布泰詫異擡頭:“這麽快?”




上輩子她也是這個時候到盛京來陪伴姑姑生産。名為探親,實際上是方便皇太極相看。




等到姑姑生産完,她又被送回了科爾沁。轉過年,盛京才派人來接。




哪怕只是側福晉,她的婚禮并不比姑姑的遜色多少。皇太極出城親迎,派出專人護送她的嫁妝。貝勒府張燈結彩,大擺筵席,好不熱鬧。




那時候,她心裏有多爾衮,也還是對皇太極心存希冀。




盼望着他能像尊重姑姑那樣尊重自己,誰知卻迎來了長達九年的冷落。




成親即失寵,苦熬歲月,用來形容她婚後的生活再貼切不過。




皇太極看重海蘭珠,為何迎娶她時如此倉促?




十天……普通官宦人家納妾都沒這麽着急的。




聯想到今日發生的事,布木布泰秒懂。




原來他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




“嗯。欽天監算好了的。”契約已成,前有察哈爾的細作試探,後有阿巴亥虎視眈眈,海岚也想早點得到庇護,以免夜長夢多。




上輩子欽天監一直被布木布泰攥在手裏,讓他們說誰是祥瑞,誰就是祥瑞,讓他們說誰是禍害,誰就是禍害。




欽天監的辦事效率,她比誰都清楚。




事涉政治聯姻,打死欽天監也不敢算在十日之後。




按照那幫神棍的尿性,吉日大概率在明年春天。




這恐怕也是皇太極的手筆。




“有件事,我不方便出面,恐怕要麻煩你了。”




海岚對布木布泰說:“我的嫁妝還沒到位,額吉多半會拉着你一起準備。我先跟你交個底,我不想帶太多嫁妝。這事額吉已然知曉,但我怕她反悔,到時候你幫忙盯着點。”




布木布泰很詫異:“嫁妝是出嫁女的底氣,姐姐為何不願多帶?”




上輩子她嫁皇太極可是貨真價實的十裏紅妝。雖然沒有海蘭珠嫁去察哈爾時送親車隊壯觀,也足以讓盛京城轟動了一下。




再說海蘭珠嫁去察哈爾的時候帶了那麽多陪嫁,如今改嫁皇太極,嫁妝若是寒酸了,明顯厚此薄彼,也不好向大金這邊交代。




海岚就知道她會這樣問,狡黠一笑:“嫁妝是出嫁女的底氣不假,可只有出嫁那一天風光,之後便要将嫁妝交給男方,自己毛兒都撈不着。與其便宜了皇太極,倒不如留給阿布額吉養老。”




哪怕沒有原主的關系,寨桑和福晉對她好,海岚也要回報一二。




“皇太極娶我,不過是為了得到科爾沁的支持。”




她想得很明白:“将軍趕路不追野兔。他想要的都有了,又怎會在意那些嫁妝。帶多帶少都一樣,那不如能省則省。”




科爾沁與大金聯姻,新娘和新娘的嫁妝都歸男方所有,很不公平。但誰讓大金強,科爾沁弱,科爾沁需要對方的保護呢。




可布木布泰還是很為難,因為寵愛海蘭珠的,不止有皇太極,還有阿布和額吉。




在阿布、額吉心裏,海蘭珠親事不順,比荒地上的野草還可憐,生怕皇太極對她不好。為了給海蘭珠再嫁的底氣,肯定會傾囊準備嫁妝。




哪怕海蘭珠明說不想要太多嫁妝,阿布和額吉也不會虧待了她。




見布木布泰面有難色,海岚裝可憐:“我說過了,被額吉叨念了好半天。你去說,她好歹給你點面子。”




本來要嫁皇太極的人是布木布泰,如今換成她,額吉話裏話外都是對布木布泰的虧欠。




布木布泰哭笑不得:“額吉念叨我比念叨你還狠呢。”




“那你就扛着。”海岚自認為給布木布泰安排了最好的歸宿,理直氣壯,“你是我妹妹,你不幫我誰幫我?”




布木布泰無奈妥協:“行。那你想帶多少?”




海岚大致說了一下,驚得布木布泰張了張嘴:“這也太少了吧?嫁過去會被人笑話的。”




“四貝勒都覺得沒問題,誰敢笑話。”海岚輕描淡寫。




布木布泰一怔,上輩子這時候皇太極最缺錢,她的嫁妝一到便被充作了軍饷。




裝都不帶裝的。




怎麽換成海蘭珠全變了?




好吧,海蘭珠就是海蘭珠,布木布泰認命應允。




彼時福晉正在給科爾沁的長子寫信,讓他趕緊把海蘭珠的嫁妝運到盛京。




“額吉。”布木布泰掀開門簾走進去。




福晉擱筆,拉着她坐下:“去看過你姐姐沒有啊?”




“去過了,姐姐很好。”布木布泰坐下,斟酌措辭,“姐姐讓我來跟您說嫁妝的事。”




“姐姐說,她想少帶一些。”布木布泰把海岚說的數目報了一遍。




福晉聽完,眼睛都瞪起來了:“多少?貂皮十張?東珠兩顆?她是嫁貝勒爺還是打發叫花子呀?”




“姐姐說,四貝勒沒意見。”布木布泰聲音小小。




四貝勒是答應海蘭珠少帶些嫁妝,可也不能這麽少啊,簡直胡鬧。




“額吉,就依了姐姐吧。”布木布泰勸道,“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不通的。




福晉嘆氣:“她是心疼我和你阿布,可這也太寒酸了。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科爾沁窮得揭不開鍋了呢。”




“那就加點面子上的東西。”布木布泰出主意,“多寫幾樣不值錢的,湊個數,反正四貝勒不看重。”




福晉想了想,也是:“行。你來拟單子。別太寒酸,也別太鋪張。按你姐姐說的辦。”




布木布泰拟嫁妝單子,拟了一整天。




福晉在旁邊看着,一會兒說“這個不能少”,一會兒說“那個太寒酸”。布木布泰拿着筆,劃掉又加上,加上又劃掉,折騰得滿頭是汗。




上輩子處理朝政都沒這麽累過。




“貂皮一百張,這是科爾沁的臉面。”福晉指着單子。




“姐姐說了,只要十張。”




“那再加四十張,湊個五十整。”




布木布泰寫上五十。




福晉伸脖子來看:“東珠十顆,不能再少了。”




“姐姐說兩顆。”




“六顆。取個吉利。”




布木布泰寫上六顆。




福晉繼續往下看,看到金器銀器各兩套,眉頭皺起來:“兩套怎麽行?都不如平門小戶!”




“那三套?”布木布泰讨價還價。




“三套半。”




“額吉,哪有三套半的?”




福晉瞪她一眼:“那就四套。你姐姐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我定的。”




布木布泰嘆了口氣,寫上各四套。




福晉又看了一會兒,勉強滿意:“行了,就這些吧。雖然還是寒酸,好歹能看了。”




布木布泰把單子收好:“我去給姐姐過目。”




“去吧去吧。”福晉擺擺手,還不忘警告,“別讓她再改了,再改就真沒法看了。”




海岚看過單子,果然又改少了一些。




布木布泰拿着改過的嫁妝清單,手指都在發抖。這份單子要是傳出去,科爾沁的臉真的不用要了,大金這邊也得炸鍋。




嫁妝單子送到哲哲手裏的時候,哲哲正靠在炕上養胎。她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這是福晉讓送過來的?”聲音有點發抖。




“是。”送單子的嬷嬷低着頭,小心翼翼提醒,“海蘭珠格格說了,就這些。”




哲哲把單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越看越覺得肚子疼。貂皮二十張,東珠四顆,金器銀器各四套,綢緞二十匹……這哪是貝勒府側福晉的嫁妝,連尋常人家的姑娘都不如。




“快,去請貝勒爺。”她抱着肚子,臉色發白。




皇太極進門,見哲哲臉色不對,蹙眉:“出了什麽事?”




賜婚的旨意這兩天便要頒下,大汗讓皇太極留在城中準備,暫時不用去軍營。




哲哲把單子遞過去:“海蘭珠的嫁妝單子送來了。”




皇太極接過,面無表情看完,什麽都沒說,遞還給哲哲。




沉默等于默許,哲哲了解皇太極。




海蘭珠雖說是再嫁,嫁過來是側福晉,可她的嫁妝單子比照自己當初連零頭都夠不到,也太寒碜了。




海蘭珠剛嫁去察哈爾那會兒,大金對科爾沁發難。科爾沁想用玉兒抵,給出過一份嫁妝清單,與她當年的不遑多讓。




科爾沁姑娘的嫁妝說是嫁妝,帶過來就歸男方所有,其實算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費。




科爾沁給大金和皇太極的保護費。




輪到海蘭珠出嫁,科爾沁給出的這點嫁妝好像打發要飯的,皇太極怎麽可能滿意?




結果對方看過,沒有任何異議?




哲哲的嫁妝婚後便充作了正白旗的軍費,捂都沒捂熱。眼下戰事不斷,正白旗是八旗之中最能打的,可正白旗的軍費都是皇太極一力承擔。




看貝勒府的吃穿用度就知道,皇太極手頭并不寬裕。




哲哲以為皇太極娶海蘭珠,甚至不惜與大妃撕破臉,不過是看上了海蘭珠帶到盛京的遺産。




誰知清單送過來,別說遺産了,連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幾件。




哲哲張着嘴,半天沒合上。她看着皇太極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肚子更疼了。




“貝勒爺。”她深吸一口氣,“您知道這份嫁妝單子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嗎?會說您娶了個寒酸的寡婦,會說科爾沁不重視這門親事,會說……”




“爺的事,誰敢說。”皇太極打斷她。




嫁妝單子不知道怎麽傳進了汗王宮。




努爾哈赤正在批折子,看完氣得把筆都摔了:“就這些?沒有了?”




旁邊的太監縮着脖子,不敢吭聲。




努爾哈赤又找出皇太極給海蘭珠的聘禮清單,翻開看。貂皮五百張,東珠一百顆……金銀器皿無數,牛羊和奴仆若乾。再看看這份嫁妝單子,簡直是拿黃金屋換了個破陶碗。




“寨桑走了沒有?把他給我叫來!”




太監連忙去辦,過一會兒回來禀報:“大汗,寨桑貝勒已然出宮,這會兒恐怕都到家了。”




阿巴亥大妃的病,在聽說此事之後,忽然痊愈。




【作者有話說】




努爾哈赤:敗家玩意兒!讓皇太極立刻進宮!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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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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