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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豪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豪格
賞菊宴的前一日,海岚意外收到了一筆銀子。貝勒府的管事說,這筆銀子是哲哲福晉讓給的,具體什麽原因并不清楚。
海岚讓烏尤和旭仁清點,很快得出結論,銀子的數目與來盛京時路上買糧的數額剛好相符。
海岚去正院向哲哲道謝,并問起流民的去向,哲哲哪裏曉得,只含糊說全都安置好了。
布木布泰冷眼瞧着,猜測這事多半是皇太極交代給哲哲的,卻故意沒說清楚,大約是等着海蘭珠去問呢。
與老汗王對漢人流民的态度不同,皇太極的格局明顯更大,認為天下萬物皆可為我所用。
不拘旗人、蒙古人還是漢人。
老汗王在時,只有滿八旗,等到皇太極繼位,一下擴大成了滿蒙漢八旗。
海蘭珠帶來的那支青壯隊伍,讓老汗王知道了并非好事,卻會被皇太極笑納。
海蘭珠此舉正好暗合了皇太極兼容并包的思路。
關于流民的安置,他明明可以跟哲哲說清楚,非要故弄玄虛,讓海蘭珠主動找他問。
真是擰巴極了。
想到前世,布木布泰倒不介意幫他一把,含笑點明:“流民安置可不是姑姑管的,姐姐若想知道不如找機會去問貝勒爺。”
明知皇太極不待見海蘭珠,幾次三番将人往前推,哲哲猜不到布木布泰是怎麽想的。
即将嫁進貝勒府的人是她,不是海蘭珠。
才要出言提點,卻聽海蘭珠搖頭道:“在家時常聽阿布說貝勒爺做事最穩妥不過,想來流民早已安置妥當,我也就放心了。”
前世海蘭珠也作,皇太極也擰巴,可相處模式不是這樣的。
上輩子完全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強取豪奪模式。
不管海蘭珠心裏有誰,皇太極就是霸氣地要定了這個人,愛慘了這個人。
重來一世,海蘭珠更作了,皇太極也更擰巴,但布木布泰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賞菊宴如期舉行,因為流言的緣故,來人比預想中少很多。
盛京此時還沒被漢文化熏陶,不怎麽講究男女大防,未婚男女交往相對自由。
哲哲見到了被皇太極銳評的那些人,一個眼中透着精明的老實人,一個活脫脫的酒膩子,一個三句話離不開老娘,還有一個三角眼,看上去兇狠暴戾……
果然都不靠譜。
是她把事情想簡單了。
事關終身,給海蘭珠物色夫婿這事急不得。
此時貝勒府的另一邊也很熱鬧。
“大阿哥,您不是一直想看看那個科爾沁來的小寡婦嗎?今兒賞菊宴,人就在裏頭!”
“聽說她要改嫁,幫兄弟看看長什麽樣!”
豪格被幾人推搡着,半推半就地進了花園。
他其實沒那麽想見那個女人。
只是聽說哲哲福晉辦賞菊宴要替她招婿,可後院伺候的下人卻說她不想再嫁,決心為察哈爾的額哲守節一輩子。
讓他有點生氣。
氣哲哲護短,更氣這位科爾沁的格格糊塗,人都來了盛京心裏卻放不下察哈爾一個死人。
難道大金就沒有好兒郎嗎?
走進花園,豪格一眼就看見了海蘭珠。
不是他眼尖,是她太好看了。
滿園的女眷,三三兩兩地站着,要麽湊在一起說笑,要麽矜持地賞花。只有她,一個人站在一叢墨菊前,低頭看花,好像這滿園的熱鬧都與她無關。
身上穿着藕粉色的旗裝,外罩玉白坎肩,頭發上只簪了幾朵小小的珠花。秋日陽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張絕美的側臉白到發光。
豪格站在那兒,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幾個女眷的竊竊私語。
“看見沒?她就是海蘭珠。”
“長得倒是怪好看的,可惜是寡婦。”
“……還是察哈爾的寡婦。”
“聽說要為死去的男人守節呢,倒是個癡情的。”
“守什麽節啊,真要守節,就不該來盛京!”
豪格聞言,眉頭皺起來。
他現在很生氣,卻想不明白自己在氣什麽,是氣眼前這個絕色美人糊塗,還是氣別人背後嚼她舌根?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豪格放棄思考,大步朝那邊走過去。
海岚正低頭看花,忽然感覺身後有人。
她回頭,看見一個少年站在三步開外。
他生得濃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一張臉棱角分明。膚色偏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那種麥色。身上穿着靛青色袍子,腰束皮帶,腳蹬馬靴,一看就是剛從校場過來的。
臉長得堪稱英武,發型醜出天際,白瞎了又黑又亮又濃密的頭發。
但至少臉能看,不像其他男人那麽辣眼睛。
賞菊宴,她只顧看花是有原因的。
原主的記憶裏有這個人,他好像是皇太極的長子,大阿哥豪格。
“你就是海蘭珠?”語氣又硬又冷,像石頭砸在冰上。
“是我。”海岚點頭,用同樣的目光看回去,半點不怯場。
豪格盯着她,眼神不太友好:“我聽說,你死了丈夫,還要為那人守節?”
海岚眨眨眼,守節?她好像說過這話。
反應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肯定是布木布泰将消息放出去了。不愧是能當太後的人,做起事來隐秘又利落。
可豪格不知道這些:“你死了丈夫,要為他守節,那你還來盛京做什麽?來參加賞菊宴做什麽?”
這話說得橫沖直撞,絲毫情面也不留。
旁邊幾個女眷聽見了,都停下來看熱鬧,她們也想知道。
海岚一臉無語盯着豪格,不明白自己守節,礙着他什麽了?
就算他臉能看,發質好,鹹吃蘿蔔淡操心也該有個度。
十六七歲的年紀爹味好重。
寡婦守節那叫保持單身,誰規定寡婦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裏整日以淚洗面了?
既然對方非要跳出來給寡婦上價值,那就別怪她投桃報李,也給已婚男人套上手铐腳鐐。
“大阿哥,”她開口,語氣平平的,“我問您個事兒。”
豪格一愣:“你說。”
“您來賞菊宴做什麽呀?”小嘴巴巴的,仿佛淬了毒。
豪格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他是被人推進來的,當然不是來看花。
他剛才質問海蘭珠,顯然知道今日賞菊宴的目的,可他今年才成親,娶的還是親姑姑的寶貝女兒。
媳婦的被窩還沒睡熱乎呢,遠沒到納妾的時候,實在不該出現在這次賞菊宴上。
想到不好惹的姑姑,和跋扈的媳婦,豪格嘴硬:“我……當然是來賞花的。”
海岚走到他身邊,繞着人轉了一圈,忽然輕笑出聲:“您這新婚燕爾的,賞花就賞花,別把心思動到別人身上去,免得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豪格:“……”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他以為她會自證,會狡辯,甚至痛哭流涕,誰知她被拆穿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笑眯眯将了他一軍。
周圍響起紛紛議論,矛頭從海蘭珠調轉向他。
豪格咬牙,此時不能退,退了就說不清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要是讓岳母和媳婦知道他來了賞菊宴,還招惹了一個天仙似的小寡婦,不鬧到大汗面前都算他運氣好。
“額哲都死了,你還要為他守節,你……你們科爾沁到底是哪頭的?”
他梗着脖子,粗魯道:“我們盛京沒男人了嗎?”
好啊,在這兒等着她呢,海岚冷笑。
正好借這個難得的機會,把話說開,省得總有人想把她嫁出去。
“我不想嫁人,是真的。至于守節……”她頓了頓,“那是別人以為的。”
你批判寡婦,我挂已婚男,你說政事,我扯婚姻,不能着了對方的道兒。
豪格看着她,眼神裏的敵意慢慢退下去一點。
也就是說,那些話是別人傳的,她和科爾沁的立場都沒問題。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沖動了,可又拉不下臉來服軟,嘴硬道:“你長得……這麽漂亮,為什麽不想嫁人?”
豪格的岳母是老汗王最寵愛的女兒,他的福晉有這樣的額娘,自然是千嬌百寵着長大,眼睛裏揉不得半點沙子。
圍觀群衆見豪格越描越黑,很怕濺一身血,紛紛退避。
海岚目的達到,還被誇漂亮,心情好起來,也不介意誇豪格兩句:“大阿哥的頭發又黑又亮,像草原上駿馬的鬃毛,為什麽不蓄發?”
比豪格多誇一句:“大阿哥若是蓄發,也當是個大帥哥。”
“什麽是大帥哥?”豪格更是誇不得,早忘了自己的來意,也沒聽出對方在模仿自己問話。
大帥他懂,哥他也懂,但大帥哥是個什麽東西。
海岚笑眯眯,改成古代用語:“就是美男子的意思。”
豪格站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随了他的額娘,皮膚黝黑,輪廓雖然尚可,奈何臉上愛長痘,坑坑窪窪影響美觀。
再加上長個兒晚,小時候就像一顆其貌不揚的銅豌豆,莫說旁人,便是親額娘看見他都直嘆氣。
十幾歲上戰場,別人誇他都是勇猛、能打,從來沒人說過他好看。
等到成了親,媳婦也對他百般看不上,動不動就拿他跟多爾衮比。
嫌棄他生得傻大粗黑,不如多爾衮挺拔俊秀,還說他長得小鼻子小眼兒顯得小家子氣,不如多爾衮舒朗貴氣……
于是豪格一邊自卑,一邊連帶着把多爾衮也恨上了。
可是海蘭珠站在那兒,毫不吝啬地誇他頭發黑,像草原上駿馬的鬃毛,又笑眯眯說他蓄發之後一定是個美男子……不,是大帥哥。
美男子太過陰柔,形容多爾衮還差不多。大帥哥多威風,既是大帥又是哥,簡直為他豪格量身定做。
不愧是科爾沁第一美人,人美,眼光也好。
豪格忽然覺得,剛才那些氣,好像都沒了。
不光沒了,還有點……高興,是怎麽回事?
“你……”他又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你這人,挺奇怪的。”
海岚笑問:“哪裏奇怪?”
豪格想了想,說不上來。
別人見了他,要麽害怕,要麽讨好,要麽躲着走。她呢?站在那兒,問他是不是來看花的,說他頭發黑,誇他長得好。
怕自己翹起的唇角被看見,豪格沒有回答,颠颠兒走了。
海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叢後,忍不住笑起來。
來的時候氣沖沖的,走時那眼神,活像一只被順了毛的大狗。
她就誇了他一句頭發黑,怎麽能高興成這樣?
豪格走出花園,那幾個起哄的還在外頭等着,見他現身,一窩蜂圍上來。
“怎麽樣怎麽樣?見着了嗎?”
“科爾沁第一美人漂不漂亮?”
“她跟你說話了?”
“不是,你臉紅什麽?”
豪格沒理他們,悶頭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哎?”那幾個人都看他。
豪格沒忍住笑,咧嘴問:“我這頭發,黑不黑?”
幾人面面相觑:“黑啊,當然黑,跟你的臉一樣黑。”
見豪格傻乎乎的,神情都不對了,他身邊的随從先急了:“主子您怎麽了?”
豪格丢下一句沒眼光,大踏步離開。
【作者有話說】
豪格:嘿嘿,有人誇我好看。
多爾衮:沒有鏡子還沒有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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