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和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和好
皇太極把事搞砸之後, 以為海蘭珠有妙招能化解多爾衮與布木布泰之前的隔閡,便放心将此事交給海蘭珠,沒再理會。
今日才聽說, 布木布泰搬出貝子府之後, 養了兩個男寵。
人還是海蘭珠送去的。
這兩個男寵從哪兒來的, 皇太極心知肚明,不過是莽古濟留下的餘毒。
莽古濟荒唐事沒少乾, 據說有些男寵還是托晉商從南邊買來的, 不光樣貌出衆,也頗有才情。
海蘭珠格外看重漢人,又正是青春少艾的年紀, 皇太極很怕老氣橫秋的布木布泰沒感覺, 海蘭珠先對美少年動了心。
越是恩愛的時候, 越是讓人患得患失。
拉住了對方的手,皇太極的心才漸漸安定下來。
院中還有外人呢, 海岚羞紅了臉,用力将手從男人手中抽出, 轉頭給皇太極介紹:“大汗, 這位是月福晉。”
李明月嫁給多爾衮之後, 進行了簡單的認親儀式。皇太極氣朝鮮送人過來沒有提前說,故意不給朝鮮臉面, 沒有出席認親。
是以, 兩人還是第一次見面。
在朝鮮時,經常聽父王提起,說皇太極是大金老汗王最出色的兒子。
八歲代管庶務,足智多謀,十四歲上戰場, 所向披靡,上馬能定國,下馬能安邦。
“生子當如皇太極。”
再看自己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父王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她問父王:“皇太極長什麽樣?”
父王說他也沒見過,不過大金的老汗王容貌粗犷,勇猛無匹,想來皇太極應肖其父。
李明月因此對大金的男人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也很害怕他們的粗魯和勇猛,是以輕易放棄嫁給大汗,在春日宴上一眼相中了多爾衮。
萬萬沒想到,皇太極生得如此英俊雍容,與粗犷完全不沾邊。
父王誤她!
見到皇太極本人,李明月把青梅竹馬的表哥都忘了。
驟然想起那個人說過的話,李明月斂眸低頭,将自己最像海蘭珠的那一面展現出來,給皇太極請安。
海蘭珠給他介紹的時候,皇太極才發現院中還有外人:“月福晉?誰家的福晉?”
才拉到手,又因為外人在被迫分開,皇太極心中有些不喜。
往日別的女眷來訪,聽說他到了都會自覺回避。這位月福晉可好,跟着迎出來,腳下生根似的杵在那兒。
半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見他沒想起來,海岚笑吟吟介紹:“大汗忘了,您才給十四爺賜了婚。”
原來是朝鮮的和親公主,皇太極這才認真打量,眉心瞬間擰緊,額上青筋都鼓起來了。
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月福晉恭敬行禮,且禮數周全,恕海岚眼拙,沒瞧出哪裏不對。
怎麽把皇太極氣成這樣?
感覺氣壓有些低,周圍有些冷,李明月心中納悶。
難道那人騙她,她低頭的時候并不像東宮大福晉?
李明月從前很抵觸成為某個人的影子或替身,但今日見到皇太極本人,讓她改變了主意。
甚至有些慶幸。
既然皇太極偏愛東宮大福晉到如此地步,應該也能愛屋及烏地接收她這個贗品。
畢竟真品美若天仙,可遇而不可求。
那個人也曾對自己說:“你能像她一成,已是難得。”
她願意給海蘭珠當替身。
大金民風開放,皇太極能忍受別人給多爾衮戴綠帽子,說不定也能回心轉意,找多爾衮把她要回來。
如果将皇太極比作高山,那麽多爾衮頂多算是一個小土坡,而她那個青梅竹馬的表哥,連土坡都不如。
既然能見高山,她為什麽要屈就土坡?
她生得不如海蘭珠美,她認,可她需要的也不如海蘭珠多。
以為擺出相似的姿勢,将最美的一面展現出來,皇太極多半會動心。
可現實好像與她想象中的不一樣,李明月緩緩擡眸,然後膝蓋一軟竟然跪了下來。
皇太極眉頭緊蹙,怎麽看也不像心動的樣子。
海岚不同情李明月了,但也沒有為難意思,主動牽起皇太極的手,将人往屋裏請。
手再次被牽住,皇太極才舒展眉頭,大步進屋。
李明月跪在地上,開始懷疑人生,直到被侍女顫聲提醒:“福晉,快走吧。”
再留下去,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怎麽了?可是這位朝鮮公主有什麽不妥?”海岚進屋屏退了服侍的,開口問。
皇太極沉吟良久,不答反問:“這位月福晉……是不是跟你有點像?”
就為這?海岚半開玩笑:“形似而已,怎麽,大汗動心了?”
皇太極将人拉到膝上坐好,掐着她的細腰說:“像你的人,怎能嫁給多爾衮?”
海岚氣鼓鼓:“那應該嫁誰?”
他不會想将人一并收了吧。
多爾衮娶了形似海蘭珠的女人,而布木布泰的院子裏養了兩個男寵……都是什麽事啊。
皇太極握緊了海蘭珠的腰,不許她亂扭亂動:“朝鮮公主不能繼續留在大金,布木布泰也不許住在外頭,多爾衮必須回府,就這麽定了。”
再讓他們鬧下去,全亂套了,皇太極決定快刀斬亂麻。
海岚掏掏耳朵:“大汗,我沒聽錯吧?朝鮮公主都嫁進門了,您要把人退回去?”
且不說被退貨的和親公主會有怎樣的結局,朝鮮能答應嗎?
人家好歹也是個國家。
大手在她腰間摩挲,皇太極哼笑:“他們敢弄這麽個公主來惡心人,我自然不能認下。”
李明月回到貝子府時,天已經快黑了。她剛跨進正院,還沒來得及換下出門的衣裳,幾盞燈籠就從院門口魚貫而入。
汗王宮來人了。
領頭的是個面生的內侍,身後跟着兩個嬷嬷和一個手捧卷宗的文書。
“月福晉,貝子府丢了東西。”內侍的語氣不冷不熱,“奉命搜查,請月福晉配合。”
李明月聞言腿都軟了。
這幾日多爾衮沒回家,布木布泰搬了出去。汗王宮的人說貝子府丢了東西,就差點着腦門說是她偷的。
“丢了什麽?”李明月站在廊下,沒有讓開。
這盆髒水她不能認。
回想今日在東宮大福晉的宅院,皇太極看她的眼神,李明月面上平靜,心中早已慌得一批。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來盛京之後一切都太順了,讓她忘記了父王的叮囑。
此次和親,并沒有提前通知大金,就是怕皇太極拒絕。
臨行前夜,父王親口對她說明原委,并道:“到了地方,切記小心謹慎。凡事順着皇太極,別惹他不高興,更不要輕易招惹善妒的東宮大福晉。”
誰能想到,來盛京之後她連皇太極的面都沒見着,便匆匆忙忙嫁給了多爾衮。
多爾衮家裏也不太平,他正在與玉福晉置氣,根本不回家。
讓她獨守空房到今日。
她這才坐不住了,去找布木布泰幫忙。
在布木布泰手上吃了虧,她也是氣狠了,才敢跑去給東宮大福晉請安。
她也不知道會撞上皇太極啊。
父王預想中的一見鐘情是沒有的,皇太極看她的眼神好可怕。
現在又派人來說貝子府丢了東西,矛頭一下子對準了她。
李明月想過此次和親多半會有些坎坷,卻沒想到能坎坷成這樣。
那真是一步一個坎兒,都是她邁不過去的。
“具體是什麽,搜了才知道。”內侍的話從側面印證了李明月的想法,“十四爺府上管事報的案。所有近幾日出入過庫房的人都要審。”
匆匆趕來的管事:……有這事?
對上內侍淩厲的目光,管事一拍腦門:“有!有這回事!庫房失竊了。”
見兩人配合默契,李明月沉默了一瞬才說:“庫房的鑰匙,一直由管事嬷嬷拿着。”
李明月才進門,布木布泰就搬走了,自然而然将府中對牌交給了她。
賽罕嬷嬷搶着管,李明月信不過,便讓自己陪嫁的管事嬷嬷拿了庫房的鑰匙。
若非府中下人們都說布木布泰在與多爾衮置氣,李明月幾乎以為這是多爾衮兩口子的陰謀了。
之前大汗本欲将她指婚給豪格,後來聽說豪格的福晉跑去求東宮大福晉幫忙,這才讓大汗改了主意。
“究竟是怎麽回事,審過才知道。”內侍側了側身,“月福晉,請。”
李明月被帶到偏院的一間小屋裏。窗子關着,門從外面鎖上了。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聽着隔壁屋子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這才感覺有點害怕。
天亮的時候,門開了,多爾衮走進來。他穿着月白常服,俊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着從未見過的冷,如冰似雪。
“府中丢了金佛,那是我額娘留給我的念想。”矯诏之事發生後,多爾衮不怨阿巴亥,卻也不想看見她留下的東西。
将賽罕嬷嬷抱來的遺物交給了布木布泰,布木布泰也懶得管,便鎖在了庫房。
“而金佛在你陪嫁嬷嬷的包袱裏。”不知為何,大汗這次發了狠,堅決要将不請自來的朝鮮公主送回去。
本來是欲加之罪,多爾衮還想替人求情來着,畢竟朝鮮公主已經是他的福晉了。
誰知當真察出盜竊,被盜的還是額娘留給他的遺物,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李明月擡起頭:“爺,我不知情。”
她陪嫁的嬷嬷和侍女都是王後親自挑的,看來對方就沒想讓自己活着。
是她托大了。
以為自己替嫡姐和親,離開朝鮮,遂了王後的心,她應該不會在陪嫁裏動手腳。
沒想到啊沒想到……
“可那人是你的陪嫁。”多爾衮毫不留情。
“她是王後派來伺候我的,并非我的心腹。我一直讓她管着庫房,是因為府裏沒有別的人可用。”
李明月聲音絕望,卻還在試圖挽回:“我真不知道她手腳不乾淨。”
多爾衮沉默片刻,嘆息一聲:“大汗仁德,不會治你的罪,但也不會繼續留你在盛京。”
說完轉身離開。
李明月看着他的背影,哭喊道:“多爾衮!我嫁過來,從沒想在你身上撈好處,也不會跟玉福晉争。你去求求大汗,将我留下好不好?我不想回去!”
王後一心想要她的命,回去也是個死,還不如留在大金。
多爾衮沒有接話,擡腳走了出去。
金佛的案子查了三天。
李明月的陪嫁嬷嬷熬不住刑,将事情原委供了個乾淨。她說是受了朝鮮使者的指使,在貝子府安插人手、搜羅情報,金佛只是順手牽羊。
使者早回國去了,嬷嬷被關押起來,李明月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與此同時,多爾衮遞上折子,奏請休妻,将人送回朝鮮。
奏折送到禦書房,皇太極看完,擱在案角:“準了。可貝子府沒有女主人,成何體統?”
多爾衮垂眼。
窗外的風穿堂而過,吹動案角奏折的紙張,發出很輕微的翻動聲。
“瞧你那股倔強勁兒,梗着脖子給誰看呢?”
皇太極無奈搖頭:“過去的事翻篇了。布木布泰的苦衷都對海蘭珠說了,矯诏她沒有實際參與,魇鎮是為了阻止你去寧遠城送死。”
攻打寧遠城的真實目的,多爾衮沒告訴布木布泰,這才鬧出魇鎮之事,令夫妻離心。
事以密成,嘴巴嚴點是好事,可事情過去這麽久了還沒說開,就是多爾衮的不對了。
上回是他的大男子主義把事情搞砸了,氣得海蘭珠在床上踢人。
“女人嘛,都是要哄的。不會哄女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哄一次不成,就哄兩次。”
皇太極一字不差地轉述海蘭珠的原話,而後提醒多爾衮:“你知道海蘭珠送了什麽給玉福晉嗎?”
多爾衮搖頭,但他相信海蘭珠,她說能幫他追回玉兒,就一定能辦到。
誰知四哥開□□雷:“男寵。”
只見四哥慢悠悠伸出兩根手指:“兩個俊美少年,琴棋書畫……哎,你乾嘛去?”
話音未落,多爾衮早跑沒影兒了。
趕到城東宅院隔壁撲了個空,沒人知道布木布泰去了哪裏。
完了!
多爾衮失魂落魄回到貝子府,發現正院亮着燈。
李明月被關押起來了,何人在正院點燈?
正要擡手敲門,門從裏面開了。
布木布泰站在門內,穿着家常的鵝黃旗裝,顏色清新又鮮亮,比月白、竹青更适合她。
卻很少見她穿。
低頭看自己身上的月白錦袍,多爾衮明白了什麽,眼睛有點發酸。
“你回來了。”
“你什麽時候搬回來的?”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收聲,默契得像一個人。
對視片刻後,還是布木布泰先開了口:“我今天下午就搬回來了。金佛是額娘留給你的念想,我不該把它交給外人,差點失竊。”
多爾衮站在門口,隔着門檻将人攬入懷中,眼前模糊:“之前是我錯怪了你,大汗今日都與我說了。你怨我,就打我兩下,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布木布泰将臉埋在他胸前:“魇鎮那事,是我做得不對。可我沒想傷害你,只是想阻止你去寧遠城。那邊太危險了。”
“我知道。”
多爾衮抱緊了懷中人:“大汗都告訴我了,是我誤會你了,都是我的錯。往後咱們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先把話說開。”
自幼體弱,父汗不喜,讓多爾衮養成了多疑的毛病。額娘說多個心眼兒是好事,可這種好事不能用在夫妻之間。
差點失去,多爾衮心慌意亂之下,悟出了這個道理。
正是這份開悟,讓他今後的人生有了與前世完全不同的結局。
布木布泰貼在少年多爾衮的胸口,聽着腔子裏比平時更快的心跳,再一次體會到了海蘭珠的良苦用心。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上輩子她嫁給皇太極的時候,自己是少女,對方卻早已過了而立之年。
腳邁進四貝勒府就面臨宅鬥。
都說皇太極的後院是最清淨的,可科爾沁貴女與大金貴女之間的争鬥從來沒有停止過。
幫着姑姑宅鬥,獲勝之後也沒能得到皇太極的寵愛。
那個冷情冷性的男人極重眼緣,一眼看中的,拿命去寵,看不上的,永遠也看不上。
熬死皇太極,她為了兒子向多爾衮求助,也曾有過短暫的甜蜜時光。
可那份甜蜜中,摻雜了太多利益糾葛,時間短到她晚年都有些回憶不起來了。
夫妻難得是少年。
如今她是少女,多爾衮也正是青春少艾的年紀,這輩子不如抛棄那些亂七八雜的野心,與她的少年攜手到白頭。
不得不說,她活了兩輩子,有時候看事情還不如海蘭珠。
在這一刻,布木布泰真心認可了海蘭珠這個姐姐。
哪怕她不是真的海蘭珠。
【作者有話說】
布木布泰:最怕欠人情,等察哈爾那兩個寡婦到了,就是我回報海蘭珠的時候。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