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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出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出征




親征的部署在朝堂上吵了三天。代善上折子請求攻打城北, 說“臣願為先鋒,替父汗分憂”。阿敏也上折子,說“臣被圈禁多日, 愧對大汗, 願以死報效”。莽古爾泰更直接, “城北最難啃,臣去啃。啃不下, 提頭來見”。




努爾哈赤看着那三份折子, 心裏門兒清。代善是想挽回因緋聞丢掉的顏面,阿敏試圖将功折罪,莽古爾泰急于洗刷剿匪不利的污名。




他本來想把城北交給皇太極, 可皇太極功勞太大, 早已封無可封。任由其繼續立功做大, 其他兒孫連口湯都要喝不上了。




“準了。”他提起筆,在折子上批了字, “莽古爾泰攻城北,代善攻城東, 阿敏攻城西。朕帶着多爾衮、多铎攻南城。”




寫完看向皇太極:“你負責糧草辎重。此等大事, 交給別人, 我不放心。”




皇太極垂眼:“兒臣領旨。”




得到消息時,布木布泰正在給多爾衮縫戰袍。她手指一頓, 針尖刺進指尖, 沁出一顆血珠。




“大汗要帶着十四爺和十五爺攻城南?”她擡起頭,看着蘇麻,耳中仿佛炸開一道驚雷。




她重生了,自然清楚城南是個怎樣的情況。





那地方看似最薄弱,其實是寧遠城最難啃的骨頭。戰時, 袁崇煥故意把城南守軍調走,引誘大金主力來攻,然後在城頭布置多門紅衣大炮,形成交叉火力。




上輩子,城南好似絞肉機,無數八旗子弟死在那裏。大汗雖然沒有攻打南城,也被炮石所傷,于八個月後薨逝。




這一世,大汗要親自帶着多爾衮去送死?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為何她嫁給多爾衮之後,事事不順?




深吸一口氣,布木布泰壓住心頭的慌亂:“十四爺呢?”




“在書房。”




彼時,多爾衮正站在書房裏對着輿圖發呆,看見她進來,笑了笑:“怎麽了?”




布木布泰開門見山:“你答應過我,此戰跟在四貝勒身邊。”




“四哥留在盛京,負責糧草辎重調度。”多爾衮做夢都想上戰場立功,封妻蔭子。




“那你也留在盛京。”布木布泰寸步不讓。




多爾衮怔了一下,寬慰她:“你放心,寧遠城南是明軍戰力最薄弱的地方,父汗帶着我和多铎去,相當于白送軍功。”




布木布泰滿肚子的話,就是沒辦法說出口,瞬間海蘭珠附體:“我不管!你答應過我的!”




多爾衮注視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他從未見過的執着。




這一幕好像在哪裏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好。”他選擇妥協,“我去找四哥商量。”




多爾衮去找皇太極的時候,皇太極正在清點糧草。他看見多爾衮走過來,挑了挑眉。




“四哥,我想留在盛京,協助你調配糧草辎重。”




“白給的軍功不要了?”皇太極不太能理解對方的決定。




阿巴亥為了這份軍功,費了多少口舌才說服父汗,聽說還貼了一大筆嫁妝。




多爾衮長到這麽大,幾乎事事都聽他母妃的,為何忽然轉了性情?




這母子倆出了什麽狀況……




多爾衮垂眼,聲音發沉:“我不想打仗。怕死。”




在青雲山剿匪,多爾衮帶的是正白旗的兵,他的作戰狀态,皇太極心知肚明。




謀定後動,悍不畏死,是個難得的帥才。




“你怕死?”




“嗯。”




皇太極看着他那副“我就是怕死”的樣子,想起海岚說“活着回來比什麽都強”的時候,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其中緣由。




新婚不久,正是如膠似漆、蜜裏調油的時候。




布木布泰不想讓多爾衮上戰場,阿巴亥拼命送兒子去掙軍功,多爾衮兩邊權衡,最終倒向了新婚妻子。




婆媳大戰,布木布泰完勝。




溫柔鄉果然是英雄冢,在這一點上,他甩多爾衮好幾條街。




“罷了。從今日起,你病了,病得下不來床。




多爾衮蹙眉:“裝病?”




第二天,宮裏傳出消息,十四阿哥突發急病,卧床不起,無法随大汗親征。努爾哈赤聽了,直嘆氣:“身子骨不好,就讓他在家養着吧。阿濟格和多铎随我去也是一樣的。”




消息傳到阿巴亥耳朵裏,她正在給大汗準備行裝,聞言手裏的鞋襪掉在地上。




“多爾衮病了?什麽病?”




“太醫說是風寒,需靜養。”




阿巴亥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不是傻子。昨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病了?




想起布木布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以及她最近做下又被掩蓋的下毒事件,阿巴亥哪裏坐得住,匆忙趕去探病。




阿巴亥到的時候,多爾衮正躺在炕上裝病。被子蓋到下巴颏,臉色蒼白,細看好像抹了粉。布木布泰坐在炕邊,手裏端着藥碗,正在給他喂藥。




“額娘。”多爾衮看見阿巴亥吓了一跳,坐起身想要行禮。




阿巴亥走過去,一把将人按住,不由分說伸手摸額頭。




沒有發熱。




“額娘,兒子沒事,就是有點着涼……”




阿巴亥根本不理他,轉頭盯着布木布泰,質問:“是不是你?你讓他裝病的?”




屋裏安靜了一瞬,蘇麻趕緊帶人出去,關好門。




“額娘,是兒子自己不想去。跟玉兒沒關系。”多爾衮大包大攬,攬下所有罪過。




“你不想去?你知不知道這次親征是多好的機會?跟着大汗打城南,軍功都是白給的!你倒好,裝病在家躺着!”




想到自己貼進去的那些嫁妝,浪費的那些口舌,阿巴亥的聲音越來越高:“多爾衮,你太讓我失望了!”




大汗親征,從無敗績。此戰過後,代善、阿敏和莽古爾泰恢複元氣,又能出來蹦跶了。




到時候,別說跟皇太極掰手腕,就連三大貝勒都敢騎在他們母子脖子上拉屎。




多爾衮垂眼不語。額娘對他的付出,他都瞧在眼中,內心感激。可他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這輩子能娶到心愛的姑娘,足矣。




阿巴亥看看兒子,又看兒媳,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布木布泰,我一直想不明白,毀掉多爾衮的前程,對你有什麽好處?”




布木布泰跪下來,不卑不亢回答:“兒媳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夫君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大妃早晚能明白兒媳的苦心。”




“這麽喜歡跪着,那就跪好了。沒有我的話,不許起來。”說完轉身離開。




多爾衮想要将人叫住,卻被布木布泰拉住了袖子。




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努爾哈赤領兵從盛京開拔。




多爾衮站在城頭,望着大軍浩浩蕩蕩消失在雪原盡頭。風很大,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他的手指攥着冰冷的磚石,指節泛白。




“十四爺,該回去了。”侍衛在身後催促。




他松開手,轉身走下城樓,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不好的感覺。




正月十七,大軍西渡遼河。軍報送回來時,皇太極正在清點辎重。他看完軍報,表情毫無波瀾。




“四哥,怎麽說?”多爾衮湊過來。




“勢如破竹。繼續趕路。”




正月二十三日,大軍兵臨寧遠城下。又一道軍報送回來。袁崇煥刺血為書,與将士盟誓,城上架起十一門紅衣大炮,炮口黑洞洞對着城下。




多爾衮盯着那行字,心猛地揪了一下:“四哥,父汗不會有事吧?”




皇太極沒回答,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




正月二十七,戰報雪片般飛進盛京。




寧遠城下屍山血海,雲梯被炸斷了一架又一架。莽古爾泰負傷,代善部死傷過半。阿敏部攻城西,被滾燙的金汁澆頭,士兵們慘叫着從梯子上滾下來,臉皮連着肉一起脫落。




護城河被屍體填平,後來的人踩着同伴的血肉往前沖,連楯車都被炮火炸成了碎片。




多爾衮在旁邊看戰報,臉色越來越白:“四哥,袁崇煥以逸待勞,背水一戰,父汗如何能贏?”




皇太極收起戰報,沉默良久:“關外天寒,糧食欠收,餓殍遍野。袁崇煥是背水一戰,父汗何嘗不是。”




不然這一戰也不會如此慘烈。




父汗老了,越是老了,越要證明自己不老。寧遠是他選定的最後一仗,贏了,千秋萬代,若輸了……




二月初九,一個驚天消息傳到盛京,大汗負傷,班師回朝。




來傳信的士兵渾身是血,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連貫:“大汗……大汗被炮石所傷……退兵了……”




多爾衮猛地站起來:“傷得重不重?”




“不、不知道。除了随軍太醫,大汗不讓……任何人靠近。”




皇太極攔住要往外跑的多爾衮:“別急。先聽他說完。”




他讓人将水囊扔給傳令兵,又問:“聖駕如今到哪兒了?”




傳令兵灌下一口溫水,這才清晰回答:“在回盛京的路上,三大貝勒護駕。大汗命四貝勒火速帶兵攻打寧遠城的糧倉覺華島,半路接駕。”




皇太極沉吟,片刻後追問:“讓我帶兵攻打覺華島,是大汗親自下令,還是有人傳達?”




傳令兵抿唇,眼珠轉動,很快恢複如常:“是大貝勒代為傳達。”




“不是說大汗除了太醫,誰也不見嗎?”皇太極壓着聲音問,不怒自威。




傳令兵身子晃了晃,累暈過去。




這下多爾衮也看出不對來了:“四哥,你要去覺華島嗎?”




“父汗最後的親征,絕不能一敗塗地。”皇太極盯着倒在地上的傳令兵,面無表情說,“覺華島,必須拿下。”




多爾衮攥緊拳頭:“我跟你去。”




“不行。你留在盛京。”皇太極轉頭看他,目光堅定,“盛京不能亂。你在這兒,我放心。”




多爾衮被對方突如其來的信任震撼了:“好,我留下待命。”




不管願不願意,他和四哥都是汗位繼承的熱門人選。在危機關頭,四哥以身犯險,卻将他留在後方,相當于将自己的後背交給了他。




海岚是在第二天早上感覺到不對勁的。府裏的氣氛不一樣了,下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的,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出了什麽事?”她找來松佳嬷嬷問話。




松佳嬷嬷告訴她:“貝勒爺昨日派人回來,說要半路接駕,讓福晉守好門戶,不許人亂走動。”




四大貝勒有三個随駕親征,大汗把能帶的都帶上了,為什麽還要皇太極半路接駕?




結合她知道的歷史,海岚猜大汗多半受了炮傷。




八個月後才會傷重不治,身邊有那麽多人守着,為何還要調走皇太極,就不怕盛京生亂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海岚又問:“貝勒爺什麽時候出城?”




松佳嬷嬷搖頭,福晉沒說,她也不清楚。




恰在此時,正院派人傳話,福晉請海岚過去。




來到正院暖閣,哲哲讓乳母将二格格抱走,拉着海岚的手說:“貝勒爺今日出城,你替我去送送他。”




大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男人出征時,家眷一般候在城門口,夾道送別。




很多人埋骨他鄉,一去不回。




每一次的送別,都可能是訣別。




但皇太極不至于,禍害遺千年,只要他自己不作,誰也弄不死他。




“貝勒爺去接駕,又不是出征,福晉何必操這個心。”




數九寒天,出去一趟能凍掉耳朵,海岚只想窩在暖閣裏貓冬。




哲哲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看着她,把人看得心裏發毛。




海岚後知後覺,才張開嘴,卻被哲哲伸手捂住:“知道就好,沒必要說出來。”




海岚點頭,哲哲才放開手:“我要是能去,絕不會讓你頂風冒雪。”




“貝勒爺戰無不勝,福晉放寬心。”




海岚想到一件比送別更重要的事:“貝勒爺離開盛京,城裏恐怕生亂,我想将城東和城南宅院的侍衛都調到貝勒府來。”




順便将金銀細軟全都搬來,以防不測。




就算沒有賊人惦記,宮裏那一位也會忍不住動手。




寨桑和福晉在布木布泰出嫁之後,帶着三個兒子火速離開,返回科爾沁備戰。




大汗的親征名單裏少不了科爾沁。




只不過科爾沁的騎兵不會去前線,而是作為屏障,拱衛在盛京以北,提防察哈爾趁機偷家。




他們一走,城東宅院只剩下管事與一衆護衛。




管事是海岚從科爾沁帶來的,全家老小都捏在寨桑手中,十分可靠。




護衛有一部分來自科爾沁,另外一部分是海岚搬回貝勒府後,皇太極調撥給她看家用的。




個個都是好手,乾起仗來以一當十。




城南宅院要複雜一些,裏頭養着海岚開牙行時自賣自身的手藝人。那些乾過營生的,海岚出錢給他們開了店,定期分紅。還有一些奇人異士,沒辦法立刻變現,就這麽養着人家。




反正她不差錢。




若非盛京有變,幾乎将他們忘乾淨了。




城東宅院護衛多,城南那邊也不少,大多都是海岚花天價買回來的高手。




離了海岚,沒人養得起他們,也還算忠心。




辭別哲哲,海岚乘暖車出府。




暖車裏,通鋪厚羊毛氈毯,車底燒着火盆,哪怕置身冰天雪地,窩在裏頭照樣暖如春日。




海岚抱着鎏金手爐,一邊吃着烏尤手剝的松子,一邊抱怨盛京城凹凸不平的路面。




“等這世道安定下來,我要修路,把這些土路全都鋪上瀝青。”冷的問題解決了,可還是很颠啊,海岚才坐了一會兒,感覺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格格,什麽是瀝青?”從察哈爾回來之後,格格嘴裏時不時冒出新鮮詞,烏尤早已見怪不怪。




“瀝青……”主要是石油蒸餾過後的殘渣,海岚盯着烏尤,感覺自己這樣回答了,對方可能會追問什麽是石油。




侍女求知欲太強的痛苦,誰懂啊。




而且就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想要蒸餾石油沉澱殘渣,根本不可能實現。




小說裏的穿越女都用什麽鋪路來着?




好像是土水泥。




對,就是土水泥。




同為穿越女,海岚再懶也不能落後于人。




被突如其來的勝負欲控制,海岚話說一半,便陷入了回憶中。




當時看穿越小說,第一次聽說土水泥,她還在網上查過成分、制法和用途。




調查的目的是為了指出小說作者異想天開,結果發現真能行。




馬車毫無征兆停下,将海岚從回憶拉回現實,烏尤問出了什麽事,随車管事恭聲回答:“側福晉,前頭封路了。”




“好端端的,為何封路?”海岚問出口,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盛京城封路,還能因為什麽,不是大汗出行,就是将軍出征。




海岚搖搖頭,很快否定了想法,這條路并不是将軍出征慣常走的主路。




她為了偷懶抄近道,特意吩咐走小路。




正想着,厚重的車窗簾被人掀開,寒風卷着雪沫灌進來,吹得海岚裹緊了身上的紫貂鬥篷。




擡頭對上男人深沉的眼,海岚心裏一突,不是将她扔在床上,再也不見了嗎?




皇太極昨夜派人給哲哲送信,說自己出城接駕,讓她守好門戶。隐晦透露了,可能有仗要打的消息,讓哲哲趕緊給他收拾行裝,在指定時間派人送到城門口。




将軍出征,家眷送行是規矩,可哲哲還沒出月子,貝勒府現在由海蘭珠這個側福晉代管。




那麽今日誰來給他送行,相信哲哲會安排妥當。




奈何皇太極在城門口,只見到了哲哲身邊的心腹侍女額爾赫。




他問額爾赫:“側福晉人呢?”




額爾赫低眉順眼回答:“側福晉幾乎與奴婢同時出門,說是去城東宅院調派侍衛。側福晉畏寒,馬車行得慢,此時應該還沒到地方。”




從貝勒府到城東宅院,一共兩條路。一條大路,遠些,一條小路,稍近。




以海蘭珠的懶惰,多半會抄近道走小路。




皇太極示意随行人員收下行裝,賭氣打馬離開,駿馬卻在某個岔路口忽然掉頭。




她是他的側福晉,今日理應來給他送行。




她不來,他便去尋她好了。




将軍出征,無人送行,未免太過凄涼,也不吉利。




可苦了跟在後頭的随行人員,一個沒留神,貝勒爺跑沒影兒了,連個尾燈都看不見,只得原地待命。




【作者有話說】




見到人之前,皇太極:誰給她的膽子!




見到人,皇太極:怎麽哄好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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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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