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選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選擇
不知怎麽就上了床, 被翻紅浪過後,在男人餍足之時,海岚給他解惑:“玉兒不想讓多爾衮出征, 幾番阻撓不成, 便出此下策, 魇鎮了他。”
“筆跡是玉兒的。”
海岚伏在男人胸口,有氣無力地說:“我問過玉兒了, 她也承認了。她說她沒想對多爾衮怎樣, 只是不想眼睜睜看着他去寧遠城送死。玉兒說她會親口告訴多爾衮魇鎮之事,大汗就不要罰她了。”
其實是海岚與布木布泰做了交易,交易內容不方便告訴皇太極。
皇太極身體和心情都被小美人理順了, 只将魇鎮多爾衮之事當成了小兩口之間的龃龉。
不過他有個條件:“魇鎮之事, 我會派人告知多爾衮。”
布木布泰小小年紀就有如何恐怖的掌控欲和手段, 皇太極怕多爾衮在她手上吃虧。
海岚沒有異議,撐着眼皮點頭, 強打精神道:“魇鎮大汗那個木頭小人背後的字……很像額哲親筆。”
皇太極聞言下意識将海岚摟緊,身體都跟着緊繃起來:“你是說, 額哲沒有死?”
怎麽可能?
他那一箭, 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即便對方身穿重甲,也是一箭穿心。
只可惜額哲坐下的馬腳程太快, 受驚之後一路狂奔, 到底沒能攔住。
不然他必要割下對方首級,懸于城門之上。
此戰之後,察哈爾為額哲準備了盛大的葬禮,想來應該找到了他的屍身。
“他可能沒死,也可能是別有用心之人僞造了額哲的筆跡, 想要在出征之前,離間大汗與多爾衮。”海岚想什麽就說了出來,可額哲運筆手法特殊,很難模仿。
然而皇太極的思路,明顯沒有與她同頻:“蘭兒,倘若額哲沒死,你選他還是選我?”
說這話的時候,皇太極的心有些發虛,底氣不足。
之前他問過海蘭珠,海蘭珠也回答過。
額哲迎娶海蘭珠的時候,身邊乾乾淨淨,連個暖床的侍女都沒有。
海蘭珠嫁過去便是親王妃,正室嫡妻。
而且額哲承諾過海蘭珠,今生只她一人。
反觀他自己,早已娶妻生子,姬妾成群。
海蘭珠嫁給他,只能從側福晉做起,等到他繼位,也做不了中宮大福晉。
他身上背負了太多,沒辦法承諾她什麽。
問出這個問題,他就後悔了。
萬一海蘭珠堅持最初的選擇,皇太極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就知道會有這道送命題,海岚早想好了:“我清白的身子都給了大汗,還有什麽臉再見額哲。”
其實她早已做出選擇,能不能別問了。
“是我的錯,我……我不該這樣問。”就算他不愛聽後半句,可有了那前半句,心裏最後的介意也全都消散了。
額哲再好,也不過是給他養了媳婦。
美容覺的時間到了,海岚困得不行,打着呵欠說:“反正大汗留意些就是了。”
竟然伏在他身上睡着了。
皇太極拉了拉被子将人裹好,就着這個古怪的姿勢,沉沉睡去。
幾日後,哈達那拉氏過來串門,興高采烈地告訴海岚:“多爾衮痊愈之後,不知為何搬出了汗王宮,連被褥都搬走了。”
她跟布木布泰不對付,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幸災樂禍的機會。
多爾衮從前是多麽溫和斯文的一個人,婚後忽然就變得陰沉起來,豪格都說快不認識他了。
“你看我四舅舅,自從娶了你,變得多麽平近易人,都會對豪格笑了。”
雖然最開始把豪格吓夠嗆,時間長了,父子感情更上層樓,哈達那拉氏也是感同身受:“倒是布木布泰,好像與多爾衮八字不合,兩人成親之後,倒黴的事一件接一件。”
豪格還沒搬到軍營去呢,多爾衮先搬了。
“當初多爾衮娶她的時候,我就覺得不般配,沒想到真讓我說中了。”
哈達那拉氏并不知曉其中緣由,海岚卻是一清二楚。
多半是皇太極讓人告訴了多爾衮魇鎮的真相,多爾衮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這才選擇暫時分開。
在原主的記憶中,多爾衮對布木布泰有求必應,不管要求有多過分,都會盡量滿足她。
他們的緣分深着呢,可不是一次魇鎮就能分開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多爾衮搬走之後,哲哲也聽說了魇鎮之事的真相,氣得将布木布泰叫到跟前狠狠教訓了一頓。
“你之前算計海蘭珠,說是被阿巴亥逼迫。”
哲哲将茶盞砸在布木布泰跟前:“如今阿巴亥早不在了,你還有什麽說辭?難道是她托夢,讓你魇鎮多爾衮的?”
魇鎮自己的新婚丈夫,瘋了嗎?
布木布泰腰背挺直跪着,一字一頓道:“我只是不想讓多爾衮去寧遠城送死!”
奈何沒有人了解她的苦心,今日索性把話嚷開,讓皇太極投鼠忌器。
她故意拔高聲音:“阿巴亥曾對大汗不利,她已經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生命,難道大汗還想趕盡殺絕,讓多爾衮一起陪葬嗎?”
響亮的耳光抽在臉上,布木布泰只是偏過頭,執拗地繼續說:“姑姑知道,多爾衮此前從未上過戰場,大汗卻在這時候派他去寧遠城。先汗都拿不下的寧遠城,讓多爾衮帶兵攻打,不是去送死,還能是什麽!”
哲哲氣死了,聲音蓋過她:“大汗不止點了多爾衮,還讓豪格與他同去。”
難道也想害死自己的親兒子嗎?
到今天,大汗成年的兒子只有豪格一人!
這樣的誠意足夠了!
誰知布木布泰自有一番歪理:“豪格一向與多爾衮不睦,他同去怕不是背後補刀的!”
上輩子皇太極有多忌憚多爾衮,布木布泰都瞧在眼中。哪怕這一世發生了變化,有些事終究不會變。
哲哲氣得手直抖,指着屋門說:“滾!滾出去!”
布木布泰的執拗,并沒有讓皇太極改變主意,也沒能攔住多爾衮出征的腳步。
五月初,多爾衮帶兵從盛京出發,先攻錦州。在錦州遭遇頑強抵抗,并未戀戰,分兵兩路。
一路由豪格率領,繼續圍攻錦州。多爾衮則帶領另一路大軍南下,向寧遠城進發。
戰報傳回盛京,布木布泰的喪服已經縫好了,每日穿白挂素,看着就不吉利。
“聽說豪格沒有跟去寧遠城,她就暈倒了。”
哈達那拉氏抱着肚子跑來給海岚送信:“沒想到她對多爾衮如此真心。”
五月底,多爾衮班師回朝。
比豪格攻打錦州的隊伍早了整整五天。
進城那日,盛京城門大開,百姓擠在街邊張望。既想看凱旋的軍隊,也想看看那個瘋瘋癫癫出征的十四爺現在怎麽樣了。
在有心人的扇動下,多爾衮被自己福晉魇鎮的事很快傳開,淪為坊間茶餘飯後的談資。
之後又傳出大汗将派十四爺出征,攻打寧遠城為先汗報仇,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十四爺才被魇鎮,真的能領兵出征嗎?”
“大汗這招高明啊,十四爺恐怕有去無回。”
“展開說說,大汗為什麽要害十四爺?”
“大汗也太意氣用事了,大金将士們的命也是命啊!”
就在話題熱度不斷攀升,各種謠言滿天飛的時候,多爾衮全須全尾回來了。
他帶出去的隊伍傷亡有限,當然并未攻下寧遠城。
輿論風向很快出現逆轉,各路謠言不攻自破。
多爾衮騎在馬上,曬黑了些,也瘦了些,可腰板挺得筆直。他身後跟着一隊兵馬,押着十幾輛蒙着氈布的馬車,車轍壓得很深,不知道裝了什麽。
皇太極站在城樓上,目送那支隊伍穿過長街,視線凝在馬車頂,久久沒有移開。
多爾衮果然是個帥才,拿攻打寧遠城當幌子,把他想要的人全都搶了回來。
“大汗,臣弟幸不辱命。”
多爾衮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寧遠城未破,可臣弟帶回了比城池更重要的東西。”
說着起身,掀開第一輛馬車的氈布。車上坐着十幾個漢人,有的文弱,有的魁梧,臉色各異。
他們都是寧遠城火器營裏最好的匠人和炮手。
皇太極走下城樓,站定在他們面前,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
漢人們低着頭,靜默對峙。
皇太極并不在意,吩咐哈圖安排他們住下,轉頭看向多爾衮:“帶回了多少人?”
“匠人七名,炮手六名,還有幾名随軍文書,都是懂火器構造的。”多爾衮壓低聲音,“四哥,那些人,骨頭硬得很。”
“骨頭硬,敲碎了便是。”皇太極沒有再看那些漢人,與多爾衮相攜回宮。
慶功宴上,酒過一巡,代善端着杯子正要敬酒,就見哈圖站在殿中,高聲宣讀旨意:“十四阿哥多爾衮,征寧遠有功,特晉貝子爵。”
酒杯停在半空,殿內安靜了一瞬。
阿敏第一個摔了筷子:“貝子?多爾衮?他第一次上戰場,搶了幾個人回來,就封了貝子?先汗在時,我等打多少仗,流了多少血,才掙來一個貝子的名頭。他倒好,出去轉一圈,寸功未建,寸土未得,回來就封貝子。這滿殿的貝勒貝子,哪個不是拿命換的?他憑什麽?”
莽古爾泰沒接話,可他攥着筷子的手緊了緊。
代善默了默,放下酒杯:“大汗,貝子爵位非同小可。多爾衮雖立了功,可寧遠城未破,此戰并未告捷。這般封賞,恐怕難以服衆。”
就知道有人不服,皇太極也沒想藏着掖着,平白埋沒了多爾衮的功勞:“大哥,你說得不錯。寧遠城未破,此戰确實未告捷。可大哥知道,十四弟帶回來的是什麽人嗎?”
他朝哈圖點了點頭。
哈圖一揮手,幾個侍衛将一名漢人帶了進來。那漢人雙手綁着繩子,頭發只剃了一半,留下一半散在肩頭,像是無聲的抗議。
他被按着跪在殿中,脊背卻挺得很直。
皇太極看着三大貝勒,朗聲說:“此人姓孫,是寧遠城火器營的匠首。他造過的大炮,比在座諸位見過的都多。”
多爾衮為了将人拿下,着實費了不少心思,差點把小命搭上。
殿內的嘈雜聲一頓。阿敏垂眼,不辨喜怒。莽古爾泰手中快捏斷的筷子,緩緩放了下來。代善的目光落在那匠人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人是帶回來了,難題随之也來了。
那些匠人一個個都不肯歸降。皇太極許以重利,他們不為所動,許以官職,他們寧死不屈。
某天夜裏,他們在屋中跪成一圈,頭碰着頭,齊聲大喊:“不易服!不剃發!要殺便殺!”
消息傳到禦書房,皇太極沉默了很久。
代善、阿敏和莽古爾泰聯名上折,要求絞殺所有不馴服的工匠。理由很充分,大金以弓馬立國,沒有紅衣大包也能橫掃天下。
“放屁!”皇太極摔了折子,沒忍住爆了粗口。
大金以弓馬立國不假,可若沒有紅衣大包,他們永遠跨不過山海關,談什麽橫掃天下。
皇太極繼承汗位,可不止是為了橫掃天下,他真正想要的,是關內的萬裏江山。
可那些匠人守着自己的頭發和衣衫,像是守着一座比寧遠城更堅固的堡壘。
他攻不破,也繞不開。
海蘭珠幾日後才知曉此事。
豆包跑進來,臉漲得通紅:“格格,宮裏又要殺人了!”
“殺誰?”海岚睜大眼睛。
比起先汗,皇太極并不是一個弑殺的人。
“那些漢人工匠!三大貝勒聯名上折子,要大汗處死他們!”豆包也是漢人,自然不希望同胞遭受屠戮。
海蘭珠吐出嘴裏的瓜子皮,蹙眉問:“是不是因為不肯剃發?”
剃發易服,與其說是旗人的規矩,不如說是一種服從性測試。
剃發易服者,不一定真心歸順,但拒絕的人,必然是敵。
歷史上,因為剃發易服,滿清統治者不知殘害了多少漢人。
這項規定,最嚴格的執行者已經被紅衣大炮炸死了。
在多爾衮撿漏入主紫禁城的時候,因漢人反抗激烈,這項規定曾經被暫緩。
待到江南初定,多爾衮忽然翻臉,推行“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國策,将暴力再次推向高潮。
多爾衮死後,順治皇帝親政,對剃發易服又寬松下來,直到乾隆中期才恢複。
也就是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剃發易服,并非鐵板一塊,無法撼動。
海岚審美正常,每天對着光禿禿的腦袋總是忍不住想要洗眼睛。若能借此推翻這個把人變醜的規矩,也算她沒白來一回。
至少能解放自己的雙眼。
豆包聞言點頭:“格格神機妙算,果然把什麽都想到了。那些工匠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寧可死,也不願剃頭發換衣服。”
海蘭珠靠在迎枕上,抓起一把瓜子磕了半天,忽然說:“把宮裏的畫師請來,我要畫像。”
豆包:?
畫師很快趕來,卻見東宮大福晉并不急于畫像,而是與他閑話家常,并很快提到汗王宮裏珍藏的一幅畫。
“宮裏确實有一幅三仙女吞朱果的畫。”畫師很詫異,東宮大福晉為什麽忽然對這幅畫感興趣。
那幅畫是先汗生前愛物,一直放在汗王宮的珍寶閣裏,等閑根本見不到。
循着原主的記憶,海岚詳細問畫師:“那幅畫裏是不是有個小男孩,叫……叫……”
畫師搶答:“叫布庫裏雍順。”
“對,就叫這個名字。”
據傳,這位布庫裏雍順正是旗人的先祖,他本人是三位仙女其中一位吞朱果感而有孕所生。
也不知先汗從哪裏聽說的神話故事,卻能很好地溯源旗人的來歷,擺脫部落野人的刻板印象,甚至有點君權神授的感覺。
朱果這個意象,也很微妙呢。
上輩子皇太極為了稱帝,特意将那幅畫拿出來說事,原主有幸見過一次。
畫師正滿頭霧水,又聽東宮大福晉問出一個極為刁鑽的問題:“畫上的先祖剃了頭發沒有啊?”
畫師:“……”
這個可以有,但是真沒有。
那畫他見過,還不止一回。
是啊,旗人的先祖為什麽沒有剃發?
不用再問什麽,畫師自己都懷疑起來了。
那幅畫是不是先帝在遼東,投靠李成梁時找漢人畫師畫的?
畫裏的小男孩戴着頭巾,頭巾下是有頭發的,怎麽就沒人發現呢!
得到畫師認證,海岚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作者有話說】
海岚:各位,誰來給我解釋一下。
皇太極和三大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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