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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遇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 遇襲




盛京的小年夜, 風雪交加,滴水成冰。




喜娘完全不顧新娘的死活,笑嘻嘻對前來送親的海岚說:“小叔子在裏頭頂着門呢。”




什麽鬼的小叔子頂門!海岚身上披着皇太極的大氅, 懷裏抱着剛添了炭火的手爐都在發抖, 更不要說穿着比她還單薄的布木布泰了。




“多铎!快開門!”海岚氣到吼人。




喜娘口中的小叔子, 除了多铎,還能有誰。




裏頭沒人應。




眼看布木布泰幾乎軟倒在蘇麻懷裏, 海岚拿腳踹了兩下門, 吩咐人将門撞開,這才發現多铎喝高了,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世界果然是個草臺班子。




成功将新娘送入洞房, 海岚帶人擡着多铎回到喜宴現場, 向多爾衮要說法。





今日這場婚禮, 不僅是兩個人的結合,還代表着大金與科爾沁的再次聯姻。




不重視布木布泰, 等于折損了科爾沁的顏面。




海岚不待見布木布泰,不代表她可以忍下這口氣。




多爾衮聽說氣壞了, 當場讓人用冷水将多铎澆醒。多铎醒酒, 這才發現誤了事, 不住聲地給海岚和站在她身後的吳克善三兄弟賠禮。




此事才算揭過。




婚宴賓客迎門,很是熱鬧, 可該來的都沒來。




大汗因為大妃與代善的緋聞餘怒未消, 遷怒多爾衮,沒有出席。




大妃尚在禁足,想出席也來不了。




大貝勒代善稱病,只派了大兒子岳托一人代表全家。




五年前差點捉奸在床,沒幾個人知道, 而今謠言捕風捉影,反而傳得沸沸揚揚。




好人也得氣病了。




二貝勒阿敏仍在圈禁,送了禮,全家都沒來。




三貝勒莽古爾泰倒是來了,可他那張臉,比哭還難看。他坐在那兒,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珠子瞪得像銅鈴,看誰都像欠他二百兩銀子。賓客們繞着他走,生怕被他拉住灌酒。




四大貝勒當中,只有皇太極看起來還算正常。他坐在主賓席上,偶爾與前來敬酒的親戚說兩句話,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其他小阿哥倒是全來了,嘻嘻哈哈充當氣氛組。




海岚讓人将多铎擡進宴會廳讨要說法,莽古爾泰冷哼一聲,轉頭對皇太極說:“老四,你的側福晉在貝勒府作威作福也就罷了,到汗王宮也敢橫着走?”




語氣不善。




不等皇太極開口,正在與他攀談的莽古濟已然道:“哥哥哪只眼睛看見海蘭珠在貝勒府作威作福了?今日外頭多冷,哥哥不是不知道,多铎醉酒讓新娘久等,本來就是他不對,還不許娘家人挑理了?哥哥如此不近人情,很難服衆。”




不近人情四個字正好捏到了莽古爾泰的七寸,怼得他啞口無言。




眼看莽古爾泰要炸,皇太極朝他舉了舉酒杯,仰頭飲盡。莽古爾泰不能不賣皇太極面子,憋着氣飲下杯中酒,到底沒有發作。




宴席尾聲,多爾衮再次敬酒。他端着酒杯,臉上帶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絲讓人心疼的勉強。




他走到主賓席,看着皇太極,喊了一聲:“四哥。”




這一聲四哥,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感。




皇太極站起來,舉杯:“十四弟,大喜。喝了這杯,以後好好過日子。”




多爾衮一飲而盡。




皇太極又給他倒了一杯:“再來,好事成雙。”




兩杯酒下肚,多爾衮的臉紅了,眼圈也紅了。




“四哥,我額娘她……”




“以大妃的本事,早晚能出來。”皇太極的聲音很低,只有多爾衮聽得見,“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想點高興的。”




多爾衮點點頭,又喝了一杯。




洞房裏的紅燭燒得只剩小半截,燭淚堆成小山。多爾衮被內侍架着,踉踉跄跄地推開門。他今晚喝了不少,被衆人灌的,說是“大喜的日子不醉不行”。




“十四爺,小心門檻。”內侍扶着他跨進去,然後識趣地退了出來,輕輕合上門。




多爾衮朝前走了兩步,見大紅帳幔低垂,龍鳳喜被疊得整整齊齊,可雕花大床上只有喜果沒有新娘。




他愣了一下,登時酒醒一半。




這時,一個穿着喜慶比甲的侍女從裏間走出來,低着頭,聲音怯怯的。




“十四爺,格格……福晉她……受了寒氣,海側福晉做主,讓福晉先歇在暖閣了。太醫來看過,說是路上吹了風,不礙事。剛喝過藥,睡下了。”




多爾衮晃了晃腦袋,才看清來人是玉兒的貼身侍女蘇麻。




蘇麻的頭埋得更低了,生怕這位年輕的主子怪罪。大婚之夜新娘子宿在別處,不合規矩。




而且喜慶的日子請太醫,也不吉利。




“海側福晉……安排得很妥當。”多爾衮點點頭,示意蘇麻帶路。




蘇麻懸起的一顆心終于放下,含笑道:“海側福晉說得對,十四爺看中格格,不舍得讓格格受苦。”




激動之下,竟忘了改稱呼。




半夜,布木布泰被熱醒了。不是炕熱,是有什麽東西貼着後背,滾燙滾燙的。她迷迷糊糊地轉過身,撞進一個不算結實的胸膛。對方太瘦,胸骨突出,挨近了有點硌。




這種硌的感覺,讓布木布泰清醒過來。




今夜,她兌現了前世的承諾,嫁給了多爾衮。




少年睡得極沉,呼吸平穩,睫毛一動不動。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額角那顆小小的痣。布木布泰的心跳快了幾拍。她試着動了動,對方手臂收緊,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像是“別走”。




布木布泰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裏,聽着他的心跳。想起上輩子,出嫁即失寵。




皇太極對小女孩不感興趣,更偏愛熟女。




準确點說,他只偏愛像海蘭珠那樣,臉絕美,身姿曼妙的熟女。




不是一般地挑剔。




她當年只有十三歲,及笄後才侍寝,婚後九年生下福臨。




等到福臨落地,皇太極好像完成了任務,再不肯多看她一眼。




再後來,那個絕情的男人追随海蘭珠母子而去,她成了太後,太皇太後,永遠端坐着,永遠脊背挺直。




而身後,空無一人。




這一世,靠在十三歲少年的懷裏,她覺得格外安心。




與此同時,城東的街道上,一輛馬車正不緊不慢地往四貝勒府駛去。海岚靠在車壁上,昏昏欲睡。今日累了一天,送親、迎親、陪宴、讨說法……笑得腮幫子發僵,四肢酸痛。




烏尤在旁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別睡了,陪我說說話。我一閉眼就能睡着。”海岚打着呵欠搖烏尤。




烏尤費力扒開眼縫兒:“格格,您睡吧。到了奴婢叫您。”




“不行,妝會花。”海岚強撐眼皮。




正說話,馬車驟停,海岚整個人往前栽,額頭差點磕在車壁上。




“哎呦!怎麽趕車的?”




烏尤護住海岚,掀開車簾,正要罵人,一支羽箭“嗖”地釘在車框上,箭尾顫啊顫。




烏尤尖叫出聲,海岚盯着那只羽箭,臉一下子白了。




“有刺客!保護主子!”随車管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緊接着是刀劍碰撞聲、馬蹄聲、喊殺聲。




海岚心跳得飛快,她縮回車裏,與驚慌的烏尤一同趴在座位底下,小聲提醒:“別出聲。”




不然會暴露坐标,被人當成箭靶子。




車簾再次被掀開,皇太極探進身,從容朝她伸出手:“來,跟我走。”




海岚愣了一下,下意識将手遞給了他。




他一把将她拽出馬車,護在懷裏,快步走向路邊的另一輛馬車。那馬車更小,更不起眼,可車廂四壁滿鋪鐵板,固若金湯。




海岚被人抱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一支箭擊打在門框上,發出清脆響聲,随即墜地。




馬車動起來,速度很快,車身颠簸得厲害。海岚被颠得東倒西歪,皇太極伸手攬住她的肩,将人固定在懷中。




“別怕,傷不到你。”男人握住她的手,手掌寬大而溫暖。




海岚縮在他懷裏,聽着外面的厮殺聲漸漸遠去。




馬車繼續前行,颠簸慢慢平緩下來。




“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動手?”海岚小聲問。




皇太極沉默片刻,實話實說:“猜到一點,不确定。”




海岚擡起頭,看着他的側臉。有光線從車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所以你今早來接我,晚上又送我?”海岚自以為想通了一切。




皇太極笑起來,眸中似有星河:“我接你,送你,與這無關,不過是……我想見你。”




風雪夜,刀光劍影,移動的“堡壘”中,聽一個位高權重的英俊男人講情話……真的,真的很容易淪陷。




海岚感覺有些熱,将他的大氅掀開些,又覺得冷,再次裹緊。




皇太極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說出如此肉麻的情話,還是對着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女人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貝勒府後院的那些女人,只需一個眼神,便能讓她們心花怒放。




奈何懷裏這一位,面對如此剖白的情話,居然無動于衷。




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與豪格的對話。




豪格成親之後,總是對哈達那拉氏不理不睬,把軍營當家。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豪格轉了性情,三天兩頭往家跑。




皇太極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豪格漲紅了臉,撓着頭說想媳婦。皇太極又問他,為什麽之前不想。豪格竟然忸怩起來,支支吾吾回答,之前太年輕,不曉得媳婦的好。




“你是怎麽把哈達那拉氏哄好的?”皇太極純好奇。




聽豪格弱弱道:“她心裏有我,說幾句好話就能哄高興。”




那麽反過來,對情話無動于衷,是不是意味着海蘭珠心裏根本沒有他。




是了,若她心裏有他,當年又怎會嫁給額哲?




心碎八瓣,皇太極暴躁起來,卻将懷裏的女人摟得更緊了。




男人身上忽然熱起來,海岚被他抱着有些冒汗,小幅度掙紮了一下。




皇太極立刻放松手臂,下一秒又攥緊了拳。




馬車在貝勒府門口停下。侍衛長騎馬過來,渾身是血,精神頭卻很足:“主子爺,刺客一共十七人,殺了十五個,兩人被抓之後,咬破毒囊自盡。”




“明天我要知道背後之人是誰。”




侍衛長領命而去。




海岚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烏尤白着臉,跑過去将人扶住:“格格,您沒事吧?”




“沒事。”海岚活動了一下腿腳,“就是有點餓。”




原來腿軟不是吓的,是餓的。




烏尤放下心,抿了嘴笑,聽格格繼續吩咐:“蒸一籠蟹黃包,再下一碗魚唇小馄饨。”




之前聽哲哲說起過宮宴難吃,沒想到喜宴同樣難吃。




口味倒還在其次,關鍵膳食端上來都涼了。




涼了讓她怎麽吃?




要不是海岚提前準備了一些零食帶上,今夜恐怕得餓死在汗王宮。




哪怕把帶的都吃了,現在還是有點低血糖。




海岚此時餓得兩眼放光,但時辰不早了,吃太多容易長胖,還是以清淡為宜。




點完自己想吃的,見烏尤應是之後朝某處看去,海岚猶豫轉頭,正好對上男人的目光。




啊,忘了還有一個人。




“貝勒爺想吃點什麽嗎?”她乾笑着問。




畢竟剛才遇襲,也不知是誰連累了誰。




皇太極救她一回,她請人家吃頓飯作為答謝,很正常。




婚宴上忙着應酬,皇太極都沒怎麽動筷,只灌了一肚子酒,這會兒當真有點餓了。




但海蘭珠這一問,還真把他問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愛什麽,想吃什麽,平日都是膳桌上有什麽吃什麽。




從來不挑。




常年在外行軍打仗,早已生冷不忌,能吃就行。




倒是海蘭珠嫁進門之後,他為了迎合她,将貝勒府後廚的人全換了。




飯菜的口味果然變好了。




想來他的口味應該與海蘭珠差不多。




盡管她心裏沒有自己,也還是他的側福晉,該給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跟你一樣就行。”




海岚剛才忽略了人家,又想到他小山似的身材,只吃一籠蟹黃包和一碗魚唇馄饨怎麽夠?




再加上她自己的确餓得不行,于是改了主意,除去蟹黃包和魚唇馄饨,又點了幾道硬菜和粳米飯,甚至配上了果酒。




菜一道道端上桌的時候,皇太極正好走進來。他回府之後先去看了哲哲和二格格,在正院換了一身乾淨衣袍。




海岚已經坐在炕桌旁了,面前擺着六七道菜,色香味俱全。




蟹粉獅子頭炖得酥爛,湯汁濃白。大煮乾絲切得細如發絲,雞湯清澈見底,松鼠鳜魚澆着糖醋汁,冒着熱氣……最絕的是那一盤揚州炒飯,米粒分明,裹着金黃的蛋液,火腿丁和蝦仁點綴其間,香氣飄出老遠。




海岚看見他進來,彎了彎唇角。




皇太極脫鞋上炕,在她對面坐下,望着滿桌佳肴,陷入沉默。




都說海蘭珠驕縱任性,卻無人提起她其實是個極會吃的。




桌上的每一道菜都精致得過分,香氣更是撲人,讓他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而且大多數菜肴,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與海蘭珠一比,自己之前的生活就像個野人。




“你在察哈爾的時候,天天吃這些?”他自己提到察哈爾,胸臆間仍有悶氣。




這股悶氣甚至比在戰場上初見海蘭珠時洶湧許多。




如此美人,如此美食,他當年為什麽不能像額哲那樣親自跑一趟科爾沁,以至于差點錯過。




聽他說起察哈爾,屋裏服侍的齊齊抖了抖,并且在烏尤的帶領下退出暖閣,将門關好。




海岚倒是不在意:“偶爾。今晚受了驚吓,得補補。”




皇太極夾起一塊獅子頭,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又嚼幾下。海岚看着他的表情,等着他說話。他卻什麽也沒說,又夾了一塊。




“合口味嗎?”淮揚菜清淡,有些根本不屬于這個時代,是海岚特意讓廚子練着做的,怕皇太極吃不慣。




“比貝勒府的夥食好。”皇太極實話實說。




對上男人贊許的目光,海岚勾唇,低頭用膳。




食不言,皇太極也不說話,又夾了一筷子魚。




他吃東西一向不挑,有什麽吃什麽,能吃飽就行。可眼前這幾道菜,确實不一樣。并非食材多貴重,是做法太精細。




入口即化的大肉丸,鮮掉眉毛的豆乾絲,酸甜适口的河魚,每一樣都恰到好處。




他忽然有點理解海岚為什麽挑嘴了,品過肴馔,誰還吃得下大鍋飯?




可這樣一桌飯菜,價值不菲。




皇太極擡眼看向海蘭珠,如此美麗的女人配不上這些美食嗎?




當然配得上。




海蘭珠在察哈爾偶爾才能吃到這些,嫁給他之後,要天天吃,頓頓吃。




他要讓她明白,只有自己才能給她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皇太極:這女人醉酒之後,膽子越發大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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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宸妃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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