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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賜名之請 善戰者無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賜名之請 善戰者無赫




“葉群”二字一出, 絲竹聲止,笑語中斷。




殿內陷入真空般的死寂。




而後,是一連串碰撞的輕響。




在衆人的注視中,大理寺少卿葉群如遭晴天霹靂, 一個手抖, 酒盞一路翻滾落地。




酒液浸濕了他的衣袖與衣擺,他卻兀自失神, 茫然的臉上血色盡失。




本就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染上了種種意味。




群臣偷瞥着永隆帝的反應, 一時無人開口。




盡管這位大夏天子早就承諾不會追究尚未發生的罪過,那也是因人而異, 因事而異。這番話若是能當護身符,魏錯的血就不該染紅法場。




而葉群攤上的顯然不是小罪,誰也猜不透天子的心思。不知此時是該主動落井下石,替天子打前哨, 還是開口回護他一二。





卻在此時, 尚書令夏侯敬放下酒盞,盞底輕輕磕在桌案上,磕破了一殿的寂靜:“年輕人貪杯,喝得太急了些。這酒雖好, 也不當如此。”




他笑了一笑,語氣仿佛唠嗑家常。




邊上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晉王仿佛被關鍵詞喚醒, 冷不丁擡起頭來:“好酒?哪有好酒?”




享用過呂祚的珍藏,旁的酒于他而言已是索然無味。




他這一打岔,氣氛頓時舒緩下來。




葉群猛然回過神, 他低頭瞧了瞧自己被酒水浸濕的袖擺與衣擺,感受着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忙起身離席, 拜倒在地:“臣……”




他想請罪,想喊冤。




但話未出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這罪不能請!




只論出身名門,世家名門亦有高低。單說葉氏便有數支。既然天幕不曾言明籍貫,指着他的名字說他就是那個葉群,他當然不能認罪。




一旦認了,等于變相承認有不軌之心!




……否則他何必第一時間對號入座?




天下同名同姓且庶出之輩,多了去了。




雜亂的思緒漸漸理清,葉群福至心靈,到了嘴邊的話頓時變成:“臣、臣惶恐……臣自知德才淺薄,入仕以來唯有兢兢業業,不敢有負陛下拔擢之恩,萬沒想到今日竟與那反賊撞了出身名姓,臣實在是……”




他越說越是委屈,七分都是真的。




天知道另一個自己怎麽就成了大逆不道的反賊!活了三十年,葉群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這樣的野心。而這第一次知道,就将他坑慘了。




葉群似乎說不下去了,擺出一副聽候發落的姿态。只不過,周遭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是一變。從審視、唏噓,與隐隐約約的幸災樂禍,轉為不加掩飾的驚嘆:從前居然不曾發現這位大理寺少卿有如此急智!




薛挽月分心二用,一面聽着天幕上解析葉群如何“文武雙全,禮賢下士,治理民生更是相當有水平”,一面欣賞葉群在極短時間內的随機應變,不禁對這位從前交集不多的大理寺少卿生出了幾許淡淡的欣賞。




分明是被揭了“未來反賊”的底,經這位一說,竟成了不巧與反賊撞上出身和名姓,難怪能在亂世之中歷經大浪淘沙,成長為一方諸侯。




大理寺少卿主掌刑名,說不定還限制了人家的才華發揮呢。




如此一想,薛挽月頓覺心痛。




這就好像馬廄裏有一匹千裏馬,每天卻只讓它跑百裏,田裏有一頭能耕十畝地的牛,每天卻只讓它耕一畝,手下有個能乾又全面的打工人,每天卻只讓他乾點小活,準時準點下班……這不是白白浪費人才嗎?




薛挽月轉頭看向上首的永隆帝,他覺得皇祖父一定和他想到了一起。




感受到薛挽月投來的不加掩飾的灼人目光,永隆帝沉默了。




別說,相處時間長了,祖孫倆也算知己知彼。他不用說也能猜到薛挽月的想法,心裏那點翻湧的不悅與疑慮,頓時被哭笑不得所取代。




罷了,區區一介文臣,量他也成不了氣候!




從刀槍血雨中殺出來的大夏天子不乏自信與胸襟,他對葉群的不滿只是出于被後人驗證的不忠,而非對其能力的忌憚。眼看葉群惶恐的神情越來越僵硬,永隆帝終于開口:“撞個名而已,值當你吓成這樣!”




“……起來罷!”




他輕飄飄的一聲訓斥,葉群卻如聞甘霖。




“是,是,臣膽怯如鼠,失态忘形……”他長吐一口氣,再次謝罪,“攪擾了接風宴,是臣的不是。陛下寬宏,臣感激不盡,只是……”




“只是什麽?”




都給臺階下了,難道還想得寸進尺?




永隆帝眼底消散的不滿迅速重新凝聚。




群臣看向他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真不怕死”的震驚。




葉群仿佛一無所覺,他再次拜倒:“只是,臣這個名字與那短命的反賊撞了,着實晦氣。臣鬥膽,請陛下另賜新名,托庇天恩,必有福蔭。”




嘶……




角落裏,作為東宮屬官有幸入席的陸令先倒吸一口涼氣。




居然還有這一手?




代入葉群,他居然沒想到還能請天子賜名!




論逢迎媚上,居然是他輸了!




想想也是,即便今日天子大度不計較,往後頂着那個名字出現在天子面前,乃至奏疏之上,豈不是時時刻刻膈應人?




換個名字,而且還是由天子賜下的名字,自然大有不同。




不僅在天子面前狠狠表了一波忠心,看在天子為他賜名的份上,也不至于擔心來自同僚的排擠打壓。




一瞬間想了很多層好處的陸令先看向葉群的目光染上慎重。




——這是個勁敵啊!




他擅長的事,對方擅長,他不擅長的事,對方似乎也擅長……




等湛公子坐上那張禦座,他豈不是要被擠得靠邊站了?




職場危機感瞬間拉滿的陸令先頓時燃起了滿滿的自我提升動力。




湛公子似乎有意讓他學習番邦語言,明日就去大鴻胪寺報到!




若是薛挽月知道葉群這一番死中求活的表現還能激發陸令先的主觀能動性,想必會十分欣慰。




這廂,永隆帝也被葉群突如其來的請求驚住了一瞬。他深深看了這位大理寺少卿一眼:“既如此,群猶言倫也,朕便賜你一個‘倫’字。”




“臣葉倫,叩謝天恩!”




等等,這個名字……




薛澄突然悄聲開口:“我沒記錯的話,之前好像有一個反賊叫王倫,在魏錯手下死的老慘了?”




薛挽月點頭:“二哥你沒記錯。”




兄弟倆無聲對視一眼,神情微妙。




所以,皇祖父這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還是故意不小心的?




咳,一不留神下意識陰謀論了。暗戳戳用名字來警告大臣似乎不是這位大夏天子的作風。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的薛挽月趕緊收回發散的思維。




奈何另一個人不像他這麽機智。




薛澄脫口而出:“那這個名字也是老不吉利了!”




殿中本就安靜,他這一聲,頓時引得周遭兄弟側目。




離得近的幾位叔伯更是朝他投來“小子好膽”的眼神。




薛澄話一出口就覺不妙,沐浴在衆多目光中,只感覺有點死了。他小心翼翼去看永隆帝的臉色,卻沒發現有太大的變化,立時放松下來。




“萬幸,皇祖父大概是呃——”上了年歲耳朵也不大好使了。




他沒說完的半句話,伴随薛挽月悄然頂來的一肘咽了下去。




後知後覺的薛澄一個激靈捂住了自己的嘴。




唉,他怎麽就管不住這張破嘴啊!




難道是跟晉王接觸多了,被傳染了?




薛挽月見狀,目光淡淡在兄弟叔伯身上掃了一圈。這眼神輕飄飄的,仿佛只是随意掃來的一眼,并無他意,衆人卻不約而同微笑以對。




确定大家不會背後打小報告,薛挽月也回以笑容。




上首的永隆帝驚訝地發現,席間莫名彌漫起一陣兄友弟恭,叔侄和睦的氛圍。目之所及,一乾兒孫與好聖孫皆是舉杯說笑,好不融洽。




這位大家長不禁欣慰地微微颔首。




此時,天幕中已經講完葉群的諸般事跡,總的說來,沒有什麽新鮮的,無非就是歷代明君的常規操作。減免賦稅,重視文教,興農勸學,因為持續時間不長,規模也不大,放在青史之上并不突出。




但放在這亂世,妥妥的一流水平。




用後人的話來說,天下若是承平,此人當是治世之能臣。




天幕下的觀衆聽到此處,深以為然。




什麽反賊不反賊的,他們不在乎。




那夏幽帝都拿他們當蠻夷整了,反了他又如何?




南方的百姓至今還在編排薛璟與任遠圖等人的小作文。哪怕前兩年他們便聽聞任遠圖被查出殺良冒功之事,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百姓們并不知道葉群已經掉馬,兀自替他憧憬起來:“天幕來了,世道亂不了多久了。一旦明帝陛下登基,葉大人定能成為治世之能臣。”




“瞧他這般作為,定是個好官!”




“說來都怪那夏幽帝……”




天幕之上,熟悉的女聲語氣輕快。




【歷史的匹配機制還在發力。不知不覺間,南方半壁江山,便集齊了走皇三代路線、躺贏路線,和勵志路線的四位各有特色的選手。他們将與從北方中原大區殺出來的最強茍王,共同競争時代主角的稱號。】




【聽起來相當波瀾壯闊有沒有?】




【不看史書的話,我們能腦補出各路英雄人物的碰撞,一個時代的群星閃耀,足以令人熱血沸騰。看完史書,主播只想說兩個字:就這?】




【和波瀾不驚的史書相比,《大夏演義》簡直自由發揮過了頭,處處驚險叢生,宮主被刻畫的跟天命在身的廣寒神女一樣,冥冥中自有天命庇佑,總能挫敗敵方的陰謀詭計,虎軀一震,敵人納頭就敗……】




【小時候主播看《大夏演義》,直呼宮主是天命之子,不可戰勝。長大了才發現,哪有什麽驚險叢生,所有的驚險都在演義裏,現實中的宮主打天下時跟一路平推的推土機一樣,突出一個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平推好啊,平推才能将傷亡降低到最少。




天下亂了幾十年,人口本就不多,消耗在內戰之中,未免可惜。




薛挽月自認不擅長奇謀妙計,打仗果然應該靠數值碾壓。他的想法很樸素:生産力提升上去,将士的待遇給到位,民心士氣在我,何愁不勝?




現在看來,這條思路是對的。




【敗在他手上的諸侯,北方的就不用說了,屬于陳信随手刷掉的小怪,而南方這四位選手,分明各有各的風采,但時至今日,很多人連他們的姓名都記不全,除了蕭永這個橫跨永隆、永盛、永元三個版本的Boss在大衆心中存在感十足,另外三人只有一個标簽:被夏明帝乾掉的無名小卒。】




【教科書上對他們都是一筆帶過,主播如果不是特意翻過史書,也不了解這些人的具體事跡。只知道葉群名聲極好,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選擇投降,宮主沒有殺他,反而予以任用,算是四人之中唯一壽終正寝的人。】




【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因為《大夏演義》——不計前嫌,任用昔日的大夏叛臣,這就是葉群在演義中起到的作用,襯托宮主非凡的胸襟氣度。】




【至于另外三個人嘛……】




【韓悚沒啥好說的,戰場上運氣不好,傷重不治。畢竟是躺贏選手。大概是前面向老天爺預支了運氣,時間一到也就被老天爺收了回去?】




【而剩下兩位選手,就是純純作死了。】




幾行整齊的彈幕突然出現。




[韓悚:普通人類。]




[葉群:精英人類。]




[蕭永:抽象人類。]




[林仲德:模仿人類。]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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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劇透我一統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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