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廣寒流霜 扶桑野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廣寒流霜 扶桑野人,
以犯官教化夷狄?夷狄入夏則為夏?
看後世之人的反饋, 這事顯然能行。
薛挽月認真記下此事,體會到了抄作業的快樂。他還不忘擡頭去看永隆帝,雀躍的語氣一如邀功讨賞的尋常少年:“皇祖父,您看……?”
永隆帝被他瞧着就下意識要露出一抹笑容。反應過來後又迅速收斂, 只是颔首道:“以夷制夷, 變夷為夏,環環相扣, 确有可取之處。”
這小子在扶桑島上乾的事終究太糙了, 只是大庭廣衆之下,不好說他罷了。永隆帝琢磨着小孩子還是得多提點, 誇的多了,人就飄了。
群臣瞧着天子嘴邊壓不住的笑容,暗道:豈止是可取啊,簡直是太行了。
此時回頭再看, 收服羌族頓時成了一招妙手。草原上的蠻夷從來都不是那麽好抓的, 只有同樣逐水草而居的羌人了解他們的動向,抓起人來省時省力,還一逮一個準。而大夏所付出的不過是些許封賞罷了。
不僅如此,被收服的羌人本身便會成為大夏面對胡人的屏障。羌人抓捕胡人的過程中, 自然而然會與草原上的胡人結仇,且越結越深……只是稍微想一想, 都能看到不止一樁好處。大夏君臣臉上俱是笑容。
無論文武,看薛挽月的眼神都忍不住發亮。前者敬其威,後者感其德:“湛公子此策, 大妙也!無怪乎後世以為歸化蠻夷之利器!”
言語之間,衆人有致一同忽略發生在扶桑島上的“慘案”。一群聞所未聞的化外蠻夷,命比草賤, 不值得他們為其得罪王朝未來的繼承人。
自從天幕曝光以來,薛挽月收到過太多的贊美,盡管負面的攻讦也不少,對比之下,卻猶如蚍蜉撼樹,在薛挽月心頭留不下絲毫痕跡。
此時再度受到群臣稱贊,他心中湧起的成就感遠勝從前。
許是因為那是他自七歲起就定下的目标,實現之時也就格外滿足。
哪怕實現目标的并非現在的他。
大夏君臣在慶功宴上熱火朝天地讨論起如何複刻明帝事跡來,而民間百姓只知道一件事:“原來明帝陛下不是強征咱們去服搖役啊!”
“用蠻夷好,用蠻夷好!就該用蠻夷啊!”
“錯怪明帝陛下了,這文娘子好端端賣什麽關子?”
前因後果聽下來,百姓們心情從悲憤,到恍然,到震驚,到狂喜。
一系列大起大落的心情過後,他們總算有心思梳理方才的見聞,不禁為薛挽月打抱不平起來:“後世子孫站着說話不腰疼,這橋總得有人鋪,渠總得有人挖,明帝陛下體恤咱老百姓,讓蠻夷來乾怎麽了?”
“人權是啥?俺只知道蠻夷不是人。”
“識文斷字的後生說得好,夷狄禽獸也!”
更有甚者,回想從前經歷過的徭役,連拍大腿:“明帝陛下這個法子好啊,從前那些個皇帝老兒還有當官的,咋就不知道使喚蠻夷做活哩?”
這話頓時勾起不知多少人的傷心事,有老翁哽咽起來:“我家裏兩個兒子,一個被征去當了民夫,一個被征去搭園子,這一去就沒回來……”
哭訴之際,無人在意遠在天邊的扶桑島。自家的日子已經夠苦了,哪裏有多餘的同情分給素不相識的夷狄?
倒是為數不少的市井無賴兒、游手好閑的游俠兒,注意到扶桑島又名金銀島,有大量金銀可以挖掘的消息,紛紛神情激動地盯着天幕。只盼着天幕上的女郎趕緊掏出地圖來,為他們指明扶桑島所在的方向。
這一次,他們的渴盼沒有被辜負。
【順便一說,難怪宮主身上一直籠罩着一層神秘色彩,他給人的感覺的确像是開了挂。人在盛京,就能準确判斷千裏之外的扶桑島盛産金銀——要知道扶桑島在當時就是海上毫不起眼的一座小島而已,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有這座島的存在,知道的也只當它是蠻荒偏僻之地。】
【偏偏宮主就篤定這是一座寶島,鄭重其事訓練水軍,登島挖礦。】
【雖然事實證明宮主又對了,但我們至今都不知道宮主如此判斷的倚仗是什麽。難怪千百年來一直流傳着宮主身邊有一支僅他一人知曉的諜報部隊的消息,野史傳聞中,這支諜報部門的觸手幾乎延伸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以至于宮主足不出戶卻對全球資源富集了如指掌。】
【野史是真的夠野,這些人也不想想,就永元時期的生産力,有那本事把諜報人員發展到全球嗎?真要能行的話,宮主早就成為球長了。】
【盡管挑戰常識,偏偏相信這則野史的人一直不在少數。即便大夏王朝滅亡之後,依舊有很多人相信這個秘密諜報部門在暗中守護諸夏。】
【大熱動漫《永元長歌》中甚至為這個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僞的諜報部門起了個拉風中二的名字:流霜。要詩意有詩意,要逼格有逼格。】
【月宮的主人向大地灑下流霜,九州萬方共沐其晖。】
【——無所不至,無處不在。】
精美的動畫片段在天幕之中出現,伴随緊張到令人窒息的配樂,從頭到腳一身白,打扮一點也不低調的流霜組織如幽靈一般出現,在其身後,一幕又一幕切過的畫面中,是他們一次次完成任務的高光片段。
随着影像切換至宮闕深處,流霜的首領以單膝跪地的姿态俯首複命,他視線所及,唯有一角玄黑色的龍袍。
鏡頭上移,負手站在他身前的人轉過身來。
首先出現在觀衆眼中的是一雙銀藍色的眸子,剔透如冰晶一般。然後是一張建模堪稱完美,現實中絕不可能出現的美麗臉龐。幾縷銀色長發順着她的臉頰滑落,與五色旒珠相映,一派渾然天成的帝王之威。
……等等?她?!
“……”薛挽月沉默。
性轉梗終究沒有放過他。
天幕下的觀衆意識到什麽,指向天幕的手開始顫抖。
……這就是傳說中的廣寒宮主嗎?
別說還真別說,他們突然體會到畫聖那句“烨然若神人”的含金量了。盡管發色眸色在當下要被稱一聲妖怪,偏偏看上去仿佛統禦九天之神。倘若明帝陛下的真實顏值與之相差無幾,那的确可稱一聲神人。
畫師們則是驚嘆人物還能這麽畫,明明不像真人,偏偏美得驚人。或有人指斥離經叛道,偏離正途。或有人來了興趣,模仿着畫起來……
大夏君臣擡頭看看天幕,又低頭瞧瞧薛挽月,眼神在天上地下來回移動。矜持者只是抿唇一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已經竊竊私語起來。
譬如應飛與衛襄這對損友。
應飛“啧啧”兩聲,臉上揚起看好戲的笑容:“後世對廣陽侯的偏愛真真不一般。”
不遠處的薛挽月:……我聽到了!
他默默看了應飛一眼:“既名為《永元長歌》,後世又對大夏甚是鐘愛,征西将軍以為,活躍于永元年間的文武,有誰能逃過一劫?”
——總不會是多次登上天幕的征西将軍吧?
應飛的笑容瞬間消失:不會吧……
恰在此時,天幕之上光影變幻。
《永元長歌》中的人物形象依次出現,每一個人物身邊還貼心地标上了姓名。發現姓名被挂上天幕的人紛紛擡頭認領,又一個個失去笑容。
“永元年間?某都成糟老頭了,後世子孫總不至于……”
應飛極力诋毀自己,話說到一半就看見“自己”的出場。
好消息,沒有性轉,依舊是男兒本色!
壞消息……
這個袒胸露乳,搔首弄姿,頭發眼睛五顏六色,跟妖精一樣的大叔是誰啊?
應飛臉上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畔是衛襄再也抑制不住發出的爆笑聲。
後者已然顧不得君前失儀,笑得前仰後合,還在心中慶幸:萬幸他死得早,沒來得及成為永元名臣。想不到早逝在此時竟成了一樁幸事!
席間早已嘩然一片,沒人理會衛襄的失儀。
姓名未能登上天幕的人和衛襄一樣既失落又慶幸。
而在天幕上成功對號入座的人就心情複雜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第一次登上了天幕,發現自己健康長壽,活到永元年間,受到湛公子重用,青史留名,幾件快樂的事重合在一起,本該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快樂,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影像流逝飛快,只在天幕上持續了三分鐘。
而這短短三分鐘,卻給許多人留下了一生難忘的心理陰影。
尴尬的三分鐘過去,游俠們心心念念的地圖浮現出來。
【流霜大概率是假的,宮主成功斷定扶桑島上的金山銀山卻是真的。據不完全統計,島上最大的一座金山直到現在都沒有停止挖掘,最大的一座銀山更是三百年前才挖完,更別說其它大大小小的金山銀山。】
【就沖這占全世界1/3的金銀出産量,給宮主磕一個都不為過。感謝老祖宗下手果斷,我宣布扶桑島就是諸夏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領土!】
天幕之下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倘若此時能從高空俯瞰,看清每個人的表情,那麽從北至南,從東至西,都能看到一顆顆不約而同昂起的頭顱,與頭顱上目瞪口呆的臉。
“奪……奪少?”
極力維持帝王威嚴的永隆帝罕見的失态了。
自诩不愛錢財、清正廉潔的李逸山開口說話的聲音止不住發飄:“足以挖掘千年的金山銀山……”
永隆帝深深凝視着天幕上的地圖,眼看手疾眼快的官員已經将之繪制下來,他冷哼一聲:“扶桑野人,竟敢占我大夏疆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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