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齊主之死 “是夜,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齊主之死 “是夜,順
“殺降?築京觀?”
輕飄飄的幾個字, 卻令許多人的心為之一沉。
但凡稍有良知的人,都無法直視任遠圖的行為。
前些日子任遠圖已經被召回京,遷為五官中郎将。這一職要負責宿衛儀仗,管理郎官名冊, 壓根沒有獨立兵權, 看似升官,實則閑置。
薛挽月曾偶然見過此人一面。
其人高鼻深目, 相貌粗犷, 屬于雜胡的一半血統看上去如此醒目。只是更引人矚目的卻是此人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股彪悍蠻橫之氣。
尤其是此人的眼神,在薛挽月看來宛如披着人皮的野獸。似乎人類社會所認同的規則于他皆是無用。他只認可弱肉強食, 強者主宰一切。
程望同樣與這位五官中郎将打過照面,私下對薛挽月談及此人,他便直言不諱:“此人蠻夷之性,非禮義所能教化。”
默念着這句話, 薛挽月冷冷望向天幕。
【永盛二年十一月, 率先舉義于南陽的放牛郎吳山被枭首于伏牛山,降者七千,盡遭屠戮。餘下流民中的老弱,無依無靠, 朝不保夕……】
【至此,荊揚二州地界上大大小小十餘股“亂民”, 盡皆被任遠圖平定。他用一場場血腥屠殺與高築的京觀,威懾着每一個試圖作亂的百姓。】
天幕之上,血流成河。
後世之人演繹的流民百姓看上去面黃肌瘦, 依舊充斥着時下百姓所沒有的健康活力。
看着這些人從奮起求活到橫屍于野,鏡頭極致渲染下的苦難令百姓在微微出戲的同時,內心又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傷感。
大罵“任賊”的同時, 夏幽帝薛璟同樣沒能逃過百姓的利嘴。
不乏有人惡意揣測:“……幽帝怎麽就如此倚重任賊?他是賣屁股了不成?”
“萬一賣屁股的那個是幽帝呢?”
“有道理,細說,細說!”
就這樣,#任遠圖與薛璟不得不說的二三事#更進一步席卷天下,可以想見,今後流言蜚語只會更多,更誇張,随着天下人的想象不斷更新疊代。
【與此同時,各地郡守開倉放糧,安置流民。在血腥的刀鋒威懾下,有了活命希望的百姓再次低下頭去,選擇隐忍。二州似乎重歸平靜。】
【而以千千萬萬百姓之血染紅斧钺的任遠圖,終于一雪前恥,重歸朝堂。他不僅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證明了夏幽帝薛璟的用人眼光。】
【薛璟大喜,擢其為奉義中郎将。】
【被薛璟啓用前,任遠圖本就是個雜號中郎将,因伐梁失利貶為白身,如今又因平亂有功回歸起點。這一落一起,也不過一年光景。薛璟仿佛以他為典範,告訴所有人,只要聖眷在身,該有的總會有的。】
【是成天忠言逆耳,忤逆君父,卻被天子清洗出朝堂;還是做天子的貼心人,為天子分憂解難,從此被天子挂記于心,即便一時辦事不利,總有立功起複的機會……似乎并不難選。】
【恐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後者。】
【這也是人之常情。】
【由此,永盛一朝,忠良之聲漸被堵塞,奸佞之輩充斥于朝堂,也就可以預見了。至于後來大權旁落,權柄盡操于所謂心腹之手……】
【對此,主播只有一句話送給薛璟:你選的嘛,影帝!】
永隆帝聽到這裏,已是面色鐵青。
讨平齊國,犒賞三軍,本該是大喜的日子,為何會變成這般?
大夏群臣亦是面上無光。
今日慶功,本該是他們載歌載舞,欣賞齊國君臣落魄之态,如今竟是反過來讓姜柏這個“階下之囚”看起大夏的熱鬧,教人情何以堪?!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齊王薛璟不在這裏。
否則這慶功宴當真是繼續不了一點。
【如果說任遠圖是憑借百姓數以萬計的頭顱與夏幽帝薛璟的偏心重歸廟堂;那麽征西将軍應飛這邊就是憑借實打實的戰功博得封侯之賞。】
【這一年的大夏多災多難,北方蝗災,南方水災,應飛雖連戰連捷,終因糧草不濟而班師回朝,此時,南梁七郡之地已盡數為大夏所有。】
【對此,薛璟既驚喜又憋屈。】
【相較于被薛璟視為心腹的任遠圖,應飛是先帝一手提拔,性情又頗為桀骜。此前攻伐梁國,薛璟為免重蹈覆轍,特意派遣監軍往來遞信,試圖對前線進行微操,誰知應飛直接來了個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薛璟派去軍中的監軍倒是被應飛帳下的謀士成天好酒好肉伺候着,一有閑暇就陪聊,問起軍情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再問就是監軍醉了,來人,給我扶下去休息——】
【等這位“三天一小醉,兩天一大醉”的監軍終于“清醒”時,仗都打完了。至于薛璟的微操?應飛表示,有這回事嗎?臣一無所知啊。】
唰唰唰——
一道道目光齊齊朝着應飛身上落去。
身為慶功宴主角的他,被搶戲良久後,終于得到了應有的待遇。
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并非他所期待的贊美與敬仰,而是憐憫與唏噓……
應飛:“?”
應飛自動将這些人目光中的含義翻譯了出來。
“應将軍一代神将,竟辱于昏君之手!”
“應将軍也是難為。從命則勢難取勝,抗命則君臣離心……”
應飛垮了一張臉。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滅國之功诶!滅國名将該享受的風光呢?
應飛不免怨怪這天幕來的也太巧。
好好一場慶功宴就這麽毀了,晦氣!
只是轉念一想,倘若沒有天幕,他豈不是就要體驗“監軍+微操”二重奏,打了勝仗還要被皇帝暗暗忌憚?被毀的可就不只一場慶功宴了。
默默打了一個寒顫,應飛望向天幕的目光頓時充滿感激。
他趕緊收回原先的怨念。
天幕有德,文娘子有德啊!
【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潛臺詞是後果由将軍自行承擔。敗了自然要追究責任。像應飛這樣大獲全勝,薛璟便是不爽也不好說什麽。】
【心眼并不比針尖大的影帝表面上給了封賞,暗地裏卻是直接将應飛開除忠臣名錄,愈發堅信必須培養屬于自己的心腹,取代跋扈老臣。】
【盡管對應飛心存忌憚,但這份勝果是真的香。薛璟美滋滋提筆給蕭永寫了一封嘲諷信,狠狠出了一口胸中惡氣,而後便是大開慶功宴。】
絲竹之聲從天上飄來,似與大夏皇宮的絲竹之聲融為一體。
天幕下的衆人望着天幕上徐徐展開的畫面,神情為之一怔。
但見觥籌交錯,百官稱賀。
年輕的天子舉杯飲盡,志得意滿。
天幕下在辦慶功宴,天幕上同樣如此。就連主角都是同一個人。不免令人生出時空交錯之感。幸而天幕上扮演應飛的伶人與他并不相像。
這份不同令衆人從錯覺中清醒過來。
反倒是開始好奇,這一場舉辦于幾年後的慶功宴上發生了什麽。
影像變幻,只見一名官員起身出席。
他開口便是某某地有甘露降,某某地有靈芝現,某某地有河圖出,講完異象,末了便是一記馬屁奉上:“臣竊以為,昔日陛下為齊王,已有騰龍之姿,如今龍登九五,至德感天,故天降祥瑞,以為聖天子賀!”
年輕天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狀态紅潤起來。
他哈哈大笑,似乎是被曾經的封號勾起了心思,又笑着朝階下一指:“愛卿不提,朕倒忘了。說起來,這殿中,竟有兩位‘齊王’啊。”
鏡頭順着他指的方向轉向殿中一角。
一名年約三十五六、身形略顯清瘦的男子錯愕擡頭,惶恐無措。
“順義公!”天子笑盈盈的聲音落到他的頭頂,無端令人發寒,“……你說,是也不是?”
他忙不疊離席,幾乎要匍匐在地:“陛下……陛下乃真龍天子,天命所歸,罪臣……罪臣昔日僭越,實不知天高地厚,豈敢與真龍并舉!”
天子于是又笑了兩聲。
“诶,說笑而已。今日歡宴,不必如此。”天子大度地擺擺手,又對左右吩咐道,“不過此等‘緣分’,不可不賞。來人,給順義公斟酒!”
“順義公,且飲勝——”
鏡頭中的光線變得晦暗起來。
被喚作順義公的男子先是大舒一口氣,捧起酒盞一飲而盡。面前又出現了滿滿一盞酒。他錯愕擡頭,天子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面孔。
斟酒的太監催促道:“陛下賜酒,順義公請飲勝!”
一杯又一杯。
鏡頭中的畫面愈發昏暗,天地漸漸錯亂。
“臣、臣不勝酒力……”
“順義公這是要辜負陛下聖恩?”
【友友們,這就是史書上疑點重重的《齊主之死》。】
畫面定格在被太監強按着灌酒,神色痛苦扭曲,最後重重倒下的姜柏身上。
熟悉的女郎再一次閃身而出,她的口吻中帶着淡淡的調侃。
【電視劇嘛,大家都懂,會有一點點藝術上的誇張與捏造,戲劇效果拉滿!根據《夏史》的記載,實際情況比電視劇要體面那麽一點點。】
【《夏史》對這件事的記載是,慶功宴上,夏幽帝興致高昂,順義公姜柏受到“重點關照”,被夏幽帝點名賜酒,一杯接一杯,不喝完還不行。】
【之後的記載十分簡略:“是夜,順義公薨。”】
【從後世的角度來看,這有點像是酒精中毒的意外,畢竟喝了那麽多酒嘛,現在都有一堆這樣的案例。但夏幽帝的人品實在不值得信任。】
【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是謀殺吧?】
天幕上的女郎說到這裏攤了攤手。
【至于人是被灌死的還是被毒死的……】
【嗯,誰知道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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