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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南陳國滅 建康城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南陳國滅 建康城內,




永隆三年, 仲秋之月。




大江東來,浪潮滾滾,飄揚着大夏天子禦纛的戰船順江而下,直取南陳。大夏天子薛烈禦駕親征, 統三路大軍, 合計共十八萬。




一時間,江面之上戰船如雲, 天地之間軍鼓振雷, 恰逢狂風驟雨,水位高漲, 大大小小的戰船在洪流中碰撞厮殺,不斷有船只翻毀,屍體落入江中,鮮血被江水沖刷殆盡, 只剩下船只的殘骸在江面上漂浮。




夏軍來勢洶洶, 即便陳國早有防備,又第一時間向梁國求援,終究趕不及援軍抵達,便在夏軍的突襲之中敗下陣來, 并且還是一場大敗。




大敗之下,無數将士淪為魚鼈, 被江水吞沒,幸存的船只倉皇而逃。大量落水的陳國士卒掙紮着就要爬上船,船上急于奔命的袍澤卻揮劍一通亂砍。慘嚎聲四起, 斷裂的手掌與手指在附近的江面下起了餃子。




這樣的場面,與災難無異。




不遠處,大夏戰船中央, 規模最大,禦纛高懸的一艘戰船上,披着一身小號玄甲的薛挽月站在甲板上,望着這一幕堪稱人間地獄的圖景。




這是他第一次親臨戰場。




而真正的戰場,遠比史書中的文字記載更直白更混亂,沒有影視劇中的恢弘華麗,只有雙方士兵赤膊上陣、血肉與肢體齊飛的原始血腥。





濃郁的血腥氣息、屍體在高溫中變質的腥臭,以及從着火的船只上飄來的焦糊味,順着江風一路飄入他的鼻間,薜挽月臉色微微發沉。




這是他一日一夜适應下來的成果。




起初他的表現更為不堪,險些當場将膽汁吐出來。




而現在,他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直視這慘烈無比的戰場。




邊上始終安然端坐、從容指揮的永隆帝,聽罷大将彙報戰果,抽空朝這邊瞥了一眼,見狀微微颔首,心內頗為滿意:好小子,膽色不錯!




天色漸亮,一日一夜的厮殺過去,作為戰勝一方的夏軍開始打掃戰場,包括但不限于撿點戰利品與俘虜,搜尋傷員,統計戰功……




不多時,夏軍将士上岸紮營,火頭營開始生火造飯。




而一頂又一頂迅速搭建的傷兵營帳,很快就被傷兵填滿。有的是被擡進去的,有的是自己走進去的。血味與藥味順着營帳的縫隙飄出,飄蕩于營地之內。經過濟世監的一年培訓,主攻外傷,尤其是戰場上的刀槍之傷,水準勉強達到合格線的軍醫們,在營帳裏忙得腳不沾地。




每一名軍醫身邊又跟着幫忙打下手的學徒,遞水、遞藥、遞繃帶,一邊幫忙,一邊學習。也有軍醫忙不過來的輕傷,直接交給學徒上手。




“金創藥!”某間營帳之內,忙得連喝水時間都沒有的劉大夫頭也沒擡叫了一聲,一只手将金創藥遞到他面前,手掌白皙修長,比成人小上一圈,看上去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偏偏又有一層時常做活的繭子,手掌的主人聲音同樣年輕,他問道,“這傷不該先用酒精消毒嗎?”




“這點小傷,哪裏就金貴到用酒精。”劉大夫只覺得這個新來的學徒好沒眼力勁,不耐煩地怼了一句,“你可知道那是多難得的稀罕物?”




“可是這傷口要發炎了……”




“我說你這小子怎麽話這般多?趕緊乾活。”劉大夫手上不停,迅速解決眼前的傷員,又走向下一位傷員,嘴上到底解釋了一句,“軍中傷員數以萬計,酒精煉制不易,儲備不多,能省則省,別平白浪費了。”




說是這樣說,來到下一個傷員面前,看見其人幾乎就要雙腿斷折的慘狀,劉大夫立刻毫不猶豫地動用了他手中能省則省的稀罕物。




好不容易将性命垂危的傷員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劉大夫接過邊上遞來的汗巾,擦了擦滿臉的汗,這才有功夫轉身打量“新來的學徒”。




這一瞧,他的表情僵住了。




營帳之內不怎麽透風,小少年瓷白的臉被悶出一層緋紅。他一襲有一雙極明亮的眼睛,為本就動人的臉龐添上了彩。




這是一個好看到不該出現在軍營裏的少年。




“廣、廣、廣……”




劉大夫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




他認出了這道多次在濟事監出沒的身影。




“劉大夫,這邊還有傷員。”薛挽月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存在耽誤正事,他開口便催促起來,“您趕緊些,別耽誤了。”




“是是是!是老夫糊塗了!”




劉大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接下來不管薛挽月請教什麽,劉大夫皆是耐心解答。就連對傷員下手的動作都細致了許多,不再那麽簡單粗暴,專業水準臨時提升不少。




營帳中的傷員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沒認出薛挽月的身份。盡管大家都知道陛下此次随軍出征帶上了廣陽侯,但下面的士卒又何曾見過這位板上釘釘的皇太孫?誰又能想到,堂堂天潢貴胄,不待在陛下身邊聆聽教導,不在軍中将領面前露臉,反而跑到了傷兵營來打下手?




薛挽月就這麽在傷兵營中混了十天。




軍醫工作時就給軍醫打下手,閑暇時候就在傷兵營裏轉來轉去,一會兒與這個搭話,一會兒與那個搭話,漸漸倒是摸清了不少傷兵的籍貫來歷。他生的好看,年紀又小,說話又頗有禮貌,軍漢看他就像看待自家的娃娃一般,躺着休息沒事做,也不介意與他聊一聊家長裏短。




這個說起自家的麥子就要播種,可惜出征在外,不能回家幫忙。那個說起臨行前妻子已經懷孕,不知回家會不會見到一個大胖小子。也有人提起戰場上犧牲的袍澤,少了頂梁柱,其家小今後不知如何過活……




薛挽月聽到這裏神情一肅。




他摸出紙筆,讓衆人将犧牲的袍澤一一道來,從姓名到籍貫,到家中情況,知道多少說多少,他一邊擡筆記下,一邊認真開口:“将士既死于國事,戰功必惠及妻小,朝廷絕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




衆人聽着眼前這明顯出身優渥的小郎君信誓旦旦的言語,只覺好笑:“小郎君你才幾歲,懂得甚麽朝廷大事。咱們哪一個來打仗不是實在沒別的活路?不求戰功惠及妻小,只求打勝仗,分得犒賞,活着回家!”




——此時的士卒們上戰場的目的就是如此樸素。




薛挽月愣了一愣:“陛下與征西将軍皆是拔于卒伍……”




平行時空不都有“不想當将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的名言嗎?莫非這裏就沒有一個追求上進的人?




“陛下那是真龍天子……”士卒們曉得好歹,可不能随便提皇帝,只說道,“征西将軍也是人中龍鳳,豈是咱們凡夫俗子能比的?”




說話的老卒語重心長,反過來勸起薛挽月:“看小郎君你年紀輕輕,儀表不凡,想來出身名門。有那讀書的機緣,何必上戰場來厮混?便是仰慕征西将軍,天下又有幾個征西将軍?我看小郎君還是讀書的好。”




若非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發現薛挽月沒有什麽架子,甚至還在軍醫忙不過來的時候幫着處理過輕傷員。他們也不敢與他說話如此随便。




“……?”




薛挽月再次一怔,認真點頭應了一聲。




看來這些人是把他當成應飛的崇拜者了,可惜他不是。征西将軍應飛真正的崇拜者薛澄倒是想跟着一起來,偏偏永隆帝不給機會……




想到這裏,薛挽月的思路往京城的方向飄了飄。




自從張應等人在天子面前過了明路,便被正式納入薛挽月麾下。此前他惦記着在另一方時空成功收買陸令先的珍奇之物,在記憶中窮盡搜刮,又廣募能工巧匠,讓張應仔細盯着,只是一直沒能出成果……




此番臨行之前,擔心張應等人在京中毫無根基,薛挽月還特意拜托薛澄幫忙照應一二。如此即便有什麽萬一,以薛澄的身份總歸能罩住。




也不知二哥他們現下如何……




薛挽月很快就顧不得惦記遠在京中的薛澄了。




只因戰事再起,整支軍隊從上到下又如開足馬力的機器般運轉起來。永隆帝将這些日子四處亂跑的孫子抓到身邊,召開軍議時帶充當記室。




薛挽月于是不知不覺掌握了行軍打仗的各項基礎,諸如畫輿圖、看與圖、尋水源、各種軍旗與軍鼓的含義,乃至如何應用天時與地利。




永隆帝驚喜地發現好聖孫在算術上居然頗有天賦,又将薛挽月丢到後勤處學習……總之是将薛挽月丢在軍中各個職位上打了一圈的下手。




——倘若對面如臨大敵的呂祚發現永隆帝居然一邊打仗,一邊帶孫,大概會吐血三升:這是拿他們陳國當教學工具嗎?簡直豈有此理!




然而不得不說,實戰的效果就是遠勝于紙上談兵。




親臨實境的情況下,薛挽月感覺自己對兵法的理解日益深刻,雖說論武力依舊是個戰五渣,但站在輿圖前指點江山竟也不算什麽難事了。




他能感覺到永隆帝填鴨式教育背後的隐憂。




後者始終擔心自己無法度過永隆五年的死劫,即便沒有流矢,萬一那是天命注定呢?有此隐憂,無怪乎他會用盡一切手段培養薛挽月。




薛挽月唯一能做的便是接下這份擔子,讓永隆帝安心。




轉眼三個月過去,戰線持續推進。




随着夏軍在一場野戰中大敗陳梁聯軍,南陳境內投降者不計其數,許多地方甚至兵不血刃就被收服,兵鋒一路抵達南陳都城建康。




當天夜裏,城門火光大起,原是城中世族獻城投降。




至此,南陳國滅。




永隆帝率軍入駐建康,犒賞三軍,大辦慶功宴。




近乎一年沒有動靜的天幕,就在此時再次出現。




作者有話說:




進度預估不足,這一章都在交代現實世界的推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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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劇透我一統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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