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先勝後敗 萬物競發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先勝後敗 萬物競發的
虛幻的神州山河圖再次懸挂在天幕上, 西南一角被戰火點燃。半空中,一滴鮮血落下,又是一滴,血跡便在梁國的版圖上暈染開來。
【永盛元年五月, 任遠圖盡起二十萬大軍伐梁。】
【五月, 破■■,屠為白地。】
【六月, 克■■, 以火焚之。】
【七月,屠■■, 屍體相枕于道路,人畜之聲不聞。】
【……】
泛黃的史書被翻開,一行又一行屠城記錄被熟悉的女聲“播報”出來,緊接着地圖上便有一個又一個地點被打叉。
深紅的“乂”像是兩柄流血的刀。
【以上是《通鑒》上的記載。】
【而《夏史》更為簡潔:“取十縣之地, 屠之。”】
【這就是任遠圖第一次南征的戰果。】
生活在這些地方的百姓聽到自己家鄉的名字出現在天幕上, 只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哪裏是史書,簡直是閻王爺的生死簿!
“孩兒他娘,我,我沒聽錯吧?”
田坎間, 扛着鋤頭的漢子哆哆嗦嗦看向自家婆娘,鋤頭都扛不穩了。這個十裏八鄉出名的壯漢, 此時抖得像是被獵戶拎在手裏的兔子。
“他爹你沒聽錯。”旁邊的婦人也白了一張臉,“就是咱們這兒,就是咱們這兒……”她嗓音顫抖着, 忍不住大哭又大罵,“殺千刀的喲——!”
也有讀書人默默回想:“而今是夏永隆二年。照後人所言,夏主崩于永隆五年, 次年改元永盛……永盛元年就是四年後?”
若非天幕降臨,四年之後,他們這些人都要死?!
一人身死也就罷了,父母兄弟、妻子兒女、宗親友鄰……想到珍之愛之的人都會死在任遠圖的屠刀下,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再無人煙,一雙雙血紅的眼睛頓時死死盯住任遠圖之名,恐懼、憤怒,與仇恨皆化作切齒的唾罵:“啊啊啊啊啊——任賊!狗賊!不得好死的奸賊!”
大量血湧上頭的游俠兒呼朋引伴,騎上全村人衆籌的馬,背上全村最好的弓刀,一路殺向幽州,誓要讓任遠圖見識“匹夫一怒”的力量。
大夏君臣此時也并不平靜。
永隆帝心中有一種“果然來了”的預感。
他就知道任遠圖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天下哪裏是這樣打的!即便真的滅了梁國,梁國故地以百萬計的人口,誰又不切齒痛恨大夏?
日後難道還要一次次派兵去鎮壓嗎?
薛挽月對這樣的行為也很是反感。
他情不自禁想到平行時空蠻夷入關的屠殺,任遠圖的所作所為又有什麽區別?
……幽州軍這是與蠻夷打交道久了,将蠻夷的習性也學了十成?
華夷之辨,從來不是因為血統,而是文明。
此時的薛挽月就默默将任遠圖開除了族籍。
他輕聲道:“夷狄之流,該殺。”
·
天幕下的觀衆只是得悉未來之事都接受不了,事情已經發生的那個時空,所有人的反應只會更激烈。
天幕上的女郎将這一切娓娓道來。
【消息傳回北方,大夏朝堂炸鍋了。】
【古代打仗,無非為掠奪土地和人口。地能産糧,人能種糧。任遠圖一路連勝固然是好,可地也焚了,人也殺了,大夏這是贏了個寂寞?】
【更別說他這殘暴之舉,簡直駭人聽聞。大夏士民聽了都直搖頭。朝臣更是不敢想象千百年後他們這些人将在史書上留下怎樣的惡名!】
【既沒賺實利,又大損名聲。正直的官員紛紛上書彈劾任遠圖。就連病中的丞相夏侯敬都給薛璟寫了一封信。】
【信中這樣說:陛下,你沒上過戰場,不知道梁國沒那麽好打,否則昔日先帝也不會把梁國放在最後——齊國居四戰之地,一旦淮河防線崩潰就無險可守,兼之齊主姜柏素無大志,故而可直取廣陵,一戰而下;陳國有大江之險,水軍之利,然陳主呂祚多行殘暴,君臣離心,百姓不附,故而大夏只遣一支水軍南下,所過之處便望風而降;梁國就不同了,梁國有山川之固,本就易守難攻。梁主蕭永更是心志堅毅,君臣百姓上下齊心。雖然不足以進取,卻足以守國。因此,對梁國應該靠強大的國力一點一點放血,慢慢磨死它,反正陛下你還年輕,急什麽呢?】
【另外,夏侯敬還在信中指出,任遠圖只有一将之勇,決非帥才。現在戰事進行得如此順利,背後說不定是梁國的圈套,“望陛下察之”。】
【他說的苦口婆心,然而“帝不聽”。】
【要知道當初以任遠圖為主帥,文武百官是極力反對的。】
【武将覺得皇帝好端端放着兩位大好人選不要,選一個窩在幽州長草五年的貨色,簡直不知兵。】
【文臣則嫌棄任遠圖的名聲,根據他的過往經歷,有理有據地懷疑,昔日伐秦、伐晉之舊事,将會再度上演。】
【丞相夏侯敬更是直言,任遠圖這人從未帶過五萬以上的兵馬,作為方面之将或許可以,直接提拔為三軍主帥,那是萬萬不行。】
【最後是薛璟一意孤行,拍板決定此事。】
【現在事實證明他沒選錯人。】
【正所謂“勝利者不受指責”,在薛璟看來:當初朕力排衆議以任遠圖為三軍主帥,後者也不負所望,連戰連勝,狠狠替朕出了一口惡氣。你們這些大臣好不識趣,不誇朕英明神武也就罷了,不承認自己當初看走眼也就罷了,還敢繼續危言聳聽,否定大贏特贏的任遠圖?】
【這否定的是他嗎?否定的是朕!】
天幕上的女郎模仿薛璟的口吻,表演了一番變臉。
【我爹在的時候,他說啥你們都說好好好,行行行。輪到我了,你們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吧!你們這是想做什麽?聯手架空皇帝嗎?】
【總之就是“帝不聽”。】
【非但如此,薛璟還對先帝留下的老臣生出了極大的忌憚之心。】
【文臣也就罷了。書生造反,十年不成。況且病歪歪的夏侯敬看着就不像長壽之相。】
【武将就不同了,申屠恤看起來老當益壯,能打一頭牛,應飛更是年富力強。此前的事情更是能看出這兩人在大夏軍中的聲望……】
【薛璟越想越不能忍,更加堅定要重用任遠圖這個被文武百官共同排擠的‘萬人嫌’。這才是真正可以和他一條心的忠臣良将啊!】
當夏侯敬寫給薛璟的信在天幕上展開,永隆帝與精通軍事的文臣武将看着連連點頭。
不愧是丞相,無論是針對齊國還是陳國的戰略都堪稱一針見血。
其中一些細節甚至現在的他們還沒想到,堪稱攻心之計。
記下來,記下來!
齊國雖然十拿九穩,這不是還有陳國嗎?
大家并不擔心陳國因此早有防備,說到底這都是陽謀,只要陳國君臣離心、百姓不附的現實沒有改變,攻心之計永遠不會過時……
至于靠着國力優勢不斷放血耗死梁國,這一策略或許不能即刻見效,只要執行下去,勝利當是必然。奈何薛璟沒有這樣的耐心……
想到這個逆子,永隆帝就心梗。
什麽“帝不聽”,沒當皇帝時從谏如流,當了皇帝就開始忠言逆耳?
他迅速将目光轉移到好聖孫身上。
……這下子就舒服多了。
薛璟沒有那個耐心,可他有啊。
後繼有人,就是這麽有底氣!
永隆帝在心中将養生計劃提上日程。
與此同時,梁國。
自從蕭永愛行刺殺之計的事情曝光,他在梁國臣民心中的形象就跌入谷底。
刺殺敵國君主畢竟是為了大義,刺殺九卿和國舅就太抽象了。
朝堂百官,人人自危。
偏偏在這位一言不合就玩刺殺的天子面前,他們還不敢将心中芥蒂表現出來。唯恐被天子悄悄記在心上,步了王術的後塵。
君臣之間生出疑猜,朝堂氛圍自然緊張。
恰在此時,天幕又曝光了任遠圖的屠殺之舉,百官無不憤慨。與之相比,蕭永那點抽象事都不算什麽了。
蕭永在心中狠狠感謝任遠圖一番,趁機當衆罪己,表示王術與國舅之死,都是自己當初太年輕太莽撞,他已決心悔過,今後絕不再犯。
天子都當衆認錯了,百官還能說什麽?
緊接着蕭永又指着那天幕上血染的地圖一角,切齒痛恨道:“梁國三代之基業,絕不能敗于朕手。諸位愛卿,夏軍之殘暴令人發指,殺我百姓,焚我城池,此仇不共戴天!我梁國子民的血不能白流——”
一時間,梁國君臣同仇敵忾。
想到此時民間必然抵抗情緒激烈,蕭永越發覺得大有可為。
他的嘴角隐秘地勾了起來。
就在這時,天幕上景象一變,一道代表反攻的單箭頭在地圖上劃過。
【所以說姜還是老的辣。夏侯敬哪怕病重依舊那麽敏銳,他上書之後沒過幾天,又一封戰報傳回來了。這一回卻是徹徹底底的壞消息。】
【原來任遠圖連戰連捷,日益驕固,不知不覺率領八萬中軍一路深入梁國國境,與大軍脫節。結果卻踩入梁國的陷阱,被反過來圍殺了。】
【八萬中軍近乎全軍覆沒,任遠圖僅率五千餘部狼狽逃生。又被梁軍一路圍追堵截,好容易和大軍會合,《夏史》記載任遠圖‘僅以身免’。】
【這無疑是一場慘敗。】
【所謂二十萬大軍,號稱二十萬,實際上能有十六萬就不錯了。也就是說任遠圖一下子折損了至少一半的兵馬,而且其中多為大夏精銳。】
【從生機勃勃、萬物競發,到喪師敗軍、僅以身免,前後不足半月,形勢急轉直下,遠在盛京的薛璟收到這封戰報,可以說是又氣又懵。】
‘我不明白……’
看到“生機勃勃,萬物競發”八個字,薛挽月腦海中頓時自動響起一段帶着奉化口音的配音。盡管明知道不該,但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想笑。
【回過頭來再看,當初任遠圖長驅直入,順利攻取十縣之地,未必不是梁國故意放縱的結果。接連的勝利讓任遠圖得意忘形,最終在最得意的時候喪失警惕,一敗塗地。這是經典的驕兵之計。】
【梁國為此付出了十縣之地被屠的代價。這不是任何一個将軍能拍板決定的,唯有蕭永才能做主。大概這就是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罷?】
天幕上的女聲透出幾許複雜意味。
梁國百姓有些摸不着頭腦。
“驕兵之計?所以這是君上故意的?”
“……咱們本不至于被屠十縣之地?”
站在大局的角度考慮,犧牲十縣之地,最終保全梁國,似乎是一樁好事。
但被犧牲的百姓笑不出來。其他地方的百姓也不禁沉默下去。
【也有人陰謀論,蕭永放任十縣之地被屠,說不定就是故意激起百姓同仇敵忾。任遠圖之所以敗北,未嘗不是因為殺孽太多,梁國軍民遇到他紛紛加持憤怒buff,後面被圍追堵截更是連百姓都在搜捕他……】
【對此,主播只有一個字好說,活該!】
梁國皇宮,氣氛微微冷場。
蕭永不滿地咬了咬牙:這後世之人未免太偏心!
梁國國小力弱,能用驕兵之計擊敗夏國大軍,已是不易,如何能顧慮周全?說他故意放縱十縣之地被屠,莫非他還能指揮任遠圖不成?
這不就是那什麽……
蕭永琢磨一陣,從腦海中翻出曾經在天幕上學到的詞——受害者有罪論!對對對,這不就是受害者有罪論嗎?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