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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驚無險 但別管驚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有驚無險 但別管驚險
“……成, 成了?!”
一聲略帶疑問的驚呼在工坊內響起,緊接着是更多的歡呼聲,潮水一般湧起:“這,這就是太孫殿下要的琉璃?真給咱們煉成了?!”
爐火熊熊, 火光映照着一雙雙充斥着緊張與期待的眼睛。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柄剛剛探入爐中的鐵鉗上, 鐵鉗末端隐隐夾着什麽東西。
那是一塊不及巴掌大的板狀物,一眼看去像是不規則的寶石, 邊緣猶有熔鑄的痕跡, 爐火的光照在上面,沒有遭到阻擋, 而是折射在地。
一位老工匠目不轉睛地看了半晌,啧啧稱奇:“這般透亮的琉璃,老朽還是第一次見。這回總該符合太孫殿下的要求了罷?”
諸夏一直以來便有琉璃制品,只是色澤雜亂, 透明度極低, 是一種變相的寶石。而太孫殿下對新式琉璃的要求卻是如水晶一般透明,老實說,當初第一次聽到這個要求時,他們懷疑這是太孫殿下異想天開。
此間工坊內聚集的都是本身擁有燒制琉璃經驗或者祖上有相關方子的老工匠, 在太孫殿下提供的思路指導下,一次又一次試驗和改進, 琉璃的透明度的确有所提高,但每一次得到的結果都是“還不夠透明”。
這樣一次又一次被否定着實容易令人心灰氣冷。幸而太孫殿下不是那等不體諒人的刻薄性子,發工錢又着實大方, 替太孫殿下管理這攤事的張先生更是個手段了得的人物,是以這間工坊的效率一直沒落下。
在張應的激勵政策下,匠人們卯足了勁就想煉出合格的琉璃, 奈何這世上有些事情從來不僅僅需要努力,還需要億點點的天賦和運氣……
近兩年的時間過去了,成品始終差上那麽一點點。直到兩個月前,一個人的加入補上了這份差距。于是兩個月後的今天,成果終于誕生。
這片琉璃第一時間被送出工坊。不多時,工坊內就收到了好消息。目前的成品基本達到了太孫殿下的要求。
為此,每一位參與此事的匠人都得到了一筆厚賞。
黃澄澄的小可愛砸下來,衆人的歡呼幾乎要掀翻屋頂。
不知是誰說了一聲:“還得是池道長有本事!”
“還用你說?池道長可是上過天幕的人……”
“文娘子還說池道長造出了可多好東西,要是咱們都能跟着一起就好了。再造幾樣好東西出來,得到的賞錢夠俺娶上十房八房媳婦了!”
“還十房八房媳婦,你想啥美事呢?”
其他人嫌棄地啧了一聲,臉上卻也不由露出幻想之色。若是之後還有機會繼續參與煉制別的物事,不知又會收獲多少黃澄澄的小可愛……
木質輪椅滾動的聲音響起,聽到衆人七嘴八舌的暢想,張應笑着開口道:“當然可以。接下來會有太一觀的道長教你們識些簡單的字,學得好,學得快的人,日後就能接更多的活,賺更多的錢。太孫殿下有意儲備道學人才,一旦表現出相應天賦,将來興許還能去當夫子呢。”
他一張又一張大餅畫下來,砸得衆人暈頭轉向。餅還沒吃到嘴裏,衆人已經被香味迷暈了頭:“識,識字?俺們這樣的人也能識字?”
至于更進一步的“還要做學問?還能當夫子?”這個疑問他們沒好意思問出口。畢竟實在是想都不敢想。盡管至今依舊不明白道學究竟是什麽,但不管是什麽學問,從來都不是他們這樣的泥腿子可以接觸的。
能讀得起書的寒門,本身就是沒落世族的一員。
要不是這兩年來了解張應的為人,他們壓根一個字都不敢信。
“有何不可?”
張應心內的震動實則并不比他們少,面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他笑着反問道:“太孫殿下相信你們能行,諸位自個兒難道不信?”
張應的出身同樣低微,能讀書識字純屬機緣巧合,撞了天運,故而深知此中不易,卻沒想到薛挽月會提出為匠人掃盲的計劃,按後者的說法,只有先識字,才能将這些匠人轉變為技術人員,讓他們學會用知識而非單靠經驗來工作,這是發展道學的必要,張應不懂卻記住了。
他不打一絲折扣地轉述完薛挽月的話,讓衆人深刻感受到太孫殿下對他們的看重。果不其然,一番話聽完,在場的匠人們眼神都變了。
不是只有讀書人才懂知遇之恩,恰恰是從來沒有得到機會的人最懂“伯樂”的分量:“太孫殿下這般厚遇,咱便是豁出這條爛命又算什麽!”
見一群壯漢拍着胸脯嗷嗷叫,仿佛随時都能沖出去和誰拼命,張應暗道雞血似乎打過頭了:“倒也不必拼命,跟着道長們好好學就是了。”
給工匠們上了一波勵志buff,張應滿意退場。
臨行前,他找到了在工坊深處研究煉丹之術的池靈素,将掃盲任務交代下去。後者一口應下:“恰好貧道的兩位師弟從前就是負責教道童識字念道經的……不介意的話,觀中的道童也識得幾個字,讓他們替匠人們啓蒙也是使得。”
張應當然不介意。
不如說一開始他就是要充分壓榨太一觀的勞動力。
嗯,“壓榨”這個詞似乎不妥,用湛公子的說法,這是給太一觀一個表現機會。如今天下不知多少道觀希望取太一觀而代之,開辟道學呢!
被壓榨勞動力的太一觀觀主池靈素渾然未覺。
他的表情看上去竟然還頗為驚喜,是一種“家裏養的貓貓狗狗居然也能找工作養活自己了”的驚喜。
讀出他的表情,張應頓時露出遇上同道中人的眼神。
難怪這位在日後能得湛公子器重啊!
他感慨一聲,又道:“還有一事,湛公子要見你。”
“啊?湛湛湛公子要見我?什麽時候?”當着張應的面旁若無人煉丹,頂着煙熏火燎的尊容全無顧忌的池靈素,下意識一甩袖擺站了起來。
他一緊張,說話都結巴起來。
張應看他的模樣像是在看傻瓜:“湛公子現在就要見你。”
池靈素:“這麽快?”
他站起身就要往前沖,反應過來後又去推張應的輪椅,滿臉興奮。
要知道當初他“拖家帶口”來到盛京,本就是沖着那位湛公子來的。在後人描繪的歷史之中,他們堪稱君臣相得,一拍即合,那位天下聞名的皇太孫更是被他寫進太一道典籍之中,幾乎将人捧成了谪仙下凡。
有一說一,這讓池靈素很是遭到了兩位師弟異樣的眼神。這兩人還很是意味深長地感嘆了一句:“想不到大師兄是這樣的人!”
池靈素:……?
什麽樣的人?你們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感覺遭到诋毀的池靈素表示,他不是那愛拍馬屁的人!
由此可以得出結論:夏明帝的确是谪仙下凡。
了解他的心路歷程,自然也就明白他為何如此期待見到薛挽月。奈何當他坐着并州刺史的馬車來到京城時,薛挽月還不曾随軍班師回朝。
率先接收他的是大夏朝廷。
并州刺史效率超高,不僅第一時間找到太一觀,把人送入盛京,還帶來了相應的籍貫資料。朝廷這邊很快就确定一行人的身份是真的。只是問題來了,該怎麽安置這一行人呢?當今天子不信什麽佛道,這位太一觀觀主既無家世背景,又不通儒門經典,難道征辟他當官不成?
更別說池靈素本人表示他只會煉丹。
因此,朝廷這邊遲遲不知該如何安排其人。要說打發人去研究道學吧,先不說池靈素對此一問三不知,朝堂百官對此也是一頭霧水……
最後還是張應出面将人接手過來。
而後他轉頭就将人塞進琉璃工坊,挂了個“顧問”之銜。這還是他從薛挽月口中聽來的。有技術指導之責,而無實權,恰好适合池靈素。
這一安排正是想看看池靈素的成色。
而現在,貨驗出來了,是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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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薛挽月被立為太孫,張應等人也就成了挂在太孫名下的屬官。平時薛挽月住在宮中,宮外的一應事宜幾乎都是張應負責總攬。在他手下跑腿的既有陸令先這等朝廷官員,亦有一乾市井兒,可謂公私皆宜,不管是官面上的事還是不方便朝廷知道的私事都有足夠的人手。
此前薛挽月被封為廣陽侯時,永隆帝特賜給他一座侯府。盡管他一天也沒住過,現在更是升級成了皇太孫,這座廣陽侯府卻并未被收回。
這座侯府便成了張應的辦公地點。
琉璃煉成的這一天,恰好是魏錯上法場的日子。
天高雲淡,晴光朗照,是一個好日子。
薛挽月出了宮,目的地卻不是法場,而是廣陽侯府。
相較于用途廣泛的琉璃與池靈素這樣的人才,區區一個将死之人沒甚麽好看的。
懷着愉悅的心情來到廣陽侯府,還沒進門薛挽月先呆住了。
只見兩道身影從對面飛速馳來,薛挽月仿佛看見了地面摩擦出的火花。前面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得幾乎要飛起的人,不是張應還能是誰?
高速運動的輪椅在廣陽侯府門口一個急剎車,這下張應是真的要飛出去了。好在他身後的人及時出手拽住他的領子,像是拎住一只無辜的兔子一樣,将他穩穩按在了輪椅上,這才達成了“有驚無險”的場面。
但張應的臉色看上去已經死了。
薛挽月:“???”
“張先生……”薛挽月想問要叫太醫嗎,最後還是咽下了這句話,選擇假裝無事發生,他看向張應身後,“莫非這位就是池靈素池道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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