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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夏侯之死 他實在太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夏侯之死 他實在太想
就是啊, 這幽帝簡直缺德帶冒煙的……
天幕下的南方百姓都心有戚戚。
日子已經夠苦了,又加賦征饷,皇帝老兒完全不給他們活路!
再看天幕上那面白無須的大太監,本是頗有福相的一張臉, 此刻在百姓眼中卻是面目可憎, 活脫脫戲文中的奸宦,看着就一肚子歪心思。
不敢罵皇帝的人扯起嗓子開始指桑罵槐:“tui, 沒卵子的死太監!”
齊國皇宮, 絲竹之聲漸漸停了。
本已談妥投降事宜,美滋滋欣賞歌舞、享受齊國盛情款待的大夏使團一行人, 此時身處席間,迎着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竟是坐立難安。
今日未免太不巧,前腳抵達廣陵, 後腳天幕就亮起。若是宣揚大夏天威也就罷了, 結果淨是些齊王殿下在未來所做的丢臉事。
不過谥號擺在那裏,大家早有心理準備。
大夏的虎狼之師就在城外,齊人即使看笑話,也只敢偷着樂。面上依舊要捧着來使, 為獻降的君臣争取更好的條件。這就是弱國的悲哀。
大夏使團在這樣的氛圍中豈能不飄飄然?
好幾個鍍金的年輕人就差用鼻孔看人了。
好在正副二使始終冷靜持重,只是居高臨下的心理使然, 他們的态度中或多或少帶出了幾分屬于大國的輕慢。
然而,随着天幕再次曝光齊王殿下的驚人之舉,和樂融融的氣氛不可避免冷了下來。
仔細一看, 齊國君臣瞪着天幕的眼中都冒出了火花。
幾個得意洋洋的大夏鍍金二代下意識收了嘴臉,再無一絲輕慢之态。沒看對面的武将身上已經開始冒殺氣了嗎?
……真擔心下一刻哪個莽漢站起來大喊一聲:“陛下,不投降了, 跟他們拼了!俺受不了這鳥氣!”
想象中的畫面若是當真發生,雖然拼是拼不贏的,但至少能拉上大夏使團墊背。應飛的大軍難道能飛進來解救他們嗎?
“……”
混在使團隊伍中的陸令先一陣龇牙咧嘴。
好容易沾湛公子的光得了這麽一個肥差,不會又要被那位齊王殿下給搞砸了罷?
他欲哭無淚,甚至開始懷疑齊王殿下是不是克他了……
否則,總不能是他走到哪倒黴到哪罷?
在心裏罵罵咧咧,對瞎折騰的薛璟高強度輸出了一陣,陸令先決定自救。第一步就是轉移齊人的注意力,別淨關注那傻叉齊王了……
他清清嗓子,随便抓住一個坐在邊上的齊國官員搭讪:“敢問仁兄可識得嚴铮其人?滿朝讷讷無言之際,獨其敢廷诤天子,膽魄非凡也!”
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聽了個正着。
說起這位在天幕上露臉的廣陵人士,大齊君臣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或者說不得不轉移——否則總不能當着大夏使團的面痛罵大夏皇子,抑或當場翻臉扣押使團,然後等着夏國大軍開入廣陵罷?即便有不少意動之人,擡眼一看齊主姜柏為難的臉色,又默默熄了心頭的火。
當即便有人好奇地詢問左右,得到的都是對此人毫無印象的答案。
只有一位年輕官員驚疑不定。
廣陵人氏,姓嚴名铮,看年紀也對得上,尤其是這一身又臭又硬的脾氣,怎麽越看越像是……
很快,身邊便有相熟的同僚問起他來:“嚴兄,在下沒記錯的話,令弟似也以‘铮’為名?莫非那‘嚴絲綸’就出自你家?”
同僚的聲音帶着幾分打趣,顯然并不是很信。
嚴方心裏一個咯噔,連忙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舍弟不過一小小縣丞,何德何能?”
他沒說的是,弟弟嚴铮之所以至今仍是縣丞,多數壞在那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與上司都敢硬頂的破嘴上。沒丢官已經是能力夠強了。
陸令先只是随便起了個話題,用于轉移齊國君臣的注意力,免得有人越想越憋屈,一個想不開,拿他們這群無辜的使臣洩火。卻不知道正主的兄長居然就在席間,倒是被他這一手轉移話題吓得膽戰心驚……
心驚的同時,嚴方心裏犯嘀咕。
按天幕給出的時間線,這才幾年,子糾居然就從地方縣丞升為朝廷禦史,看來素未謀面的大夏丞相的确如文娘子所言分外賞識于他……
而這份賞識偏偏又成了帝王看他不順眼的因素之一。
想到文娘子口中的牢獄之災,一位替弟弟操碎了心的兄長憂心忡忡。
丞相夏侯敬既然病重,又能護着他多久?怕是要吃足苦頭……
【有人就要問了,夏幽帝這麽亂來,沒人阻止他嗎?】
【別人也就罷了,以夏侯敬的能量,就算卧病在床,也不至于拿薛璟沒有一點辦法吧?】
【永盛二年二月,盛京發生了一件大事。】
【卧病在床的丞相夏侯敬病情加重,很快人事不省。二月份還沒走到尾聲,夏侯敬人就先沒了。】
輕緩而哀傷的音樂宛如雪落人間。
一幕幕剪輯的片段在天幕上閃過,道盡了夏侯敬的一生。
【夏侯敬與夏太祖薛烈少年相識,薛烈投軍做出一番成績之後,夏侯敬便投奔他,做了他的幕僚,也可以說大夏的基業是二人聯手搭建起來的。】
【薛烈領兵出征時,夏侯敬就負責坐鎮後方,足兵足糧,十幾年如一日,被時人蓋章的“王佐之才”真不是吹噓的——在那個士族風流的時代,一個底層小兵與落魄寒門士子攜手創造了屬于他們的神話。】
【後世有人惋惜薛烈早死了幾年,也有人可惜夏侯敬比薛烈多活了幾年。這君臣倆要是一起走,不僅到了地下不會寂寞,夏侯敬也不至于體會到“老板從發小變成發小的敗家兒子”這之間天壤之別的落差。】
“?”
聽到有人可惜他比天子多活幾年,夏侯敬打出一個問號。
他在後世的名聲不至于這般差罷?
再一聽,原因是同情他晚年“遇人不淑”,倒不如早幾年和先帝一起離開人世,夏侯敬打出的問號更多了。
盡管知道後人是一片好意,但這份好意着實太沉重。
夏侯敬臉色古怪。
該咒其早死的對象不是另有其人嗎?
只是想想後人口中所說的落差,夏侯敬覺得現在的自己不用切身體會就已經心梗了。
萬幸有文娘子出現,為他們規避了那個糟糕的未來。
當然,更值得慶幸的是……
夏侯敬的目光落在又一次穩穩扶住他的薛挽月身上,眼底染上一抹連看待自家兒孫都沒有過的溫和慈愛。
——天命終究還是垂青于大夏的。
【天知道前半生君臣相得,但凡獻言獻策都能得到重視的夏侯敬,生命的最後要怎麽面對夏幽帝在那左一個“帝不聽”,右一個“帝不聽”,主打一個叛逆……主播嚴重懷疑他之所以病情加重就是被薛璟氣的。】
【據說夏侯敬臨終之前還給夏幽帝上了一道遺奏,主要還是勸皇帝別急,勸他安心發展國力,善待百姓,時間終究站在大夏這一邊。】
【夏幽帝會聽嗎?】
【本來就活不久了,眼看皇帝毫無明君之相,大夏的未來簡直是肉眼可見的一片黯淡,估計沒病都能急出病來吧?】
“不用懷疑了,多半是如此!”
永隆帝自從聽到老夥計的死訊就沉下了臉,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偏偏該死的逆子不在眼前,他便是拔出劍來,都不知朝誰砍去。
文武百官此時的心情也不好受。
固然夏侯敬去世,就能騰出丞相的位置,讓有心進步的人更進一步;但自然病逝、壽終正寝,與積郁在心、臨終之前依舊憂心國事,死都不能安心閉眼,又是截然不同——後者着實讓百官替老丞相不值!
【夏太祖薛烈去世時,固然有着未能親手一統九州的遺憾,但在他看來,兒子終将完成自己的遺命,至少是懷着後繼有人的想法閉上了眼睛。】
【夏侯敬卻不然。】
【漸漸看出夏幽帝底色的他臨終之際是否還相信大夏終将統一天下?他是否已經預見到他奮鬥一生的基業将在夏幽帝手上揮霍殆盡,是否直到死去都懷抱着理想破滅的痛苦?】
伴随哀樂一起飄落的女聲中,多了一抹淡淡的溫柔。
【主播衷心希望他看人別那麽準。】
【但凡他對幽帝還抱有些許幻想,至少走的不會那麽遺憾。】
天幕上的女郎只是興之所至,随口抒發了一些幻想。
天幕下的當事人卻被她的形容深深感染,徹底代入了進去。
這一代入,夏侯敬仿佛被當心一刀。
“嘶……”
他今日算是體會到何謂殺人不見血。後世之人的寥寥幾句話,竟是比刀劍還要鋒利。
而永隆帝又體會到了當初眼看着另一個自己身死的遺憾感。偏偏這份遺憾源自自己所托非人。這使得他竟有幾分無顏面對老夥計的慚愧。
天子的慚愧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轉頭就将鍋甩到了逆子身上。
後世都給他起上“影帝”的綽號了,這麽會演,怎麽不演上一輩子?!
【說來在看兒子的眼光上,薛烈和夏侯敬這對發小堪稱卧龍鳳雛!】
薛烈/夏侯敬:“?”
似乎是個好詞,但怎麽聽怎麽不對?
【薛烈精準地從一群兒子中挑出了最拟人的那一個。】
【夏侯敬倒是沒的挑,畢竟他就一兒一女。】
【問題來了,夏侯敬的兒子夏侯敦從小就不出挑,只能算是中人之材。夏侯敬發現兒子不堪造就之後,倒也沒生氣,也沒雞娃。俗話說的好,老子白手起家,不就是為了讓兒子躺平當富二代嗎?他奮鬥一生攢下的家業,兒子只要躺平不亂來,富貴一世還是輕輕松松的。】
【偏偏夏侯敦實在太想進步了。】
【他爹是丞相,只要願意,就能舉薦他入朝為官,乃至扶持他走上高位。然而直到夏侯敬去世,這位丞相公子依舊只是個普通的郎官。】
【等他守孝三年歸來,倒是仗着他爹的餘蔭謀了個好差事。他試圖更進一步,卻處處碰壁。畢竟他這人是真的能力有限。要是他爹還活着,別人或許看在他爹的面上擡他一手。現在這不是他爹已經沒了嗎?】
【夏侯敦毫無自知之明,只怨恨“人走茶涼”,找他爹的老朋友走門路也走不通,反被規勸腳踏實地、量力而行。這話他能聽進去才有鬼。】
【恰逢當時“五賊”氣焰嚣張,眼看只要投天子所好就能一步登天,這家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直接給夏幽帝上書來了個大義滅親。】
夏侯敬聽到這裏,隐隐有了不妙的預感。
饒是如此,天幕上的女郎所吐露的下一句話,依舊讓他瞳孔地震。
【——他舉報了他去世三年的親爹。】
作者有話說:
注:本文設定歷史轉折發生在戰國末期,沒有漢朝也沒有卧龍鳳雛的典故,但主角擁有平行時空的記憶,所以任何不該出現的詞出現,都是從主角口中傳出去的……另,上一章有所修改,添加了兩段,主要是關于嚴铮的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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