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二州民變 從水災開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二州民變 從水災開始
率先出現的在天幕上的不是熟悉的女郎, 而是洶湧連綿的大水。鏡頭自高空俯瞰,但見白浪滔天,無情吞噬着沿途的房屋與奔逃的人群。
那咆哮的巨浪似要沖破天幕的束縛,就此淹沒整個人間。
“天神發怒了, 天神發怒了!”
不知是誰喊叫起來。
天幕之下頓時亂作一團。
尤其是那些親身經歷過水災僥幸存活的人……
百姓下意識就要驚慌逃散, 士人也失了矜持穩重的面孔。
就連大夏皇宮之中都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亂,幸而數息過後衆人便意識到這只是一段無傷大雅的影像, 并不是真的有什麽洪水從天而降。
【水火無情, 火災尚可積極避免,水災卻幾乎貫穿了諸夏的歷史。縱觀世界, 長度排名前十的河流中,諸夏獨占其二。而這一河一江,既孕育出諸夏的燦爛文明,也在千百年間一次次鞭笞着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它們哺育文明的繁榮, 也帶來生命的凋零。】
洪水泛濫的影像淡去, 一身曲裾的女郎終于現身。
她用充滿感情的口吻道出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正經開場白,一時令許多人頗為不适應。
從驚慌中回過神來的百姓一屁股坐在地上,或是罵罵咧咧,或是心有餘悸。聽得此言, 他們忍不住紛紛點頭,眼底深處恐懼難散。
【大家好, 我是你們的史盲主播文心。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便是一段從水災開始的王朝崩塌史。故事的起始時間,是夏幽帝永盛二年。】
【這一年的七月,荊、揚二州大水, 波及郡國二十,溺死者無有計數。】
【《夏史》用短短八個字概括了大水之後的慘狀:“民多餓死,或人相食。”】
短短八個字, 卻仿佛在人間掀起一場暴雪。
絲絲涼意自衆人骨髓中生出,荊揚二州民衆尤為如此,通體生寒。
“永盛二年七月,永盛二年七月……”
“那不就是……五年後嗎?”
此前洪水吞沒一切的慘狀在當地百姓心中浮現出來,他們仿佛在那些掙紮哀嚎的面孔中看見了五年後的自己與家人,不由得打起了寒噤。
百姓們本能地想要逃跑。
可祖祖輩輩都在這片土地上生存,舍了自家的田地,又能去哪裏?
留在家鄉,再不濟有一口飯吃,到別處去,又該如何讨生活?
茫然之際,有人一言點醒夢中人:“河堤,加固河堤!還有五年光景,只要我們加固好河堤,那大水也未必不能擋一擋!”
就連平時最為吝啬的大戶此時也慷慨解囊起來。
後話暫且不提,道出一則堪稱驚悚的“預言”,天幕上的女郎神情沉重地靜默一陣後,拉開一張虛幻的地圖,擡手在上面畫了兩個圈。
【這是荊州,這是揚州。】
【其中,荊北是齊國故地;荊南與揚州原屬陳國。】
“後世之人連這簡單的地理常識都不明白麽?還需文娘子細致講解?”某戶人家,一名讀書識字的小郎君指着天幕,不解地嘟囔了一聲。
旁邊心思細膩的姐姐蛾眉輕蹙,提醒他道:“莫要忘了幽帝是如何待南人的。文娘子強調的并非地理,而是百姓籍貫。”
“是哦,夏幽帝視南人如夷狄,動辄加賦。”
得了姐姐提醒的小郎君恍然大悟,臉上頓時露出古怪表情。
“可是都發了大水,總不會還加賦罷?”
【友友們,前面已經說過,這一年開春,夏幽帝在心腹太監王忠的建議下,開動他的驚世智慧,加征南方賦稅以為軍饷,預備二伐南梁。】
【須知天下亂戰七十年,即便同屬南方的齊人、梁人、陳人,都互不認可,何況是有着南北差距的夏人?】
【夏太祖雖吞陳并梁,卻只是從地理上将兩國國土納入大夏疆域,夏人與原齊人、陳人之間的隔閡并未消失。結果夏幽帝薛璟來了個火上澆油,就差把南方人打成二等人。】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南方百姓的待遇:當齊人和陳人的時候本就受盡官吏剝削,國滅了,皇帝換人了,剝削竟然不減反增。】
【畢竟原來的官吏好歹當他們是本國人,現在的官吏都是北邊來的,拿他們當二等人,可勁兒壓榨!】
【要說是否所有官吏都這麽想?必然不是。但夏幽帝要加饷,下面的官吏豈能不迎合?不迎合的官吏完不成任務自然會被貶黜。】
【攤派,不斷的攤派;加饷,一層又一層加饷。】
【苦難仿佛層層大山壓在南方百姓的背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而這無盡的壓抑,在七月的大水沖刷之下,終于轟然爆發。】
【洪水肆虐,地方郡守首先做的居然不是救災,而是繼續轉運從百姓身上搜刮來的軍饷,供應大軍攻打梁國——這是來自夏幽帝的最高指令。】
【蓋因此次夏幽帝難得聽勸,遣征西将軍應飛挂帥出征,後者不負衆望,連戰連勝,攻取六郡之地,值此關頭,怎能輕易罷手?】
【以當時規劃的路線來看,從江南之地轉運糧草無疑最為便捷。大水的爆發來得突然,總不能為了救災,耽誤原本預定的軍糧轉運吧?】
【夏幽帝大手一揮:不就是再苦一苦百姓嗎!】
苦一苦百姓?說得輕巧!
本就因五年後的大水而愁眉不展的荊揚二州百姓徹底失去笑容。
短暫的靜默後,一連串污言穢語從他們嘴裏噴射出來。
尤其是不久前國滅的原齊國百姓,都忍不住擔心起自己的未來。
盡管他們深知如今的大夏天子并非那夏幽帝,可文姑娘不也說了嗎,夏幽帝他爹在位時,他們的日子同樣沒有多好過……
萬一這父子倆是一脈相承地鄙夷南人呢?
【諸夏的百姓向來是最能忍的,前提是給他們一條活路。當忍到極致,依舊活不下去的時候,他們就會自發為自己尋找生路。】
【荊北之地,名為吳山的放牛郎率先掀起了民變。而後便如同一點火星點燃了柴堆,從荊北四郡到荊南乃至揚州,一股股民變層出不窮。】
【各地郡守手忙腳亂,只感覺亂民像是從地裏長出來的韭菜,叛而複平,平而複叛。】
虛幻的地圖上,點點火星燃燒起來。
天幕之下的永隆帝臉色冷凝如冰。
喜氣洋洋的慶功宴失去了應有的熱鬧,文武百官皆臉色凝重。
倒是姜柏這個戰利品兼吉祥物,臉色似哭似笑,複雜極了。
盡管大夏君臣對他處處禮待,但昔日的一國之君淪為如今的順義公,在應飛的慶功宴上出席,本就是一種不言自明的羞辱。
如今反而是他看起了大夏的笑話,頗有苦中作樂之妙趣。
只是這笑話囊括齊國百姓的苦難,卻又令姜柏樂不起來。
他凝望天幕,眉宇間染上愁容。
擡眼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薛挽月在心底對這位順義公的印象好了幾分。君王投降固然令人不齒,但這位與他爹比起來可是太有人形了。
說到底是齊國太過弱小,但凡雙方易位而處,這位倒黴的亡國之君未必不能成為開國之主。至少在薛挽月看來,對方比吳王還強上幾分。
吳王是低配版齊桓公,這位是中低配版。
這樣想着,薛挽月擡手朝姜柏舉了舉杯。
——別誤會,他尚未到喝酒的年齡,杯中只有甜水。但敬酒這回事嘛,就是意思意思。
察覺到注視的姜柏收回視線,頓時與薛挽月的目光撞在一起。
少年的注視中沒有鄙夷不屑,只有淡淡的友好。
姜柏訝然,而後連忙舉杯,一飲而盡。
他面上浮現受寵若驚的神情。
【消息傳到盛京,沉浸在大軍連戰連捷的快樂中的夏幽帝惱羞成怒:這群亂民好不識趣,一點大局觀都沒有!南人果然盡是不遜之輩!】
【不愧是從不內耗的影帝,一點也沒反思自己的問題。只怪南人天生反骨,不肯歸心。】
【而王忠擔心被朝臣找麻煩,畢竟加饷南方的主意是他出的。為了甩鍋,他大進讒言,說陳人與齊人一直心懷故國,又禍水東引,說順義公姜柏聽聞荊揚大水,食不下咽,寝不安枕,關起門來與齊國舊臣一起嘆息落淚,這不是在指責陛下您虐民嗎?】
【他這是以陛下為踏腳石,借此擡高自己的名望啊!】
天幕上适時放出了一小段影視片段。
姜柏:“???”
不是,怎麽這鍋就甩到了他身上?
——他冤啊!!!
姜柏受寵若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而随他一道出席的齊國舊臣王羨本就因夏幽帝逆天虐民的舉動怒火中燒,此刻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陰險小人!無道昏君!無恥鼠輩!”
這一聲響動驚醒了震驚中的衆人。
姜柏迅速起身,誠惶誠恐謝罪道:“慕之沖動失儀,非敢不敬陛下,只是……只是不忿于奸佞欺瞞天子,一時激憤難抑,還望陛下見諒。”
自家孽子把堂堂慶功宴變成了笑話,永隆帝哪裏好意思發作旁人?
何況王羨這一聲吼簡直道出他的心聲,方才他簡直恨不能穿越天幕,去到那對昏君奸臣面前,一人一劍,當場打殺了事。
他随口申斥了兩句,便沒再多計較。
此時天幕上講述的內容也由不得他計較這點小事。
【王忠這一劑預防針打得好。果然之後再有朝臣彈劾他都被薛璟擋了回去。尤其是籍貫在南方的官員,彈劾不成,反而被薛璟懷疑不忠。】
【薛璟借機發作,直接在朝堂中來了一波清洗。】
【緊接着被薛璟發作的是那些平叛不利的郡守。】
【什麽叛而複平,平而複叛,我看是你們勾結亂民,養寇自重!】
【對這等亂民,就是要重拳出擊!】
【于是,本已貶為白身的任遠圖再一次堂堂登場。】
【他乾了什麽事呢?】
【——平叛,殺降,鑄京觀。】
作者有話說:
天幕出現的時間我有一定設計,這一期涉及姜柏,就安排在姜柏投降之後,當事人在一起觀影,可以看到各自的反應,這樣更有意思。ps:可能有人不愛看薛璟的劇情,說明一下,他的劇情集中在這一章和下面兩章(後面再提,就是一筆帶過),之後基本就是主角的主場。這本書主角走的并不是劉秀路線,而是先反殺權臣,前面我不寫清楚,那麽就是莫名其妙主角他爹敗了家,莫名其妙一個權臣掌握了朝廷大權——打個比方就是不提司馬懿的上位經過,簡單說明曹操的兒子孫子死的早,權力被司馬懿掌握,觀衆就會很懵逼,司馬懿是誰?曹氏宗親呢?曹氏舊臣呢?怎麽大魏江山這麽容易就被外人掌控?因此我要先寫清楚幽帝如何敗家。另外如果只是簡單概括,無非大興土木、濫殺大臣、荒淫無度、逆天虐民,這類話術可以概括90%的昏君。那麽主角的事跡同樣可以簡單概括,就是開疆拓土,重用賢臣,善待百姓,推廣知識,探索外域,為科技發展奠定基礎。這麽一概括,就很無聊了。這就好比真假千金文,套路基本都是一樣,但是細節随着劇情展開不一樣。所以我想在具體的劇情中寫出區別,至少從給親娘認親開始,薛璟的所作所為是比較特別的,不是和其他昏君千篇一律……主角同樣如此,我不想寫傳統意義上的明君,想給他添加一些特別之處,所以他有特殊的愛好和信念,與衆不同的團隊——可能有人認為這個團隊沒什麽特殊,像是漢高祖和明太祖的團隊差不多也是這樣,但是這兩個人本身是底層出身,因此一開始只有同樣出身底層的老鄉才會投奔他們。而主角的初始身份甚至比李世民更高一級,所以理論上來說,他身邊的團隊出身應該對标唐太宗的貞觀天團,或者秦始皇的功臣,而不是一群販夫走卒。如果不是主角喜歡出門溜達,他是沒機會和這些人結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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