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靖烈之祠 我和拳王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靖烈之祠 我和拳王五
【衆所周知, 蕭永這人最不缺的就是勇。】
【當年大夏如日中天之時,他都敢行刺薛璟,何況現在的大夏還沒恢複到巅峰。削弱強鄰的千載難逢之機擺在眼前,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話不多說, 乾就完了!】
[寫作蕭永, 讀作骁勇是吧?]
[骁勇他還不配,小勇還差不多。]
[雖然大家都嘲笑勇子, 但真要成了勇子, 換誰都跟他一樣選。有一說一,勇子抽象歸抽象, 魄力是真的,一些關鍵選擇其實談不上錯。]
[換了我就投了呗,開擺。]
[都說狹路相逢勇者勝,問題是拔劍迎了上去, 結果被對面打跪了。事後複盤, 肯定不能怪自己居然膽敢拔劍迎敵,說來說去菜是原罪。]
[這麽一說,大夏跟個惡霸似的。成天欺負隔壁弱小可憐的鄰居勇子,勇子只好懷裏揣着匕首, 去偷去騙去行刺,最終還是無助倒地……]
天幕下的蕭永簡直要熱淚盈眶。
是啊是啊, 你們終于懂了。
薛老賊欺朕,薛小賊也欺朕,朕不使些手段, 如何保衛大梁社稷?
偏偏這些後世之人偏心偏到了胳肢窩,每次提到他,不是戲谑調侃, 就是嘲笑鄙夷,今日總算良心發現,替他說起公道話來了……
堂堂大梁天子,居然受寵若驚。
為此,“勇子”這種不敬的稱呼,蕭永都能假裝聽而不聞。
頗有沉冤昭雪之感的蕭永不禁感慨:“後世終歸還是有明眼人啊!”
話音落下,卻見天幕上轉眼又是嘻嘻哈哈一片,用一句話概括就是:
[雖然勇子很慘,但我怎麽就覺得這麽好笑呢?]
蕭永剛剛好轉的臉色又迅速泛青。
【在盟主蕭永的力主之下,群雄的态度逐漸傾向主動出擊,乾一票大的。有了這個想法,再一看大家集結起來的力量,信心就上來了。】
【大夏無敵于天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薛烈是能打,奈何兒孫不行。大家從前單打獨鬥是乾不過大夏,但聯合在一起,指不定誰怕誰呢!】
【北方是半壁江山,南方也是半壁江山,誰說南不如北?】
【這一波,至少五五開!】
[我是一個人,拳王也是一個人,我打拳王怎麽不算五五開呢?]
[天才,出院!]
天幕下的觀衆看到這裏也是逐漸繃不住了。
哪怕是再沒有軍事常識的老百姓都知道,打仗不是純拼國土面積,也不是人數對等就能行。他們沒打過仗,難道還能沒打過群架嗎?
某處田埂前,便有人回想起從前的光輝戰績,洋洋得意地叉起腰來:“咱們村和隔壁村差不多大,去年争水捶得他們滿頭是包,也不瞧瞧咱們村多少棒小夥,他們那都是什麽老弱病殘?一個個虛成啥樣了……”
薛挽月從自己居然化身董卓的驚訝中回過神來,就聽到這離譜的一段話,不禁緩緩打出一個問號:這些人沒事吧?
如果南方群雄盡是這等貨色,這一統天下不是有手就行?
如此一來,他真就跟二哥說的那樣,被這些人襯托得毫無含金量了。
對手都是菜雞,贏起來輕松是好事,但成就感未免不足……
【以上內容出自南梁郭詢為聯軍起草的抗夏檄文,百分百不保真。】
話音落下,不少人愣住了。
【簡單來說,南方諸侯也沒這麽傻,真就覺得自己能和大夏五五開。真這麽想,也不用在那糾結半個月,顯然還是清楚自個幾斤幾兩的。】
【檄文是什麽性質,懂的都懂。主要是用來鼓舞士氣的,內容嘛聽聽就行。哪怕全面落在下風,繳文都不能落了氣勢,寫得跟包贏一樣。】
[敢情就是吹牛皮呗?]
[通俗點說,吹牛。好聽點說,壯膽。嚴格來講,激勵士氣。]
【看來友友們都很懂嘛。】
【沒錯,就是這樣。純屬貶低敵方,鼓吹己方的小作文而已。】
【誰要是真的信了,下輩子都有了。】
天幕上的女郎猛猛點頭,露出肯定的眼神。
而天幕下真的信了的觀衆忍不住漲紅了臉。
原先得意洋洋叉腰的人收起了手,尴尬一笑:“這不是,俺們也不懂打仗。還不是文娘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說這小娘子,說一半藏一半,愣是給俺帶進溝裏去了……”
與此同時,大夏皇宮。
“南梁郭詢”四個字落下,當事人郭詢就是渾身一震。
沒登上天幕之前渴望登上天幕,登上天幕了突然覺得還是不上為妙。但凡這天幕早兩天出現,郭詢發誓絕不會踏上盛京的土地……
迎着四面八方投來的驚訝目光,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苦笑一聲,起身朝薛挽月謝罪:“無知之徒,未識鲲鵬展翼、天高地厚。”
薛挽月擺手:“郭先生言重了。在其位,謀其政而已。”
其實他頗為好奇郭詢那篇檄文的內容,既然重在鼓勵軍心,想必不會瞎話連篇,總該有些乾貨。興許能指出大夏的缺陷,讓他加以改進?
說來平行時空也有一個姓郭的人,在大戰前夕為主公獻上《十勝十敗論》,最終其所在勢力果然大獲全勝。
……這個巧合稱得上吉兆。
薛挽月這樣想着,卻是并不擔心。
巧合也好,吉兆也罷,終歸要用實力說話。
而這些人嘛……
薛挽月望着天幕,微微搖了搖頭。
【永元六年十月,諸侯聯軍渡過淮河,主動伐夏。】
【他們滿心以為能出其不意取得戰果,結果卻是撞了個滿頭包。】
【主播讀到這段歷史的時候,真的很懷疑,這幫人難道也跟後世一些史盲一樣,以為陳信走了,十萬大軍撤了,夏國邊境就毫無防備了?】
【說是十萬大軍各回各家,該不會就以為人家是回家種田了吧?這是大夏從各地郡兵中抽調的精銳,又不是從田間地頭随便抓來的壯丁。人家撤了,也是重新回到郡兵之中,相當于加固了各州各郡的防守。】
【渡河南征是中止了,守家還不行嗎?】
【南方群雄以為夏軍還是永盛時期的戰鬥力,殊不知時代已經變了。過去幾年,薛湛治國可不是只管民生,對軍隊的建設更是重中之重。】
【首先是軍功體系的重新構建。永盛時期,軍功體系垮了大半,能升職的都是關系戶。小兵就算立下先登的功勞,也會被關系戶搶過去。】
【此處實名點名昔日執掌北軍的魏豹,也是魏錯的族弟。】
【這家夥沒真刀真槍上過一天戰場,名下的戰功都能封侯了。怎麽來的?也就是每次打仗茍在後方軍營裏,對別人的功勞強取豪奪呗。】
【最大受害者不是別人,正是馮虎。】
【馮虎勇力過人,入北軍後便連連立下戰功。要知道,大夏的北軍不是單純拱衛盛京的擺設,而是一支常備野戰軍。一旦有戰事,北軍是真上。結果他的戰功全都被魏豹挪用,變成了魏豹接連晉升的憑證。】
【要不是他一方面搭上家世不俗的屯騎校尉王毓,得到王毓的倚重,一方面又在宮主的授意之下對魏豹各種獻殷勤,讓魏豹覺得這個小夥子又能打又懂事,大可以收為鷹犬,恐怕壓根就沒有晉升的可能。】
【總之永盛時期的夏軍,那叫一個黑。】
【下面的人賣命,卻拿不到戰功,上面的人屍位素餐。難怪天下皆反時,打不過這路義軍,平不了那路義軍,只能說輸是有原因的。而陳信所部之所以百戰百勝,除了他本人能打,也是因為他賞罰分明。】
【宮主親政後,先是手握陳信這柄神劍,削平北方,繼而憑借這股威望對內改革。不僅将大量屍位素餐之輩削了下去,提拔了一批年輕有為的将領,更是在皇陵附近修建了一座廟,其名曰——靖烈祠。】
【凡為國犧牲之将士,無論軍職高低,皆可将靈牌供入靖烈祠,世代享受香火供奉。如此即便在戰場上屍骨無存,九泉之下也可無憂了。】
【這條政策簡直是石破天驚。】
【須知從前只有帝王才能立廟,而且還不是每一位帝王都有廟。宮主想方設法給親娘立廟也就罷了,大家尚且理解。現在就連最底層的小卒都有祠廟供奉,享受王朝香火。這對當時的人來說,簡直是爆殺。】
[別說當時了,現在也是爆殺呀。]
[要是死了能被國家紀念,不就一條命嗎?拿去!]
天幕之下,萬衆嘩然。
“靖烈祠?”
默念着這個陌生的名詞,衆人大腦一片空白,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
從北至南,從西至東,無論京軍還是邊軍,都怔怔擡頭望向天幕。
“咱們……咱們也能享受朝廷香火?”
“這不都是封侯拜相的大人物才能有的嗎……”
嘴裏全是惶恐,但胸腔裏的心髒卻在怦怦直跳。
士卒們互相對視,從彼此發亮的眼神裏看見了某種渴望。
光宗耀祖的夢想,似乎有望實現了……
若說普通士卒是熱血沸騰,那麽高級将官就是五味陳雜了。
他們百戰餘生,最大的追求就是封妻蔭子。像是申屠恤、應飛等已經實現了目标的武将,更進一步追求的就是滅國之功,配享太廟了。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們,無需百戰餘生,無需封侯拜相,只要在疆場上為大夏而死,死後都能享受到等同于“配享太廟”的待遇……
有人不滿。
自己窮極一生方才夠到的榮譽,憑什麽一群低賤的小卒也能觸碰?
這豈不是貶損了他們的戰功?
這樣想的武将不會去想,從前的自己也是小卒,他們只知道自己的戰功和榮譽似乎變得不值錢了……
薛挽月的目光從一排武将臉上掃過,很快就從其中幾個人臉上看到了或明或暗的不滿。他将這幾個人的名字默默記下,放在觀察名單上。
倘若只是單純心理不平衡也就罷了,此乃人之常情。就怕某些人本就品行惡劣,喝兵血的事情沒少乾……
好在據他觀察,當今軍方老一輩和中生代的兩位領袖都不是這樣的人。此時,薛挽月甚至能看見老将軍申屠恤面上明顯的驚嘆之色。
至于征西将軍應飛,後者看向薛挽月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不能理解的生物。當然,薛挽月還是能辨識出其中的情緒偏向于正面。
“真真是大手筆……”
應飛收回目光:“某倒是看走眼了。”
從前他曾說湛公子用兵天賦遠不及陛下,大概不能像陛下一般馬上打天下。
而現在,他要收回這番話。
這樣的人用兵,只要指揮天賦不是太拉垮,便足以橫掃天下罷。
前提是對面的主帥不是自己……
應飛又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此外,大夏朝廷還對戰死士卒的家眷提供種種優待。】
【譬如,其子嗣可免費就讀道學院在各州郡設立的初級學堂。】
“啊,還有優待?”
應飛瞪圓了雙眼,一句話險些脫口而出。
——這哪裏是練軍,這是養死士吧?
他決定收回自己剛才沒說出口的話。
還好他沒說出口,不然豈不是要被笑死……這樣想着的應飛督了老搭檔衛襄一眼,卻見後者此時全然沒注意他,而是對着天幕擊節而嘆。
相較于簡單粗暴的“帶頭沖鋒”,這種制度上的軍事建設無疑更得衛襄的心。他瞅了瞅心虛的應飛:“這就是你口中天賦平平的湛公子?”
某人是不是對天賦平平有什麽誤解?
兩人打嘴仗的功夫,百官已是低聲讨論起新鮮出爐的兩條政策。
以為可激勵軍心,大受震撼者有之。
認為太過拔擢武人,深感不妥者亦有之。
朝臣還在各抒己見,天幕下的百姓已是齊聲叫起好來。
這亂糟糟的世道,哪家哪戶沒被抓過壯丁?當民夫運糧已是幸事,許多人直接上了前線,就再也沒回來。運氣好回來的,也是或傷或殘。
壯勞力的折損往往就直接導致整個家庭撐不下去,支離破碎。
從前大家最多奢求少被朝廷拉壯丁,上了戰場能全須全尾回家,傷了殘了別拖累家裏……何曾想過避之不及的噩夢也有成為好事的一天?
某鄉野之間,幾個曾經一起上過戰場又一起回來的同鄉老卒湊在一起看天幕。仔細看會發現有人瘸了一條腿,有人斷了半截手掌……
聽到靖烈祠之時,瘸着一條腿的老卒下意識站起來,等聽到戰死士卒子嗣的待遇,他再也忍不住了:“我大哥二哥當年要是……”
他想說要是死去的大哥二哥也能在地下享受朝廷香火,侄兒侄女能入道學院習得技藝養活自己,如今的他也就不會落得孤家寡人的境遇。
旁邊的同鄉用半截手掌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打斷了這人的回憶:“嗐,朝廷要是早這麽說,別說半截手掌,咱就是舍了這條命,又有何妨?”
作者有話說:
感覺原版有點倉促,修改添加了幾百字,之前的結尾放到下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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