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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戲說野史 擋箭牌與白月光替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戲說野史 擋箭牌與白月光替身
影像至此定格,而後化作灰白。
只剩那形容憔悴的女子趔趄起身的側影。
李容看得失了神。
……這就是……她的結局?
天幕下已是嘩然一片,“嚯”聲四起。
“這、這、這……這是廢後?”
“還不止嘞,聽這聖旨的意思,皇後的爹也犯了事,已經先一步被處置了。”
“俺聽明白了,這是說岳丈不忠,他閨女也不賢惠,所以皇帝要廢了這個媳婦……嗐,不稀奇。有啥樣的爹就有啥樣的兒女!”
“咋就不稀奇?你這二愣子也不想想昏君的話能信嗎?”
宮闱之事最是引人關注,吃瓜群衆讨論得熱火朝天。
普通百姓聽不懂太複雜的詞彙,“父既無忠,女複不賢”這一句還是能聽明白的。
當即有人展開了聯想:“俺們鎮上那個王生不就是娶了糧商張家的大女兒?商賈都是黑惡心腸,前兩年旱災,張家高價賣糧,俺們誰不是在背後詛咒他斷子絕孫?王生也是個能人,憑本事得了觀瀾書院錄取,聽聞張家這般行事,直把那張家女兒趕出家門,與張家斷了往來。嘿,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如此!”
“你這話好沒道理。”頓時有人反駁,“張娘子是個賢淑人,王生在外讀書,都是她照顧公婆弟妹、撫育一雙兒女,我看王生也未免太過絕情。”這說話的婦人想到張娘子投河自盡的下場,同情之心大起。
“張家黑心不是一兩日,如何當初媒人上門時王生不曾斷然拒絕?”說話的是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無非揣着明白裝糊塗罷了。我輩讀書人,不屑為之。”
“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早先享盡了張家的好處,到頭來嫌妻子無用了,便将累贅踢開。依我看,此人與天幕上那位倒是有幾分相似……”
民間議論紛紛之際,有識之士關注的是另一點。
“素聞李逸山剛直不阿,絕非奸佞國蠹之流,忤逆犯上之說,必有內情。”天下各國,智者無不洞若觀火,“似幽帝這等無道昏君,豈能辨識忠奸?想必是以逢迎媚上之臣為忠,直言敢谏之臣反遭貶斥罷?”
換而言之,昏君口中的不忠,說不定反而是對大夏的忠。
丞相府,夏侯敬仰天長嘆一聲,隐隐已能看見一生心血付諸東流:“……先罵人父,再辱其女,未免欺人太甚。民間常言一日夫妻百日恩,幽帝之薄情如斯。發妻尚且難以保全,何況臣民百姓乎?”
唏噓之際,但見天幕上的女郎正色言道:
【愛追劇的朋友們應該都看過這部今年初春上映的《夏宮美人傳》,一部以宮鬥為主線,美女雲集的古裝劇。其中夏幽帝是絕對男主,主要女角色有三位,分別是大家所熟知的李皇後、李夫人與李姬。】
【幽帝後宮,“三李”為尊。】
【其中李姬早逝,卻在多年後母因子貴,慈佑夫人之名流傳千年。】
【李夫人生前榮寵無限,冠絕後宮,死後被罵作“禍水”罵了千年。】
【一個有死後哀榮,一個有生前風光。】
【而原配李皇後什麽也沒有。】
【先是多年無子受盡非議,又被薛璟樹立成“愛妻”的招牌。好不容易熬成了皇後,又因為薛璟瞎搞亂搞,甚至濫用刑罰,而李逸山身為廷尉直言上谏,拒受亂命,李皇後直接成了夾在兩人中間的受氣包。】
【別人當上皇後,是娘家受封,一門顯赫,走上人生巅峰。而李皇後呢?】
【皇後之位還沒坐熱乎,身為廷尉的爹就被皇帝下獄論死。那叫一個天崩地裂。】
【從山巅一腳踩空不過如此!】
“???”
原本還以為是李逸山有問題的人頓時打出問號。
這位由伶人扮演的夏幽帝,張口就是“有負君恩、忤逆犯上”,不知道的人還當李逸山是勾結了北方的匈奴、串通了南方的諸侯呢!
合着是人家一心為公,阻止你亂來啊?
你這皇帝不要太離譜……
永隆帝更是嚴肅了臉色。
後妃三千雖是荒唐,終究是後院之事。
而現在涉及國事,他就必須鄭重以對了。
當然,還有一件事更重要。
“三李”之中的李姬……
這個關鍵信息一出,衆人的目光再度落在薛挽月身上。
至此,明帝身份确鑿無疑。
薛挽月見狀,亦坦然以對。
事已至此,畏畏縮縮不是他的作風。
他的鎮定讓衆皇子公主刮目相看。
差點看走眼了……
這小侄子不像省油的燈。
【要說《夏宮美人傳》這部劇,雖然劇如其名,美女如雲,讓人大飽眼福,但劇情不是一般的抽象。】
【居然把李姬編成夏幽帝早逝的真愛白月光;而後來居上的李夫人則是“妖嬈豔麗,一如卿卿”的白月光替身。】
【至于李皇後這個原配嘛,從始至終夏幽帝對她不曾有一絲真心,只是個用過即抛的擋箭牌而已。】
【朋友們,最離譜的來了。】
【劇中的宮主作為真愛白月光之子,被設定成幽帝最愛的好大兒,雖然明面上幽帝更寵愛的是四皇子薛澤,但那不過是好大兒的擋箭牌罷了。哪怕幽帝把家底敗光大半,居然還給好大兒留下了秘密底牌,這份底牌也成了好大兒上位之後抗衡權臣、重整山河的重要力量……】
【就問一句,這麽逆天的劇情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嗎?也不知道編劇究竟喝了幾斤假酒。我真是想破了腦袋,都不能理解她的思路……】
“??!”
薛挽月波瀾不驚的神情瞬間破碎。
他只聽到“真愛白月光”五個字就忍不住了,後面的劇情一概不曾入腦。
關于他本人的編排他不怎麽在意,然而事涉亡母……
“……一派胡言!”
他輕喘一口氣,從齒間擠出四個字。
震驚、憤怒、不加掩飾的反感……薛澄頭一回在自家三弟臉上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大為驚奇。
他發誓自己甚至聽到了薛挽月齒關之間摩擦發出的聲響。
“對子謗母,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天幕降臨以來一直秉持低調行事原則的薛挽月終于忍無可忍,拂袖而起。他尚未變聲的嗓音或許稚嫩,卻擲地有聲。
本就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由暗轉明,仿佛要将他點燃。
其中一道目光尤為特殊。
目光的主人是齊王薛璟。
他看向這個據說力挽狂瀾的兒子,眼底并無驕傲,只有譏诮與不滿。
呵,這小子原來不是木頭人啊。
身為人子,坐視生父受辱,一言不發。輪到生母,這小子卻知道對子謗母不能忍?這無疑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薛璟再傻也知道,這個兒子早已越過衆皇子成為天子的心頭寶。但凡此子開口維護他一二,他何至于淪落至此,人人可欺!
殊不知薛挽月自認沒有落井下石已經是念及生養之恩了——盡管生他的是阿娘,養他的也是阿娘。當然,齊王給了他高貴的出身與物質保障。
這也是他能站在這裏的重要原因。
“後世戲言,不可當真。”
涉及亡母清譽,平素寡言少語的薛挽月一反常态:“阿娘當年本是打算自贖出府,不想被父王看中才入了後院,她生前一年也見不到父王三回,領着王府的分例,還得額外做些針錢,手頭才算寬裕幾分。”
既沒有娘家補貼,也沒有分文嫁妝。要說單靠齊王府每個月的分例,日子并非過不下去。
可一旦有了孩子,為孩子打算,好看的衣裳要有吧,名貴的筆墨紙硯要有吧?花銷可不是海了去。
但凡齊王平日有所補貼,也不至于如此。偏偏齊王以勤儉示人,又不待見庶出兒女,唯一能偶爾從他手上讨賞的只有一個薛澤。
他起了頭,薛溫、薛澄、薛澤三兄弟以及兩個不同母的姐妹頓時露出感同身受之色。
看在殿內衆人眼裏,心中不由直呼“離譜”。
薛璟被兒子揭了個底朝天,臉皮頓時火辣辣的。
“夠了,夠了!”他有些惱羞成怒,“後院之事也拿出來說道,你堂堂男兒,豈可學婦人一般碎嘴!”
薛挽月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一是一,二是二。真愛之說,純屬無稽。我娘一生苦楚,未有半分殊遇,今日不澄清,總不能教她千年之後被人诽謗,将她吃過的苦美化成‘真愛’該受的罪。”
更何況,将阿娘與這個間接害死她的男人綁定成真愛,也未免太惡心人。若是不澄清,他擔心阿娘在地下都睡不安穩。
薛挽月吞下了更多想說的話。
阿娘難産而死的那個夜晚,他就守在門外,聽了一整夜的痛呼,從起初的撕心裂肺,到後來的氣若游絲。
最後,他只等來一屍兩命的結局。
那個春日的清晨在他的記憶中無比寒冷。
從始至終,他沒能見到齊王的身影。
後來是齊王妃下令,阿娘才得以安葬。
大概是嫌晦氣吧,齊王不許後院設靈堂,更是不曾踏足那個“死過人”的院子半步。此後連薛挽月這個親生兒子也只在前院撞見過他幾回。
這些薛挽月沒有說。
不是替齊王遮掩,只是不想在大庭廣衆下撕開傷口。
虛假的弱可以示,真正的痛只能忍着。
他垂下眼簾:“不虛美,不隐惡,先生是這樣教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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