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千古奇冤 爽文女主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千古奇冤 爽文女主爆
【衆所周知, 魏錯是夏初最有權勢的外戚。】
【前期剛愎自用的夏幽帝對他信賴有加,言聽必從。後期夏幽帝流連後宮,不理朝事之際,更是将大權都交到了這個小舅舅手上。】
【偏偏魏夫人對弟弟很不感冒, 經常在兒子面前說魏錯的壞話。】
宣政殿內。
大夏君臣錯愕不已。
這個魏錯居然是魏夫人之弟?
更多的疑惑頓時紛至沓來。
……不是說魏夫人是歌女嗎?怎麽又成了範陽魏氏的小姐?難道是庶女?外室女?
讓自家血脈淪為歌女, 這範陽魏氏也太不講究了!
名門出身的大臣臉色難看。
永隆帝默默回憶。
當年随手贈他歌女的同僚的确姓魏,是範陽魏氏子弟。
印象中, 魏夫人不就是個普通的歌女嗎?
倘若真是擁有魏氏血脈的女子, 魏氏再如何沒落,即便只是外室女, 也輪不到他一個窮措大。當時的他可不值得被士族子弟拉攏。
可後人言之鑿鑿,不似作假。
永隆帝一時也有些迷惑了。
【然而,在母親與小舅舅之間,夏幽帝薛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小舅舅。還對魏夫人說出這樣一番話:兒子好不容易當上了皇帝, 你不在後宮坐享清福, 非要指手劃腳乾預朝政,是想效仿前朝的王思後嗎?】
此言一出,後宮中的魏夫人呆住了。
且不說她何時多出了一個弟弟……
這、這是兒子該對母親說的話嗎!
“嗬——”
魏夫人美麗而憔悴的臉失去了血色。
她一口氣上不來,胸膛裏發出風箱抽動的聲音。
“夫人, 夫人你沒事罷?”
旁邊的婢女見狀趕緊攙扶住她,卻見這位夫人已是淚流滿面。
【給不了解王思後這號人物的朋友科普一下。這位是趙靈帝之母。】
【趙靈帝也是個拟人生物, 繼位以後長期不見生母,病重時都不去探視,更是不肯主持喪儀, 簡直帶孝子中的帶孝子。】
【後來趙國國滅,趙靈帝自焚身死,還是攻入國都的虞太祖為一直停靈沒有下葬的王太後下葬, 上谥號為思。】
【為了給舅舅出頭,用王思後來舉例威脅親媽,夏幽帝也是絕了。】
【家人們,太感動了有沒有!】
【這是怎樣感天動地的舅甥情啊?估計薛璟對親爹都沒這麽孝順。反正親媽肯定是比不過的。可惜親爹不能仰卧起坐驗證一番。】
匆匆入宮的幾位皇子聽到這裏,憋得一臉通紅。
晉王直接笑出了聲。
秦王摸不着頭腦:“本王怎麽不知道,老五何時多了這麽個便宜小舅舅?”
他将詢問的目光投向永隆帝。
永隆帝也正一頭霧水呢。
“仰卧起坐”什麽的,一聽就知道不是好詞。真是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生下一堆逆子,不是在天下人面前丢臉,就是在朝臣面前丢臉。
他看了秦王一眼:“多聽,少說。”
卻在此時,一條彈幕猛然劃過。
[人家明明是替親爹擋災的大孝子。]
天幕上的女郎愣了一下,便猛猛點頭。
【這位友友說得對,差點忘了。】
【要不是當年嘗試挖薛璟的墳時技術不成熟,損壞了很多文物,連薛璟的屍骨都毀了一半,夏太祖也不會逃過一劫。這麽說薛璟還真是個大孝子呢,主播冤枉他了。】
【以身替親爹擋災,孝感動天!】
【薛璟他真的,我哭死。】
靜!
死寂一般的靜!
宣政殿頃刻間似已化作巨大的墳瑩,群臣比墓中的死屍還要安靜。
就連秦王的嘀嘀咕咕都戛然而止。
這女郎話裏話外的意思,後人竟是險些動手掘了今上的墳墓,只是先用齊王試手,不巧出了岔子,今上這才躲過一劫?!
何等大逆不道!聳人聽聞!
晉王幽幽開口,打破一殿寂靜:“看來老五還是有點用的。”
吳王悻悻點頭。
“是啊是啊,父皇傳位五弟,頗有先見之明。”
秦王、陳王、梁王不約而同露出異樣的眼神。
若是登上皇位的後果就是替親爹擋災,那這皇位不要也罷!
在講究事死如事生的大夏,死後被挖墳掘屍簡直是最惡毒的懲罰。
至于有點用的“薛璟”本人……
透過信安宮敞開的窗扉,薛璟死死瞪着天幕上的女人,通紅的眼睛仿佛要滲出血來。
難以言狀的憤怒與憋屈在他胸中不斷膨脹,如果他是個氣球,此刻已經原地爆炸了。
薛璟氣得神志不清,抓起什麽東西便揮舞起來。他恨不能穿過天幕,殺去後世,将那些侮辱他的人統統都殺了,都殺了!
但現在的他甚至踏不出信安宮的門檻。
最終,守在殿外的宮人只聽見一陣扭曲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
人與人的悲歡并不相通。
随着天音傳遍九州,天幕下的人從死後被挖墳掘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似乎不是受害者,總算有心情欣賞別人家的樂子。
“對親娘都這麽刻薄,夏幽帝真不是個東西。”
“難怪被後人掘了墳,這就是報應!”
“……萬一真是孝感動天呢?”
猶猶豫豫說出這話的人頓時迎來周圍看傻子般的眼神。
【更有意思的事來了,這回魏錯的墓出土,不知道哪個小機靈鬼靈機一動,給他和薛璟做了個血緣檢測。結果是,不支持有血緣關系!】
【這一下可是驚呆了檢測人員。】
【之後他們又對已經陸續出土的八座墓主人采樣檢測。檢測結果顯示,這些人和魏錯的确是近親屬,而和薛璟沒有血緣關系。】
【驚了,家人們。】
【要不是當年薛璟的棺材可以确定在考古之前沒有被盜墓賊動過,那僅剩的半截屍骨更是被精心保存到現在,大家都得懷疑這是個假貨。】
【如果這兩人不是舅甥,那些年我磕的舅甥情又算什麽?】
【我寧願自己是假的,也不接受舅甥cp是假的!】
【嗚呼哀哉!】
天幕上的女郎突然長籲短嘆,發出痛心疾首的聲音。她誇張的語言和姿态,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陰暗爬行的錯覺。
但誰都能聽出她語氣裏的幸災樂禍,陰陽怪氣。
天幕下的觀衆紛紛化身瓜田裏的猹。
“沒有血緣關系?”
“難怪魏夫人不喜歡人家,原來根本不是她的弟弟。”
“那他這外戚的身份又是怎麽來的?”
“……莫非是認親認錯了人?”
想到魏夫人的出身,不少人如此猜測。
大夏君臣亦是驚訝不已。
只是他們驚訝的方向與後人不同。
“範陽魏氏還能認錯自家的血脈?”
同樣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員意識到不對。
大族怎麽可能沒有族譜?哪一房哪年生下的孩子應該明明白白才是!
與此同時,大量彈幕如瀑布般刷過。
[啊,什麽意思?薛璟不是魏夫人親生的?]
[就魏夫人在夏太祖後宮的地位,難道有資格抱養其他嫔妃的孩子?]
[宮鬥劇看多了吧?夏朝不流行高位嫔妃抱養低位嫔妃的孩子!]
[萬一是偷龍轉鳳呢/滑稽?]
[傳下去,幽帝非太祖子也。]
天幕下的人一臉黑線。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薛璟的父系血脈不可能有問題,永隆帝又不是傻子,魏夫人更不是在他的後院中一手遮天。哪裏能做到偷龍轉鳳啊!
不過看了這麽久的天幕,他們也習慣了後人時不時的抽象,尤其喜愛故作驚世之言。就連“搶救性發掘”都忍了,還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
倒是有些人眼前一亮。
若是薛璟并非皇子,那麽他的兒子自然不是皇室血脈……
【停停停,停止你們的腦補。】
【各位友友別玩了,黑薛璟沒事,別波及咱們宮主好吧!】
【夏太祖還得慶幸有宮主這個好聖孫。如果宮主不是薛家人,受損的是夏太祖,他的大夏早就二世而亡了!】
铿锵有力的女聲傳遍天下。
宮中,弘文館。
此時本該是衆皇孫讀書的時間。
早在天幕出現起,一衆皇孫便已無心學習。此時聽得後人如此擡高薛挽月,紛紛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其中不乏嫉妒與憤懑。
哼,什麽明帝,連血統都存疑的明帝?不懷好意的人在心中陰暗猜想,皇祖父英明神武,一旦有了疑猜,豈會将大統托付不清白之人。
新鮮出爐的太傅程望将戒尺拍得啪啪響。
“看什麽看?”精神矍铄的老頭嗓門洪亮,“再看也不能把旁人的優點變成自個兒的。一個個不思進取,不學無術,盡是想些不着邊際的事。”
被點破心思的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暗罵這老頭也太偏心,話裏話外簡直明着罵他們做白日夢。堂堂天皇貴胄,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偏偏他們還真沒辦法頂嘴。
這老頭是個暴脾氣,真敢動手打人啊!
事後,天子非但不曾申斥一句,還道嚴師出高徒,讓他盡管罰、狠狠打,孩子不成器就該好好教育。反而是替孩子出頭告狀的晉王被天子指着鼻子罵了一頓,斥責他溺子如殺子。從此大家就別提多安分了。
唯一一個例外是薛挽月。
他在程望這裏享受的是特殊優待。
哪怕他對儒學興趣不深,總愛向太傅求教墨子之學。
換做別的先生早就吹胡子瞪眼,罵他不務正業。
偏偏程望也是一個不務正業的大儒。
故而下學後,大家不時能看見這位先生反過來求教學生,随後二人一人掏出一個機關造物,湊在一起琢磨起來。這不得不說是一幕奇景。
面對太傅虎視眈眈的戒尺,大大小小一群蘿蔔頭戀戀不舍收回了目光,耳朵卻還是高高豎起,努力聆聽自天上不斷飄落的女聲。
【說來話長,今天這事得從一樁争議上千年的懸案說起。此案又被稱為,夏初第一奇案。】
嗯?夏初第一奇案?
天幕下吃瓜的猹頓時排排坐。
細嗦!
【永盛元年,夏幽帝薛璟登基,奉生母魏夫人為皇太後。】
【随後新帝率百官朝谒太後。就在太後出場之際,一位新近入朝的郎官驚呆了。】
【大家可以想象,國慶大典上大佬雲集,儀式有條不紊,就你一個小卡拉米傻不愣登愣在那裏,簡直是要社會性死亡……】
【這郎官因為失儀被問罪,沒想到他卻流着眼淚說:臣自幼在祖母膝下承歡,今日一見太後慈面,如見已故祖母,故而失态。】
【這個郎官,就是魏錯魏無咎。】
“嘶……”
許多人不由随着主播的話語幻想那幅畫面。
代入其中,頓覺壓力如泰山壓頂。
在那樣的場合失儀,他們恐怕當場就要腿軟。
而魏錯還能有條有理說出這樣一番話,是随機應變還是早有腹稿?
前者不可小觑,後者更是不可小觑。
——那就意味着所謂的失态并非意外,而是他精心設計。
苦心孤詣,攀龍附鳳嗎?該殺!
永隆帝眸色深沉,眼底有殺意一閃而逝。
【這個回答不說其他,孝道滿分。】
【魏夫人聽了很高興。這話不也是變相在誇她慈祥親切嗎?她當場饒恕魏錯的失儀之罪,一問對方的姓名籍貫,更是令魏夫人大感意外。】
【居然是範陽魏氏嫡系子弟。】
【須知魏夫人在進入夏太祖的後院之前,就是魏氏族中培養的歌女。】
【後來一名魏氏子弟出仕幽州,臨走前從族中帶走幾名歌女。魏夫人就在其中。】
【好巧不巧,此人便與夏太祖做了同僚。前面也說過了,之後夏太祖在宴會上被魏夫人一眼驚豔,同僚就将人送給了他。】
【說起來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當年的歌女怎能想到,三十年後她的兒子登基為帝,她也成了母儀天下的太後,範陽魏氏子弟反而要對她行禮叩拜。】
[好家夥,什麽爽文女主劇情!]
[翻身做主,大爽特爽!]
天幕上的女郎短短一句話,就讓天幕下無數觀衆的Dna動了。
這種逆襲的劇情仿佛幻想照入現實,稍稍代入,着實令人身心舒暢。
至于後面薛璟的帶孝子行為,暫時忽略。
說書人們再一次靈感大爆發。
什麽小丫鬟嫁給大少爺,在宅鬥中大殺四方,最後靠着兒子成為老封君,享盡榮華;什麽馬夫從征戰場立功,歸來卻見曾經的主人一家犯罪被抄,高不可攀的刁蠻大小姐反而成了昔日馬夫的奴隸;什麽被地主欺負的佃戶一家因女兒成為王府寵妾而雞犬升天,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花樣百出的逆襲文學就此誕生。
【你以為接下來是歌女翻身上位,昔日的主人在奴婢面前卑躬屈膝?】
【no no no——】
天幕上的女郎拖長音調說出怪模怪樣的三個字。
【接下來,是逆襲劇本爆改真假千金!】
【《夏史》缺乏細節不是一天兩天了。關于這件奇案,《通鑒》上記載更詳細,請看vcr,啊不是,請看原文——】
她揮手之間,屏幕上放出一段史書原文。
【大家聽我翻譯。】
【就是說呢,自從鬧出了這麽件事,魏夫人大概覺得挺有緣的,就請魏錯的母親入宮敘話,結果後者進宮後大驚,說太後你長得和我已故的婆母可太像了。】
【一個兩個都這麽說就不一般了。魏夫人就犯了疑心,難不成自己身上真有魏氏血脈?】
【封建社會懂的都懂,士族子弟多有放蕩不羁之輩,一個沒注意和舞女歌姬之類的鬧出人命來也不是不可能。】
【這時,我們的大孝子薛璟出場了。】
【他表示我都是皇帝了,咋能讓我娘因為思念親人日日煎熬呢?】
【這世上人人都要落葉歸根,為我娘尋找那個根,是我作為大孝子的使命!】
[薛璟:我都是皇帝了,我娘咋能來歷不明捏?]
一條彈幕劃過天幕,瞬間打破主播營造的肅穆氣氛。
天幕上的女郎撲哧一聲笑了。
【友友們,把我笑死,你們能繼承我的〇呗嗎?】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經過一番嚴謹、周密、詳細的調查,魏夫人的身世終于大白。她不僅有魏氏血脈,更是魏氏主脈二房的嫡女。】
【這裏簡單說一下,魏氏長房是族長一脈,而魏錯是三房嫡子。魏夫人按輩分是魏錯的堂姐——至于她的父母,魏氏二房的公子魏今當年也曾名滿天下,書畫尤為一絕。】
【但這位是個癡情人,當年不顧家族反對娶了小門小戶的妻子,又在妻子病逝後憂懑于心,不到三十歲便撒手人寰。】
【兩人只有一個女兒。自幼多病,十來歲就沒了,因為是未嫁女,只能“從祖祔食”,不埋入正xue,埋在祖墳邊邊上。】
【這個沒有留下姓名的可憐女子,按排行姑且叫她三娘。】
【總而言之,經過一番嚴謹、周密、詳細的調查——】
天幕上的女郎再次重複了一遍。
【魏夫人才是真正的魏三娘,而已故的魏三娘只是個冒牌貨。】
【原來當年那位出身小門小戶的二房夫人大着肚子回娘家探親時,意外早産。魏三娘就是在她娘家出生的。哪裏想到人心險惡,她娘家嫂子看不慣小姑子高嫁過上好日子,竟是偷偷摸摸換了她的孩子。】
【所幸她還有一點良心,沒有害死真正的魏氏千金,只是将人丢給一個無兒無女的老妪。老妪去世後,被換掉的魏氏千金自幼颠沛流離,最終竟是以歌女的身份幾經輾轉回到魏氏,親人相見不相識……】
【這一出曲折離奇的故事,一度火遍大夏。】
【想想也是,本是高貴的千金小姐,卻被人頂替身份,吃盡苦頭……盡管最後是圓滿結局,卻注定沒能見到已故的雙親。魏夫人歌女的出身很能讓底層百姓共情,誰不幻想一下自己萬一也是出身顯赫呢?】
【而魏夫人最終母儀天下的結局,又暗合上流社會“高貴者注定高貴”的心理。】
【随着真相大白,當年調換孩子的涉事人等輕則流放,重則斬刑。冒牌魏三娘連墳都被魏氏一族遷了出去,只能說還好沒給扔到亂葬崗。】
【就這樣,來歷不明的歌女成了魏氏嫡出大小姐,入朝不久的郎官搖身一變為當朝國舅,剛剛登基的新帝尋到了與他最合拍的狐朋狗友。】
【什麽叫三贏啊?這就是三贏!】
天幕之下嘩然一片。
果然是聞所未聞的奇案!
倘若不是主播先說了血緣檢測結果,他們此時只會覺得大快人心。
可既然血緣檢測結果在前,再聽這個故事,衆人的第一反應便大不相同。
盡管這是發生在高門的故事,但有些樸素的情感是一脈相通的。
已為人母的女子尤能共情。
“那二夫人也是苦命喲,生前沒見過親生女兒一面,死後這一家子倒是給她認回了女兒,居然還認錯了人!”
說話的女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孕肚,一陣害怕。
若是她腹中的孩兒被旁人給換了,豈不是剜心之痛。
旁邊陪伴她的嬷嬷也跟着摸了摸她的肚子:“我的傻姑娘喲,大戶人家哪就這麽容易教人換了孩子。依我看,從頭到尾就沒有調包這回事。”
女子聞言不由悚然:“嬷嬷你是說,那魏三娘不是假的?”
“那魏家……”
見多識廣的嬷嬷唾了一聲:“那起子黑心爛腸子的人,什麽乾不出來?”
處世不深的年輕男女或許以為這只是一樁陰差陽錯的誤會,閱歷深厚之輩已是冷笑起來:“誤會?分明是蓄意而為!”
魏氏二房一家三口已經死絕,沒有人能從地下跳出來反駁。活着的人自然盡情榨取死人的價值,為他們謀取利益與好處……
這裏頭的彎彎繞繞,普通人一時不明,或者說普通人無法想象所謂高門竟如此冷血,反倒是士族子弟一眼看出其中端倪。
宣政殿內,寂靜無聲。夏侯敬與永隆帝對視一眼,眼底閃過洞悉之光。
範陽魏氏曾顯赫于前燕,傳到現在早已沒落,只是抱着祖上的榮耀與空名而已。
試看今日朝堂之上,可有一人出自魏氏?
說來也是範陽魏氏眼光不行,生生錯過擺在眼前的“潛龍”。昔日中原諸侯割據,魏氏子弟多家下注,最後卻是不曾被他們看在眼底的薛烈殺出重圍,成了北方霸主。
夏侯敬暗暗搖頭。
想來等到下一任天子繼位,範陽魏氏必然更加沒落,無怪乎會使出這等歪招。
“……已故魏公堪稱儒林大賢,惜乎後輩一代不如一代,至于今日,更是朝中無人,竟淪落到要用這種魑魅魍魉之計!”
弘文館中,說着讓大家認真讀書的程望卻率先放下了書。
他氣得雙手發抖,在屋子裏大步走來走去,手中的戒尺更是揮來揮去,強勁的氣流被戒尺扇動,空氣發出“嘩嘩”聲響。
學生們下意識縮緊脖子,不敢動彈。
好強的殺氣!
薛挽月瞳孔地震。
他仿佛幻視一只四處噴火的暴龍。
要是魏錯當面,恐怕得被這位老太傅當場開瓢罷……
饒是沒挨過戒尺的薛挽月,此時也有些忍不住想與旁邊的薛澄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奈何一屋子期待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寄希望于薛挽月能将暴走的先生喚醒。
薛澄更是瘋狂眼神暗示:‘三弟,上啊!’
薛挽月硬着頭皮起身。
“怒極傷身,先生切勿為小人而損傷身體。”他頓了頓,甩出一句話,“不過是吳起故伎罷了。”
少年人稚嫩而清朗的聲音在屋內回蕩。
“昔有吳起殺妻求将,今有魏錯認姐求榮,千百年來,這樣的人總是不絕。既有幸得知後事,此等奸計必然不能得逞。”
言罷,他環視一圈。
薛挽月朝諸位兄弟發出邀請:“範陽魏氏家風不正,必有多行不法之事。我欲請奏皇祖父,徹查範陽魏氏,誰與我一起?”
·
一起風暴正在醞釀,始作俑者渾然未覺。
【此後千年,以魏夫人為原型的話本、戲劇、小說層出不窮。“真假千金”這個梗更是經典永流傳,都被各路作者寫爛了。】
【咦,有人問為什麽沒有以魏夫人為女主的宮鬥劇?】
【大家想一想,歷經千辛萬苦殺敗各路敵手,終于坐上太後寶座,卻便宜了敗家不孝子。身為太後卻成天被親生兒子冷暴力,半路認來的便宜弟弟在外禍國殃民,人家罵外戚的時候難道能放過太後嗎?最後兒子還把家業敗得稀爛,攜後宮倉皇跑路……這是什麽爛劇啊?】
【真有這樣的宮鬥劇,我只能打一星,不能更多了。】
【以魏夫人為女主的養崽文倒是挺火的。嘿嘿嘿,養成宮主耶,我可以!】
天幕上的女郎美滋滋幻想起來。
她周遭好似冒出肉眼可見的粉紅泡泡。
淚痕未乾的魏夫人怔怔出神。
今日聽聞的荒謬認親事件着實讓她無言以對。
此時見天幕上的女郎開始幻想養崽,她不禁搖頭:“文娘子未免太想當然。”
養崽?說來容易做來難。
她身處深宮,與親生兒子見面的機會都不多,何況孫輩?以今上的脾性,又豈會讓皇子皇孫長于婦人之手……
驀地,彈幕出現新一輪的爆發。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讓我上,讓我上!]
[養成挽月崽崽,我真的可以!]
[攻略便宜老公,踹開渣渣兒子,養成千古一帝。嘿嘿,美得很!]
薛·便宜老公·烈:“???”
薛·渣渣兒子·璟:“???”
弘文館。
方才慷慨激昂的薛挽月開始腳趾摳地。
小少年白皙的臉染上一層薄紅。
“哈哈哈哈,挽月崽崽!”
哄笑此起彼伏,薛澄笑得尤為大聲。
他踴躍發言:“我也可以!”
“……”薛挽月面無表情。
他實在忍不住“以弟犯兄”,一只手抵在了薛澄的腦門上:“不,你不可以。”
笑鬧之間,閃着金光的彈幕從視線中劃過,宛如白日流星,引來無數人的矚目。
[主播主播,最新考古發現,魏錯不是主犯,薛璟才是。]
[真假千金的故事是薛璟一手導演!]
天幕上的主播已經講完了來龍去脈,開始總結。
【過去不是沒有人懷疑所謂的真假千金只是範陽魏氏捏造的劇本,主要是薛璟與魏錯這對君臣名聲太爛了,任誰看他們都會帶上一層懷疑的濾鏡。千年來許多野史筆記都有提出質疑,但畢竟找不到證據。】
【至于有人問捏造劇本何必這麽複雜?直接宣稱家族早前有嫡女走失不就完了?】
【說話的人不了解世族族譜何等嚴密,很多世家彼此通婚,各家有幾口人,生過幾個孩子,幾個孩子夭折,都一清二楚。】
【要知道世家子弟的第一課就是背族譜,不僅背自家的族譜,還要背別家的族譜,各路姻親都得了然于心。一旦行走在外,只要自報家門,就能攀親敘舊。】
【所以你要說你家早年有過丢失的嫡女,怎麽過去三十年一點風聲不露,新帝一登基張口就來?一眼假好吧!】
【反倒是狗血的真假千金劇本,沒那麽容易分辨真假。】
【如此一來,這就成了一樁懸案。】
【此次考古發現,終于揭曉謎底。】
【事實證明,魏夫人與魏氏無關。】
【啧啧,範陽魏氏真是膽大包天。真不怕夏幽帝發現問題,給他們來個抄家滅族啊!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團滅發動機!】
說到這裏,天幕上的女郎終于注意到醒目的金光彈幕,她神色好奇。
【嗯,什麽最新考古發現?】
【——讓我來切一下屏哈。】
順着熱心彈幕的提示,她低頭一陣操作,新的畫面出現在衆人眼前。
那是一段标有官方标志的視頻。
開頭就是專家一樣樣講解最新出土的文物。
天幕下的古人不禁戴上痛苦面具。
範陽魏氏的當事人更是要裂開了。
本來被後人揭露出他們未來冒充皇親國戚的事情就已經很炸裂了。家主魏歡第一時間便開始籌備轉移家財,安排族中重要子弟分頭跑路。
現在就連他們的陪葬品都被後人一一擺了出來,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主播主播,快進到第45分鐘30秒!]
在後世觀衆的指引下,視頻進度條向前推進了一大截。
很快,一卷竹簡出現在鏡頭中。考古人員小心翼翼地将其攤開,現出斑駁的字跡。
古人們聽見考古人員難掩激動的聲音。
【……這是從魏氏墓葬群中最新出土的竹簡。經檢驗,确系千年前夏朝初期的古物。其內容多為生活随筆、劄記,大家可以理解為古人寫的日記,從中我們可以看到千年之前大夏王朝的風貌……】
【這卷夏簡更是揭開了千年未解之謎。】
古舊的竹簡突然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
一行行古文字被重點标示出來。
考古人員貼心地一一翻譯。
【……這卷夏簡的主人姓魏名啓,可能不出名,但他的叔叔很出名,就是魏錯。】
【魏啓在日記中記下了這樣一件事。他的族長父親去世之際,将家族一切交托給他,同時也告訴了他一個大秘密。那就是當今太後與魏氏一族毫無關系。一切只不過是在皇帝授意下導演的一出戲。】
“爹,那是我那是我,我上天幕了!”
範陽魏氏,年幼的魏啓興高采烈。
魏歡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兒子:“你以為這是什麽好事?”
先不說墳被挖了,就說你這蠢貨怎麽什麽都敢記下來……
我範陽魏氏還有希望嗎?
他連罵兒子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是一出什麽戲呢?】
上了年紀的專家開始絮絮叨叨。
【就是說當年夏幽帝登基,魏錯在朝谒太後時故意拍了一個馬屁,說太後像已故的祖母一樣讓他感到慈祥親切。】
【他當時只是個小小的郎官,這麽說只是為了引起皇帝和太後的關注,可以說就是賭一賭。沒想到夏幽帝放在心上了。】
【事後,夏幽帝私下找到他,暗示他,我娘出身不明,你我未必不是親戚啊!魏錯這個人很會來事,他一聽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之後他就返回族中,和族長大哥商量,聯手炮制了一通真假千金的劇本。】
【這就有了至今仍讓大家津津樂道的魏太後認親故事。】
【大家請看,夏簡上這部分的字跡明顯比其他字跡更淩亂,我估計啊,魏啓這個小年輕突然知道這麽大的秘密,心情肯定不平靜……】
此時心情不平靜的何止是魏啓?
天幕下的觀衆紛紛陷入大腦宕機狀态。
好一陣子,他們才回過神來。
“所以,不是魏氏膽大妄為冒充皇親,而是奉旨認親?”薛挽月喃喃道。
他再次刷新了對親爹下限的印象。還有什麽是薛璟乾不出來的?
天幕上的畫面重新切回講古直播。
彈幕如噴泉一般爆炸,全都在讨論薛璟自導自演、假戲真做這回事。
天幕下的觀衆同樣如此,分明隔着時空,雙方卻仿佛聊到了一起。
[薛璟是什麽被影帝事業耽誤的導演啊……]
[我宣布,年度最佳導演獲得者:薛璟]
[何止年度最佳,簡直千年最佳。]
[不愧是大夏梗王,總能在我想象不到的地方抽象起來。]
天幕上的女郎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熱播的一部劇,我記得叫什麽來着?】
【……《大夏秘史》!對,就是這個名字。我對裏面有一段劇情印象深刻。】
她雙手飛舞,迅速搜出相應片段。
色調偏暗的鏡頭将天子的臉蒙上了一層昏黃。他站在屋檐下,遙望遠方:“魏卿,你一見太後便思祖母,此乃天意啊……朕一直想為太後尋訪親戚,了卻太後的一樁心事。莫非,太後與卿家,真有親緣?”
侍立于天子身後的男子恍然一瞬,當即跪下:“陛下聖明!臣、臣恍惚覺得,太後容貌神情,與早亡的伯父頗有相似……莫非……”
他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而天子轉過頭來,對他露出微笑。
畫面至此定格。
【家人們,這部劇的編劇簡直是預言帝啊!】
[都是老戲骨啊,演技絕絕子!]
[當年我還罵過這部劇胡編亂造。]
[不行了,我去二刷!]
[魏錯只想拍拍馬屁,引起大佬的注意。他有什麽錯呢?他只是太想進步了!]
[沒想到皇帝卻想假戲真做。]
[魏錯:你來真的啊?!]
【哈哈哈,網友們太有才了。】
天幕上的女郎笑得前仰後合。
天幕下的觀衆也看了一場大戲。
唯獨永隆帝笑不出來。
這是第幾次了?第幾次了?這逆子還要讓他丢多少次臉?
此時與他感同身受的大概唯有薛挽月四兄弟。
兄弟四人已經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這麽看魏氏二房簡直大冤種,就連人家女兒的墳都被遷了出去,這是人乾事?】
【還有二夫人的嫂子,平白被扣了黑鍋。那麽多被牽連被問罪的人,居然都是被故意栽贓的……不愧是夏幽帝,缺德的事他是一件不落!】
痛罵聲從天上傳到地上,引來無數人附和。
“可不是,太缺德了……”
“他這麽做是圖啥呀?”
天幕下的觀衆再也忍不住發出不解的吶喊。
而适時出現的彈幕仿佛一唱一和。
[不是,他都是皇帝了,認什麽便宜親戚?]
[要說需要外戚支持,那也是奪嫡階段才需要。既然成為天子,天下臣民都能為他效勞。]
[他圖什麽我不知道,但他嫌棄他娘歌女出身是認真的。]
[薛璟:什麽歌女?我娘是名門嫡女!]
[我就想知道魏夫人清楚真相嗎?]
【魏夫人估計是知道的吧,不然後來對魏錯的态度不會那麽差。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魏夫人和夏幽帝截然不同的态度。】
【魏夫人知道真相,肯定不親近這個假弟弟。而夏幽帝從一開始就不在乎什麽真舅舅假舅舅,反正魏錯總能投他所好,可不是聖心大悅?】
【都說夏幽帝和夏明帝父子沒有一絲相似之處,這樣看來其實還是有的。夏幽帝看不起親娘,寧願編造彌天大謊重寫母系家譜。夏明帝看不起親爹,寧願過繼給從沒見過的大伯。怎麽不算是一脈相承呢?】
天幕上的女郎突然揶揄一笑。
這個突如其來的笑話令信安宮中的薛璟與宣政殿上的永隆帝同時神色一變。
前者羞怒交加。
後者則是大喜。
原本心中就有所猜想,此時徹底成真。永隆帝簡直喜不自勝:“好,好,好聖孫!”
以夏侯敬為首的一乾文臣風中淩亂。
皇帝把自己過繼給大伯,陛下你是真沒想到這會引起多大争議啊?
這不是明擺着把不孝貼在了腦門上?
群臣急得抓心撓肺,奈何主播只是提了一嘴。
【話又說回來了。本來今天只是想給大家分享一下考古新聞,沒想到陰差陽錯,見證千古奇冤得以昭雪。】
【可惜當年被冤枉的人看不到了!】
說到此處,天幕上的女郎一聲長嘆。
不不不,他們看到了!
此前出現在換女案中的罪人們,熱淚盈眶地注視天幕。
那位被冤枉的換女主謀,至今在世的盧老太太,親手給天幕上的女郎燒了一炷香。
“文姑娘大恩大德,老婆子永世不忘。來世當牛做馬……不,後世已經沒有了奴婢……老婆子往後日日給菩薩燒香,求菩薩保佑文姑娘平安如意,事事順心。”
虔誠地拜了三拜,盧老太太喚來兒孫。
“走!去魏氏,把我可憐的侄女兒遷回來。”
一群牛高馬大的兒孫面面相觑。
“這,阿奶,這不合規矩啊。”
盧老太太冷哼一聲:“咱們小門小戶講什麽規矩?當年你們姑姑是怎麽照應咱家的,你們都忘了?老婆子我可還記得!可不能讓他魏家的墳髒了我家的人……”
作者有話說:
本文正式入V,謝謝小可愛們一路支持,明天中午有紅包發放,大家記得留評。V後如無意外保持日更,每晚21點更新,如果21點無更,就是23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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