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天家有喜 一聲嬰啼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天家有喜 一聲嬰啼迎
弘文館前這一場不算沖突的意外, 晚間照舊傳到了永隆帝耳中。
近一年來,批完奏折的閑暇時間,幾乎都被他用來關注薛挽月的近況。
由此,薛挽月這個曾經的小透明皇孫, 漸漸在永隆帝心中拼湊出一副越來越清晰的形象:讀書、騎射都很用功, 習武天賦一般,好在頭腦着實聰慧, 不僅過目不忘, 過耳成誦,對兵法也頗有一套理解, 不是只知讀死書的呆子,反而很有些一點就透。
……縱然不能親身征戰沙場,至少當得起“知兵”之名,對君王而言, 這就夠了。
只是太過聰慧的孩子往往很容易将聰慧用在不務正業上。
薛挽月在宮中讀書不過半個月, 教皇孫讀書的先生就在永隆帝面前委婉進言,大抵就是湛公子天賦是極好的,課業也按時完成,只是總給先生一種敷衍了事的錯覺, 似乎有很大一部分心力并未投入課業中。
倘若他天資一般也就罷了,偏偏他天資如此聰穎, 惜才的先生實在看不過眼,只能試探着在永隆帝這裏敲敲邊鼓,試圖糾正這位學生。
結果無疑是失敗的。
永隆帝并不關心某個孫子願不願意認真讀書, 有沒有揮霍天賦。
當時的他正忙着處理天幕揭露夏幽帝敗壞家業一事在朝野造成的影響,忙過一段時間才有空關注齊王諸子的表現,暗自猜測誰是那夏明帝……
此時, 天資聰慧卻不務正業,堂堂皇孫酷愛木匠活的薛挽月,終于步入永隆帝的視線。
起初他懷疑這個孫子深沉隐忍、刻意藏拙,後面卻漸漸發現,隐忍或許是有的,藏拙也是有的,可不務正業也是真的。
旁的兄弟忙着積極表現,贏取先生關注,薛挽月悶在寝宮裏“哐哐”剁木頭;
旁的兄弟忙着拉攏宮人,收買人心,薛挽月悶在寝宮裏“嘩嘩”削木頭;
旁的兄弟忙着拉幫結派、煽風點火、明争暗鬥,薛挽月依舊悶在寝宮裏玩他的木頭。
若非還有一個薛澄時常串門,很難不教人懷疑他會形單影只到天荒地老……
這樣的表現并不符合永隆帝對繼承人的期許——盡管聰慧隐忍,卻未免太過無欲無求,毫無鋒芒。
可惜他的三位兄弟更不符合永隆帝的期許,除非那夏明帝至今未曾降生,否則永隆帝也只有将薛挽月放在“嫌疑人”名單的榜首。
而薛挽月的表現讓他這個嫌疑人的身份在永隆帝心中反複橫跳。一時覺得明帝就是他沒跑了,一時又覺得夏明帝怎麽可能是他嘛!
來回左右橫跳間,答案終于揭曉。
好消息,永隆帝沒有看走眼。
壞消息,這個繼承人突破了永隆帝的固有認知。
試問一個武學天賦拉垮、文學天賦出衆,卻偏偏不好儒學、沉迷木工、不喜與人交際、更沒興趣收買人心,小小年紀就仿佛無欲無求,随時能出家清修的繼承人,要怎麽才能培養成合格的王朝接班人?
專斷了一生的永隆帝在這件事上難得束手束腳。
說來養了七個兒子,六個都是失敗品,他嘴上不說,實則在教育子嗣一事上,信心遭受嚴重打擊。
如今輪到天幕欽點的明君胚子,永隆帝反而擔心自己把人養歪。最終他選擇放手,把控大方向,給予“好聖孫”自由成長的空間。
事實證明,他的決策并沒有錯。
程望的到來糾正了薛挽月對儒學的偏見,濟世監的成立無疑證明了薛挽月自由發揮的實力,永隆帝将魑魅魍魉攔截在外,只時不時聽王成提一嘴薛挽月那邊的進度。
譬如助産鉗最近終于有了成果,接受過正規培訓的接生婆與醫女已經掌握了使用方法,只是暫時沒有機會驗證;
譬如無論太醫還是天下慕名而來的醫者都對編寫藥典之事爆發出極高的熱情,目前正在為誰做主編而争論不休;
再譬如薛挽月似乎在構思官吏醫療福利保障制度,包括每年一次的免費體檢,預計先在秩品六百石以上的官員中推廣……
最後這項計劃一下子戳中了永隆帝。
此前丞相夏侯敬被曝出死期,永隆帝迅速遣太醫替他診脈,果然查出他身上沉疴未愈,若是繼續高強度工作,累病是遲早的事。
永隆帝暫時卸下了夏侯敬身上的擔子,讓其安心休養。他卻沒想過,可以讓太醫給所有朝臣都診一診脈,預防有人成為下一個夏侯敬,乃至将體檢設為常例,讓所有替大夏江山賣命的朝臣都能健康長壽……
而薛挽月卻想到了這一點。
永隆帝眼底不由流露出幾分驚喜。
誰說好聖孫不懂收買人心,這不是天生就會嗎?
三兄弟在弘文館前的“互動”就是在此時傳入永隆帝耳中。他聽罷微微皺眉:“兄長教訓弟弟,天經地義,湛兒的手段還是軟了一些。”
區區一個小太監的死活,永隆帝是不在意的。他在意的是,薛挽月制止薛澤的手段堪稱委婉,從中透露的行事風格未免過于柔和了。
身為兄長,既然看不慣弟弟的言行,該訓斥就訓斥,該管教就管教。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束手束腳?些許小事,莫非還打算謀定而後動?
念及齊王府的境況,他大抵明白這樣的性格是如何養成的,不免對齊王薛璟愈發看不順眼——這孽子,兒子沒當明白,老子也沒當明白!
薛挽月對永隆帝的評價一無所知。
弘文館前的這點小事早已被他抛之腦後。
管教弟弟的念頭,他更是從未有過。
一來他不覺得薛澤樂意聽從自己的管教,二來薛澤終究是天子之孫,總不至于因打罵下人而遭受責罰。即便責罰了他,回頭也不過是加倍報複到下人身上。薛挽月倒是可以借此刷一個“仁善”之名。
……只是這又有何意義?
秦王簡直是薛澤Plus版,不也照舊安好?
薛挽月對秦王之流并非沒有想法,只是現在的他遠遠不夠格插手宗室之事,一如他心中還有許多別的想法,都得等到大權在握才能實現。
他告訴自己別急,時間站在他這一邊。
·
盛京的深秋就是在此時到來。
瓊華公主府。
深秋的夜被一聲又一聲凄厲的叫喊驚破。
一盆盆血水從緊閉的屋子裏端了出來。
二驸馬宋承在院子裏急得團團轉,但凡有丫鬟婆子出來,便扯住對方的衣袖,顧不得上面沾染的血污:“公主還好嗎?怎麽還沒生?”
瓊華公主薛玥原本預計的産期該是在大半個月之前,結果這一胎遲到了大半個月,直到今夜驟然發動。即便公主府早就安排好了接生婆,依舊有幾分手忙腳亂。而今一夜過去,屋子裏的動靜一聲比一聲慘,眼看瓊華公主的聲音越發有氣無力,滿院子的人都跟着緊張起來。
宋承守在外面,只覺手也發軟,腳也發軟,好不容易又逮住了一個人,眼看對方嘴巴一張一合,他卻茫然不知聽到了什麽,只隐約捕捉到了幾句:“……頭卡住了……公主力竭……再耗下去,性命危矣。”
宋承一陣天旋地轉,跌坐在地。
突然,他不知想到什麽,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揪住眼前的人:“助産鉗!湛公子發明的助産鉗!這等情形是不是可以用?”
與此同時,滿是血跡的産房裏,瓊華公主薛玥幾乎就要疼暈過去。她聽見一旁的醫女小聲開口:“這、這等情形,好像可以用助産鉗……”
接受過專業訓練的她們很清楚助産鉗的使用與禁忌事項,只是此前從未嘗試過,畢竟并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孕婦難産,且恰好是頭位難産。
太醫署制作的第一批助産鉗就掌握在這些專業的醫女與接生婆手中,且嚴格規定過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以免救治不成反而造成誤傷。
薛挽月特意授意太醫署,先在達官貴人之家試驗。他深知接生婆未必會管民婦的死活,指不定為了驗證助産鉗的可行性而貿然使用,不管民婦本身是否願意,也不管民婦是否難産,胎位是否适合使用助産鉗,哪怕過程中死掉幾個民婦,只要最後驗證成功,就足以請功。
或許薛挽月将人心想得太黑暗了些,但哪怕有一絲可能性,他也要盡量避免。因此,必須先在身份高貴的孕婦身上驗證出鉗産鉗的效果。
此事自然也要當事人自願,那提出建議的醫女剛剛說完就後悔了。一旦用了助産鉗卻沒能母子平安,這份罪責不是她來擔,又是誰來擔?
總不能歸罪于太醫署或是皇孫殿下罷。
由不得她後悔,瓊華公主已經用最後的力氣抓住了她的手,汗水染濕的頭發粘在薛玥的臉上,她眼底只有孤注一擲:“助……助産鉗!”
……
天色大亮,一聲嬰啼迎來黎明。
籠罩在瓊華公主府上空的陰雲随之消散。
在弘文館學了一上午、學得頭昏腦脹的薛澄拉上弟弟一起回宮,走到半路就看見李平匆匆來尋。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弟弟身邊這個小厮如此不淡定的模樣,不由好奇地伸長脖子:“喲,這是出了什麽急事?”
“公子,宋驸馬遣人入宮道喜,瓊華公主誕下麟兒,母子平安!”李平來到薛挽月面前,說話的語氣還帶着幾分喘,“驸馬還命人給殿下送來了厚禮。”
薛澄摸不着頭腦:“這是好事啊,只是與三弟有何乾系?”
薛挽月倒是反應過來:“看來是助産鉗有了成效……”
作者有話說:
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天幕在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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