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千古罪人 關于太一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千古罪人 關于太一觀
并州, 五牛山,太一觀。
這是一座冷冷清清的道觀,包括灑掃的童子在內,不足二十人。而這其中泰半是老觀主好心撿來的孤兒, 一個個連道經上的字都沒認全。
天幕亮起時, 觀中上下正在用午膳。反正沒什麽香客上門,大家夥索性聚在一起吃大鍋飯, 山上不缺野味, 配上飯食小菜便是一頓佳肴。
何況現在還有了佐飯的節目。
以至于天上方才一亮,一群小家夥就條件反射地擡起頭, 連平時愛吃的雞腿都忘了搶。仿佛聽天幕上的女郎嬉笑怒罵才是人生頭等大事。
“文姐姐又來了,文姐姐又來了!”
山上的日子太無聊了,這可是難得的消遣。
在孩子們激動的注視中,熟悉的古裝美人現身。
而她身後, 是明月高懸。
“文姐姐那邊是晚上啊……”
“天上一日, 人間一年,仙凡不同嘛。”
“大師兄都說了,那不是仙界,是後世……”
“人人吃飽穿暖, 讀書識字,那不就是仙界嗎?”
一群孩子說着說着就争辯起來, 只是他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終止于主播高舉月餅發出的那句樸素疑問:“……中秋佳節,團圓之夜?!”
哪怕是原先鬧得最歡的孩子都安靜下來。
亂世中的孤兒,不是父母已故, 就是被家人舍棄,少數幾個是與家人失散……這麽多孩子加在一起,拼不出一對活蹦亂跳的父母。簡簡單單的一聲“團圓”, 于這些孩子而言,已經是這輩子都無法實現的夢。
“我想我娘了……”
“我、我想我爹……”
“嗚……”
不知是誰帶頭,先是小聲嗚咽,繼而變成了此起彼伏的大哭。年長些的道童們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安撫他們,結果越是安撫,哭聲越大……
池靈素盛完最後一碗飯進來,就見院子裏哭聲震天。
他不禁打出一個問號:……?
恰好此時天幕上已經說到中秋節的來歷,乃是夏明帝薛湛所設,順便吐槽他是個節日批發大師,結合道童們陸陸續續的補充,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池靈素翻個白眼:“明帝陛下可真是閑得慌!”
他将飯碗往桌上一擱,雙手重重一拍,孩子們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
“什麽中秋佳節,沒影的事兒。”粗神經的他并沒有安慰這些孩子,“我們把現在的日子過好就是了,誰閑得沒事鼓搗些花裏胡哨的節日!”
話說的糙,卻是亂世之中颠簸不破的真理。太一觀中的孩子們并非溫室裏的花朵,都是經歷過人間險惡的,可以第一時間自己哄好自己。
況且,天幕上飄出的下一句話,已經牢牢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衆所周知,夏明帝時期,道教高速發展,太一道成為國教……上元節……中元節……下元節……】
???
什麽衆所周知,我怎麽不知道太一道成了國教?
哦,是夏明帝時期啊,那沒事了!
——沒事才怪,這個太一道和太一觀只是撞名了嗎?
——應該只是撞名了罷!
今年三十歲,接任太一觀觀主兩年半的池靈素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卻聽幾個雙眼發亮的孩子有理有據地推斷起來:“明帝陛下來過并州,太一道也是從并州走出去的,不會就是咱們吧?”
“蕪湖,咱太一觀出息了!”
池靈素的雙眼逐漸放空。
他仿佛看見眼前樸實無華的院子擴大了十倍,變成宏偉輝煌的大殿。三清之像高懸,各家道觀觀主聚首于此,而他當之無愧坐在主位,執天下道教之牛耳,大手一揮:“我話講完,誰贊同,誰反對?”
“大師兄,大師兄!”兩個年輕一些的道士一左一右奮力搖動池靈素的胳膊,神色焦急,“觀主,你沒事吧?”
“別搖了,別搖了,再搖散架!”回過神來的池靈素第一時間撤回前言,“什麽閑得沒事,花裏胡哨,節日的誕生乃是應百姓需求嘛。”
說話間,他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不斷上揚,最終望着天幕發出癡癡一聲笑:“急帝王之所急,應百姓之所需,不愧是國教!我輩楷模!”
兩名師弟“噫”了一聲,不約而同撒手。
別誤會,是被大師兄的笑容惡心到了。
兩名師弟別過臉去,沒眼看了。分明賣相如此仙風道骨,怎麽大師兄總是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糟蹋自己的形象呢?
顧不得吐槽池靈素,很快,太一觀上下就仿佛被池靈素傳染,染上了“不笑會死”的疾病,臉上的笑容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美滋滋。
一些謹慎觀望的人聽到“池靈素”三個字從天幕上的女郎口中吐出,徹底确定了所謂太一道的前身就是他們太一觀,樂得沒從原地蹦起來。
細數太一道的事跡,衆人都成了嘿嘿怪。
“整合道教神話體系,天子之母都成了道門四禦……嘿嘿。”
“大夏國教,道門扛把子……嘿嘿嘿。”
“道學院,道官……嘿嘿嘿嘿。”
“火藥、冶鐵、指南針……熱氣球——”池靈素“嘿”到一半,整個愣住,“等等,這都什麽跟什麽?別的不說,冶鐵我也不會呀……”
沒等他努力絞一絞腦汁,倒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知識。一群孩子放下碗筷,呼啦呼啦朝他跑來,将他團團包圍:“大師兄,大師兄!”
“大師兄,你能表演一下內個嗎?”
孩童稚嫩的聲音仿佛歡快的百靈鳥,尤其是當那圓溜溜的眼睛充滿期待地望向自己時,一般人根本抵不住,只想滿足小朋友的一切願望。
池靈素不是一般人,卻也好奇:“內個是哪個呀?”
孩子們的小手齊齊指向天幕:“就是那個呀,我們也要上天!”
池靈素:“……”
我看你們是大白天做夢想上天!
他給了這群小家夥一人一個腦瓜崩。
好一陣雞同鴨講的解釋過後,孩子們終于接受了大師兄沒法上天的事實,頓時垂頭喪氣:“大師兄你什麽都不會,是怎麽當上國師的啊?”
孩子們懷疑的眼睛裏,左眼寫着“神”,右眼寫着“棍”。仿佛在說,明帝陛下不會是上當受騙了吧?
幾個腦子轉得快的孩子忙道:“大師兄你快跑吧,別讓官府給抓了。”
——萬一官府上門來請,卻發現大師兄只是個神棍,可不就糟了?
池靈素:“……?”
從不給人算卦占蔔,一心鑽研煉丹之術,頂多是試吃的野雞野兔遭了殃,這麽多年沒用丹藥騙過一個冤大頭的他,怎麽就是神棍了?!
你們的關心讓大師兄很感動,但你們的懷疑讓大師兄很不高興。
“……再說一次,咱們太一觀是在官府登記過的正經道觀。”随手撈過兩個近在咫尺的小腦瓜,池靈素用力薅了薅頭毛,“你們不相信我,還不相信明帝陛下的眼光?等着吧,咱們太一觀馬上就要發達了!”
孩子們頓時又高興起來。
“要發達了,以後天天都有肉吃嗎?”
“咱們也能去盛京嗎?是不是能見到明帝陛下?”
“見了明帝陛下,是不是就可以上天?”
池靈素無奈:“上天上天,你們還惦記着上天呢……”
話又說回來了,凡人是如何上天的?
池靈素同樣好奇不已。
說話間,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熟悉的小院子,望向懸挂在天際的“幕布”。聞所未聞的發明,影響後世千年的所謂道學……真是好奇啊!
還有将太一道立為國教,掀起一場蔓延千年的波濤,或許也會是他此生最大的伯樂與貴人的那個人……池靈素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到他了!
這一日,正版太一觀上下正做着被朝廷征召入京的美夢,不講究的盜版太一觀已經在各地冒出頭來。行動力拉滿的人甚至沒等天幕播完。
于是,以下場景頓時屢見不鮮:
上山游玩的游客一邊拉着朋友往山野間的道觀行去,一邊介紹:“這裏有一間小道觀,觀景地段絕佳,我去年就來過,道觀名字叫——”
擡頭一看,懵逼了:“從前這是叫太一觀嗎?”
道童指着新挂的牌匾:“居士莫非不識字?”
游客大受震撼:“這是我識不識字的問題嗎?這字跡還是新刻的罷!”
只能說幸而香火鼎盛的大道觀沒有如此豁得出去,否則香客前腳進去供奉香火,後腳出來一看牌匾發現不是原來的道觀,萬一以為是靈異事件呢?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紀的香客,這不得狠狠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糊塗了?
(——什麽規則怪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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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似一發巨石入水,每一期都能掀起無數漣漪。這些微不足道的漣漪,或許就改變了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的命運。而造就這一切命運變動的始作俑者只是靜靜挂在天穹之上,兀自敘說着一段斑駁的青史。
【時間來到永元六年季秋。】
【這一年,難得風調雨順,沒有什麽大的天災。大夏朝廷從清田到選才的諸般政策步步推進,途中并非沒有遇上阻礙,但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新的三省六部制在這一年落實,第一間道學院在盛京建成,無數有志于道學的年輕俊傑奔赴盛京。有人默默無聞,有人從此不朽。】
【昔日只存在于盛京城的慈佑堂已經遍地開花,擴散向淮北七州,道教神話體系建成。慈佑夫人不僅被寫進神話,亦被印刻進萬民心底。】
【大夏王朝蒸蒸日向,勢頭如日中天。】
【眼看宮主即将走上夏太祖未完的路,吞并南方,一統天下。北方的胡人坐不住了——你把我們都收拾乾淨了嗎,就好意思號稱北方霸主!】
[好家夥,羌族還沒給你們抓乾淨呢。]
[高估羌族了不是,這麽厲害,羌族該成草原霸主了!]
[隔三差五抓一波沒事,大部隊硬剛,羌族還是不行。]
[怎麽像是去隔壁院子裏偷雞一樣……]
[這一波屬實是跳出來找虐。]
【這一年的九月,幽州邊境烽煙長燃。】
【烏恒與鮮卑聯手入寇,劫掠上谷、漁陽、遼西三郡,可謂猖狂!】
天幕上的女郎原本似沒有感情的機器,盡職盡責講古,說到這裏卻是面目猙獰,破口大罵。污言穢語令天幕下的觀衆紛紛捂住幼童之耳。
【千錯萬錯,都是任遠圖的錯!個臭傻B!】
【要不是他之前在幽州鎮壓民變的時候殺了太多人,牽連太多無辜,還美其名曰“聯胡滅寇”,找鮮卑烏桓幾部借兵平叛,會有後面的事?】
【手上沾滿了諸夏子民的血,間接造成幽州民間力量嚴重不足,讓草原上的胡人窺見機會入侵,這貨簡直千古罪人!我看千刀萬剮都是便宜了他!】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被流感襲擊,發燒頭痛咽喉痛,吃了幾天的藥還是發燒,白天跑去輸液才好轉……我人都麻了!大家注意防護啊,流感簡直無孔不入,專盯我這種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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