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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幕再現 每與兄反,事乃可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天幕再現 每與兄反,事乃可成




天幕再次亮起時,是永隆二年的正旦日。




朝賀畢,天子大宴群臣。晚間時分,天子又于宮中設宴,諸王宗親赫然在列。




值此佳節,被禁足的齊王薛璟亦有幸出席,三個月來頭一次踏出信安宮。




此番宮宴并非國宴,更近似于家宴,諸王皆攜正妃出席,四位公主也帶着各自的驸馬就坐。小一輩們則另外設席坐在一起,永隆帝打眼望去,孫兒外孫加起來便有烏泱泱三十來人,好一番枝繁葉茂的景象。




絲竹雖依舊,笑語卻稀疏。相較往年的言笑晏晏,今年的宮宴氣氛略有幾分古怪。




從前齊王總是兄弟姐妹中最能調動氣氛的那一個,他上敬兄姐,下友弟妹,就連驸馬們也對他印象極好,即便看不慣他這副做派的秦王,在新年這樣的大日子也會給他一個面子,一大家子總是熱熱鬧鬧的。




今日的薛璟卻沒有這份活躍氣氛的心思。




置身衆人視線之下的他,只感受到無處不在的審視,宛如即将被宣讀罪狀的囚犯,莫大的憤怒與恥辱令他的身體微微發顫。




“大王……”





身旁的齊王妃擔憂地喚了一聲,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投向他。




過去的三個月于齊王妃而言何嘗不是煎熬?




齊王與四位公子一去不複回,真假難辨的傳言漫天飛舞。齊王妃在府中坐立不安。




後者也就罷了,只名義上是她的兒子而已。齊王卻不同。二人是少年夫妻,成親以來恩愛有加,從不曾拌過嘴、紅過臉。




哪怕天幕言之鑿鑿,齊王妃總是不願相信她心目中才華品貌俱佳的夫君将會與青史之上的昏君并列,乃至受盡唾棄。




她更願意相信過去多年的親眼所見。




然而,她入宮求情,天子不曾見她。




她上書請求随夫受罰,天子亦不允。




直到官居廷尉的父親遞來口信,教她老老實實在齊王府中閉門祈福,齊王妃這才停了無用功,三個月來卻免不了擔驚受怕。




今日見齊王憔悴如斯,比入宮前瘦了一圈,齊王妃頓時滿目心疼。




迎着她憐惜的目光,薛璟心頭微微一動。




他自知處境艱難,能借一分力總是好的。岳丈李逸山深得天子信任,奈何太過鐵面無情,但凡李逸山願意替他張目……




這樣想着,薛璟朝妻子扯出一抹溫柔又愧疚的笑容,聲音還透着幾分啞:“本王無礙,只是略有些沒睡好。這些日子,累容娘受驚了。”




薛璟的容貌是兄弟中最出挑的,清減下來更顯憂郁。這一笑,李容三分的心疼化作了九分,更是替自家夫君委屈起來,暗自決心不能看着他為不知真假的罪名背鍋。




就算、就算夫君真的敗了家,這不是還沒發生嗎?




李容心虛一瞬,便說服了自己。




不行,出宮後她就去求父親幫忙!




新一期的天幕就是在此時出現的。




【朋友們又見面了,我是你們的史盲主播文心!】




熟悉的女聲,熟悉的開場白。




上首正打算發言的永隆帝默默閉了麥。




薛挽月随大流地停箸,擡頭。




……然後瞳孔微微一顫。




緋紅的雲霞被亮澄澄的白光排開,黃昏頓時亮如黎明。




無數王侯将相、販夫走卒的身影從天幕中流淌而過,仿佛歷史長河突然化作實質。




河水翻湧定格,凝為七個大字。




——《影帝上位那些事》




【接着上一期的話題,咱們這一期就來聊聊《影帝上位那些事》。】




【說到齊王薛璟,大家的第一印象是什麽?不是夏幽帝薛璟,是齊王薛璟哦。】




幾條彈幕突然在天幕上劃過。




[美姿儀,擅音樂]




[寵妻滅妾,禮賢下士]




[兄弟中最人模人樣的]




[每與兄反,事乃可成]




天幕之下,有人發出驚呼。




“快看快看,彈幕又出現了!”




他們早已從文心姑娘口中知曉這些彈幕是後世之人在發言。往期直播中也有兩期出現過彈幕,只是時有時無,摸不透規律。




“後世子孫說話還怪有意思的……”




“寵妻滅妾?某只聽聞寵妾滅妻之說。妻者齊也,妾通買賣,這寵妻滅妾……作何解?”




有人不禁發出不解的疑問。




外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當事人薛璟卻是如坐針氈。




秦王與晉王這一對水火不容的老冤家自從得悉“雙嗄”的結局,一下子成了難兄難弟,倒是将從前針鋒相對的火力盡數傾瀉到了薛璟身上。




天幕上每劃過一條彈幕,兩人便大聲念一遍,你一句我一句,跟接龍似的。




陳王聽到“美姿儀,擅音樂”,不禁暗暗點頭:“別的不說,五哥确實長得好……嗯,不是,怎麽我們幾兄弟就不算是人模人樣的?”




他忍不住發出抗議。




席間衆人的目光下意識在六兄弟身上一一掃過,包括永隆帝在內。




而後,他們不得不承認這條彈幕很權威。




齊王的容貌的确是獨一檔的。




至于那句“每與兄反,事乃可成”,字面意思直白到不需要二次解讀,排在齊王前面的秦王、晉王、吳王,或捏拳,或冷笑,或震驚不語。




随着彈幕消失,一襲不倫不類宮裝打扮的女郎在天幕上顯露出來。她笑着将幾條點贊量高的熱門彈幕讀了一遍,神情歡快地連連點頭。




【嗯嗯嗯,大家說的都沒毛病!】




【先來說點贊量最高的熱門評價:“每與兄反,事乃可成。”】




【——這句話的出處是《通鑒》,一部經典的編年體史書,也是正史中相對不保真的一本。】




【衆所周知,《通鑒》裏最多的就是各種細節豐富、真假難辨的小故事,尤其是有些故事,作者活像是趴在床底下,見證了“案發經過”一樣。】




薛璟聽到這裏眼前一亮,恨不得拿只大喇叭,在每個人耳邊大喊三遍:聽到沒有?聽到沒有?她說了不保真,不保真啊!這定是造謠!




天幕上的女郎卻仿佛偏要與他對着乾。




【別的故事保不保真我不知道,夏幽帝這段小故事肯定保真。畢竟人物形象太貼合大家對歷史人物的印象了,一看就是他們會說的話。】




薛璟:“???”




妖女!妖女!妖言惑衆啊!!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了一下。




轉瞬間從極度的狂喜到極度的憤怒,這個表情變化被一直默默審視他的衆人盡收眼底。




始終默默觀察學習的薛挽月微微搖頭。




看來父王的演技還不夠爐火純青啊……




【确切的說這是一段對話。】




【對話的時間,是夏太祖臨終發下遺诏,齊王薛璟終于被确立為繼承人。地點是齊王府。人物則是薛璟和他的小狗腿陸令先——想必這個名字大家都很熟悉,大夏名臣之一,“佞于幽帝而忠于明帝”嘛。】




陸令先?




衆人對這個陌生的名字并無印象。




薛璟臉色難看:“此人是齊王府門客。”




他并沒有心腹被迫曝光的心痛,妖女都說得明明白白了,“佞于幽帝而忠于明帝”——什麽心腹,首鼠兩端的叛臣罷了!




“此人出身幽州,兒臣看他儀表堂堂,氣度不俗,顧念幾分同鄉之誼,才将人收在麾下。”薛璟大有将陸令先的老底交代明白的意思,順便試圖甩鍋,“哪知他平素只會溜須拍馬,舌燦蓮花,還常常挑撥我父子兄弟之情。父皇,兒臣定是受了他的蠱惑——”




在永隆帝冰冷的注視中,薛璟閉了嘴。




其他人更是對他這一套說辭左耳進右耳出。




蓋因衆人的目光皆已被天幕上浮現的一行行文字吸引過去。




普通百姓看不懂《通鑒》原文,幸而還有一個貼心的翻譯:




【這段對話是什麽意思呢?】




【大概就是薛璟終于得到心念已久的儲君之位,高興得得意忘形。志得意滿的他回到齊王府,對幾個心腹假惺惺地感慨:我既不是中宮嫡出,也不是最年長的皇子,想不到父皇竟然越過兄長傳位給我,這可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啊,世上真有天命嗎?】




【當時有三個人在場,甲當然是吹捧薛璟天命加身,乙則是貶低了吳王一通,說大王你也就是吃了序齒的虧,如果大王你是兄長,吳王是弟弟,儲君之位早就定了,就那不争氣的吳王,哪能和大王你比啊?】




不争氣的吳王薛瑜:“?”




吳王臉黑如墨。再怎麽心胸寬廣的人,也經不起被人這樣拉踩呀。




老好人難得陰陽怪氣:“是,是,怪我生得太早了些,又活得太久了些。若是跟二哥三哥一樣嘎了,不就給五弟騰出位子了嗎?”




盡管主播沒有提到乙的姓名,但天幕貼出的《通鑒》原文段落上是有的,吳王狠狠盯了這人的名字幾眼,默默記在心底。




說歸說,別誤傷啊……




秦王與晉王頓時不約而同戴上痛苦面具。他們現在聽不得“嘎了”這個詞,總擔心哪天一覺睡下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最後就是唯一讓後人記住姓名的陸令先。】




【他在乙的基礎上來了一段大升級,平等拉踩齊王的三個哥哥。】




【先是秦王,陸令先說這人雖然打仗勇猛,但沖動魯莽、不聽人言;大王你卻是禮賢下士、三思而後行,因此賢名遠播,深得民心。】




【再是晉王,陸令先說這人雖然有點智計,但好酒無狀,不識禮數,而且一喝醉就把腦子丢到了哇爪國,十天裏有七天都是沒腦子的狀态;大王你卻是克己守禮,處事先公而後私,故而深得陛下喜愛。】




【然後是吳王,陸令先說這人既貪花好色,又無識人之明,不管是前院、後院,那是來者不拒,結果居然鬧出“濫竽充數”和“後院起火”的笑話。】




【反觀大王你呢,那叫一個英明神武!無論賓客還是妻妾,都根據自己的身份高低得到應有的待遇,沒人能憑大王的寵愛而亂了體統。所以才有我們這麽多仁人志士忠心耿耿追随大王你啊!】




【說到這裏主播都佩服了,瞧瞧人家這說話的水平,把薛璟誇上天的同時還不忘給自己刷一波好感,能不讨領導喜歡嗎?】




【朋友們,都學會了沒有?】




天幕下許多人都不由自主點頭,答“學會了”。




也有小孩子前腳才響亮地應了一聲,後腳就被親爹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學什麽學?巧言令色,阿谀奉承,這都是歪門邪道,不許學!”




與此同時,薛挽月默默點頭。




倒不是學會了,而是将陸令先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




會說話也是一門藝術,這麽會說話的人,至少放在外交領域應該能做出一番成就罷?




不同于薛澄将懷疑對象指向未出生的弟弟,當薛挽月得知夏明帝出自齊王府這一脈,他就懷疑這個人可能是自己,盡管目前并無證據。




在這一點上,他與薛璟難得“父子同心”,有着同樣的自信:遍觀兄弟,那個脫穎而出、有能力擔起社稷之重的人,不是自己還能是誰?




伴随“砰”的一聲響,薛挽月的思路被打斷。




他擡頭看去,齊王已經被按翻在地。




出手的正是秦王。




晉王緊随其後,騎在他身上左右輸出。




吳王在邊上渾水摸魚地踹了兩腳。




其他兄弟姐妹假惺惺地喊着“不要打了,你們不要打了”,腳下卻未曾挪動半步。




薛挽月跟着薛澄替受苦受難的齊王聲援了兩聲。




至于像薛溫那樣沖上去“救父”?盡管他如今的演技大可扮演孝子,博得美名,但就他這小胳小腿,還是算了罷。




何況演的再像,總會被天幕拆穿的。




薛挽月默默仰頭望天。




【陸令先一通有理有據的對比,把薛璟誇得心花怒放。】




【他來了個神總結:是這樣沒錯,縱觀本王一路走來的秘訣,可以歸納為八個字。】




【每與兄反,事乃可成!】




作者有話說:




關于大王這個稱呼,漢朝唐朝很常見。如果稱呼王爺,我會幻視清宮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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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劇透我一統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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