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兵不血刃 一朝英雄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兵不血刃 一朝英雄拔
薛挽月聽到這裏, 放下心來。
原來不是薛璟看好他,也不是他對這份父子情有什麽誤解,而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
他人在并州坐, 皇位天上來, 要說最該感謝的人,分明是薛澤才對。這個吃着火鍋唱着歌、稀裏糊塗讓出皇位的弟弟, 當居首功。
薛澄尚未從自己“很勇地帶頭出擊埋伏敵軍, 卻被反伏擊,在突圍過程中疑似戰死、不知所蹤”這個噩耗中回過神來, 就驚聞薛澤的操作。
他所有的情緒頓時都化作深深的無語。
薛澄不由得吐槽了一句:“連到手的皇位都能丢掉,這小子還有什麽能耐是我不知道的?”
薛挽月嚴謹補充一句:“是還差一步到手。”
但凡以薛澤為新君的聖旨已經頒布,抑或後者已經于靈前繼位,再廢帝絕不會如此容易……少說得等他在位27天, 犯下過錯1127起罷!
薛挽月玩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梗, 唇角不禁彎了彎。
這一抹弧度看在薛澤眼中分外刺眼。
“欺負人,太欺負人了……我沒有錯,分明是三哥背地裏勾搭大臣算計我……”這些日子的憋屈似乎在他胸膛中爆炸開來,他猶顯稚嫩的臉上盡是憤恨與委屈, “大臣欺負我,三哥也欺負我, 你們太欺負人了!”
薛澤不敢大聲嚷嚷。
蓋因永隆帝此時看向他的目光與看待頑石朽木無異,仿佛下一刻就會仰天長嘆:朕英雄一世,怎會有這般不肖兒孫!
他若敢鬧事, 後果可想而知。
然而,四兄弟坐在一處,豈會聽不見?
“老四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什麽叫三弟勾搭朝臣算計你?”薛澄當即擰起眉毛,瞪他一眼,“就你小子這副德行,還用得着三弟算計你?”
“人不行,別怪路不平。”
薛挽月不慌不忙補了一記刀。
他臉色平靜,口吻平淡,唇角上揚的弧度未散,壓根看不出才吐出一句無情的嘲諷。不知情的外人見了,還以為他們兄弟在寒暄家常呢。
順義公姜柏就是如此想的。
結合此時天幕上正在播放的畫面,他順理成章腦補出“薛澤乾了蠢事,薛澄與薛湛身為兄長,一個嚴厲,一個溫柔,仔細提點弟弟”的真相。
“手足情深,甚好!”姜柏與幾個弟弟之間也是如此兄友弟恭,受到觸動的他情真意切地感慨起來,又微微皺眉,看了眼最邊上的薛溫。
他搖了搖頭,低聲道:“……那是齊王長子罷?他身為兄長,未免太不盡職。”畢竟底下兩個弟弟都在關照幼弟,惟獨他在邊上無動于衷……
王羨眼神狐疑:……是嗎?
薛溫并不知道有人正在背後蛐蛐他。
要說他身為長兄,本該調和兄弟間的摩擦,奈何他正因“被俘”的結局而羞愧得擡不起頭,整個人恍恍惚惚,哪有心思管弟弟們的破事?
薛澤丢了皇位是很慘,慘得過他嗎?
彼世的他淪為俘虜,也不知會遭到何等羞辱,可還保得住性命?想到這裏,薛溫臉色突然一白——他堂堂皇子,豈可甘為臣虜,茍且偷生!被俘虜之時就該死節才是!現下天幕一出,教天下人如何看他?
“……”
在殘酷的事實面前,與親爹一樣在乎臉面的薛溫,眼底失去了高光。
幸而薛挽月打出暴擊,直接封上了薛澤的嘴:“……後人既言你有九成肖似父王,父王已是遭了皇祖父厭棄,你不會真的想當‘小齊王’罷?”
子不言父名,薛挽月改“小薛璟”為“小齊王”,話說得很是明白。
這個弟弟雖然本性惡劣,到底如今尚未鑄就大錯,還有挽救的可能。有天幕與他的雙重示警,若薛澤願意改過自新,于人于己都是幸事。
薛澤果然被吓住了,一縮脖子不再吭聲。
只是他眼底依舊有深深的不忿。
薛挽月收回目光,并不放在心上。
薛澤若能改過,自然是好事。改不了的話,來日他不會姑息。皇祖父或許願意包容一個沒能力危害江山的孫子,薛挽月卻沒有這份寬容。
與此同時,民間正議論紛紛。
薛挽月登上皇位的戲劇性,或許在大夏君臣看來,不值得大驚小怪。于百姓而言,卻是一樁聞所未聞的奇事。
天幕降世之前,天子在百姓眼中自然是不同于凡人的,能坐上那張禦座的人,不是開疆拓土、打下一份大大的家業,就是才能不凡,令兄弟折服,令朝臣放心,令天子認可。何曾聽聞那張金光閃閃的禦座跟塊餅子一樣,朝臣想分給誰就分給誰,想讓誰當皇帝就讓誰當皇帝?
所謂天子竟然是大臣可以随便選的嗎?天命存在于大臣指掌之間?
這一刻,天子的神聖性在百姓心中幾乎消失殆盡。
矛盾的是,“明帝陛下”的形象反而愈發高大起來。畢竟這般離奇曲折,選來選去,皇位最終落到他頭上,豈非天命所歸?
一時間,帝王的天命好像碎了,又好像沒碎。
也許別人的天命都碎了,惟獨夏明帝沒有碎?
【前段時間有好事者票選歷史上手足情深的典範,不知道哪個小天才寫上了薛湛與薛澤這對兄弟的大名。網友們見了只覺得離譜,這人不知道薛澤就是因為作惡多端被夏明帝處死的嗎?你管這叫手足情深?】
【這位小天才振振有詞:要是沒有薛澤大開party丢了皇位,薛湛哪能喜提天降大餅?這是什麽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啊!連即将到手的皇位都能拱手相讓,如果這都不算手足情深,還有誰算手足情深?】
【感人,薛澤的所作所為簡直感人!】
【至于薛湛處死弟弟,是因為他犯了國法。這樣一個拱手讓出皇位的弟弟,哪個哥哥能不喜歡?薛湛大義滅親時,想必也是痛徹心扉啊!】
說到此處,天幕上的女郎擺出一副誇張的悲痛嘴臉。
天幕下的笑聲此起彼伏。
“後世人這張嘴喲……”
“俺要是那薛澤,聽到這裏都得氣死了!”
“也怪他蠢。白白丢了皇位,又觸犯國法,丢了性命,結果千年之後還淪為笑柄,被後世子孫取笑。這等事落在我身上,真不如死了的好。”
衆人對薛澤并無多少同情心。
士人看不起他的愚蠢淺薄,百姓憎恨他的累累惡行。
就連大夏君臣都沉浸在“明知道不該,但還是好想笑”的氛圍中。
被變相孤立的薛澤:“……”
他陰沉着臉望向天幕,無聲咒罵着:“賤民!賤女人!若非身在後世……”
分明是一張精致可愛的臉,卻無法予人絲毫美好觀感。
【經過小天才這一番有理有據的辨解,網友們“幡然醒悟”,紛紛用行動表示支持,短短兩個小時,薛氏兄弟高票當選“手足情深榜”榜首。】
【當事人在地下看了,都得打出一個6。】
薛挽月:“……”
好罷,你們這些後世人贏了。
他失笑一聲,當真擡手比劃了一個6。
薛澄見他莫名其妙擺出個奇怪的手勢,不禁打出問號:“?”
調侃過後,天幕上的女郎一秒恢複正經。
【有一說一,我們可以通過史書了解當時的情況。但古代信息流通并不發達,而且宮主再厲害也需要時間發育,不可能做到短短兩年時間既掌控并州又滲透朝堂。所以說,宮主對大夏朝堂的動向并非了如指掌。】
【有些人總覺得宮主決不會打無把握的仗,殊不知歷史上所有傳奇背後都不乏冒險與沖動。倘若每一步都選擇求穩,又怎麽會創造傳奇?】
薛挽月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也需要解釋嗎?難道後人以為他無所不能?
永隆帝亦不禁為這理所當然的一句話沉默了。
一個在宮中勢單力孤的皇子,倘若出宮不過兩年就手眼通天,地方上自成一派,朝堂上耳目遍地,這也未免太看得起他,太看輕了旁人。
好聖孫在後人心中究竟是怎樣的形象啊……
【繼位的聖旨傳到并州,宮主差點以為是朝廷發現他想造反,于是編出這麽離譜的理由,在京城設下天羅地網,要給他來個甕中捉鼈呢。】
【畢竟老登怎麽可能傳位于他嘛!】
【立長輪不到他,立賢輪不到他,立愛也輪不到他。】
【666!宮主不愧是帶孝子,這是對他和薛璟之間稀薄的父子之情多沒信心啊,寧願懷疑造反事洩,也不相信老登選他?】
一只探頭探腦的貓貓出現在天幕上,它望着不遠處晾着的幾條鹹魚,滿臉寫着“饞了”,又擔心不小心落入陷阱,于是在邊上來回試探,配上氣泡文字,竟是将貓貓那種“與空氣鬥智鬥勇”的氣質畫得活靈活現。
天幕之下的觀衆不禁哄堂大笑。
站在上帝視角的他們很清楚,其中并無陰謀。而明帝陛下,一位後世所推崇的聖主,一位在世人心中逐漸貼上隐忍多智标簽的明君,此時卻沒能看穿衆所皆知的真相,反而在那裏疑神疑鬼,探頭探腦。
一種聽評書時由于信息量高于主角而先一步識破陰謀詭計的快樂,油然而生。
“……”
薛挽月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中逐漸面無表情。
別忍了,我知道你們想笑……情緒向來穩定的他,很有翻一個白眼的沖動。
他氣得臉頰微微鼓起,臉上難得浮現幾分這個年齡段的稚氣。
卻聽禦座上的永隆帝大笑出聲:“此貍奴甚是有趣!”
群臣于是放開了笑起來,皆笑貍奴有趣又可愛。
薛挽月再次:“……”
這些人笑的究竟是貍奴還是別的什麽,他能不知道嗎?
【從傳旨的太監口中了解完薛澤的騷操作,宮主這才放下心來。】
【此時輪到他來抉擇了:是按原計劃假死脫身,搖身一變為反賊頭子李三郎,在并州做大做強,走上祖父薛烈的老路,稱霸中原,一統天下;還是入京繼承大統,盡心盡力收拾老登留下的爛攤子,撐起大夏江山?】
【一般而言,應該毫不猶豫選第二條路。】
【白手起家打天下,哪有二代繼承家業輕松?有簡單的路可走,何必要選困難模式?】
【——更不用說大夏王朝好歹一度割據天下十二州,無限接近大一統王朝。大夏天子所代表的正統性,大大碾壓并州李三郎這個草頭王!】
永隆帝情不自禁想要點頭。
大夏天子的正統,難道還比不過一個草頭王?
堂堂薛氏兒郎,不思繼位為君,偏要造自家的反,是何苦來哉!
思及文娘子總愛先抑後揚,先揚後抑,再想到她特意強調的“一般而言”,永隆帝不禁懷疑他這好聖孫想走二般路。
從天而降的皇位都不肯收,非要造自己家的反……這份猜測令永隆帝的臉色微微一黑。
迎着永隆帝懷疑的視線,薛挽月坦然回視。
他有一種與生俱來讀懂他人情緒的能力,一如此時他便看出永隆帝眼底的意思。薛挽月只覺得這位皇祖父未免把他想的太過抽象。
即便他當真選擇第一條路,也不會是永隆帝想象的緣故。
他又沒有什麽“不是FMVP的冠軍我不要,不是我打的江山我不收”的毛病……默默感嘆這虛假的塑料祖孫情,薛挽月不忘吐槽一句。
天幕上的女郎噸噸噸喝下一杯水。
【奈何眼前有一只名為魏錯的攔路虎。】
【但凡此時的朝廷大權并未落入魏錯之手,大夏朝堂不是遍布魏錯的黨羽,南軍北軍的首領不是魏錯提拔任用,選第二條路都不帶猶豫一秒。】
【從永盛元年到永盛七年,整整七年的時間,借由外戚身份的便利與薛璟的不斷放權,魏錯的勢力在大夏朝堂生根發芽,日益膨脹。到永盛七年的秋天,已然成了龐然大物,足以令他架空新帝,權傾朝野。】
【宮主此前一心一意想造反,主要經營并州這個大本營,對朝堂的影響近乎于無。】
【滿朝奸佞之中,唯一和他有聯系的大概就是陸令先。後者從宮主這裏承包了獨家送禮權,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從宮主手中得到一些珍奇之物,而後再用這些東西來讨好薛璟,穩固地位。試想一個說話好聽,又經常獻上奇珍異寶的大臣,哪個皇帝能不喜歡?】
【而這也正是宮主在背後默默奉獻,助他借花獻佛的目的所在。】
【陸令先被清流之輩不恥是因為他在皇帝面前阿谀奉承,他本身在一衆奸佞之中算是頗有底線的,偶有巧取豪奪之舉,亦不曾鬧出人命,且知道大是大非。】
【在宮主看來,這種人屬于可以合作的。陸令先的地位越是穩固,宮主需要用到陸令先辦事的時候,成功率不就越高嗎?】
【但這樣的人并不值得信任。】
【宮主可以偶爾請托他幫忙救下一些論死的大臣,也可以請他在老登耳邊吹風打配合,幫助自己詐騙老登,卻不能将生死大事交托于他。】
【譬如尹弘與宮主的關系,暗中的謀反大計,宮主都不曾向陸令先透露一個字。陸令先只當這位善于藏拙的虞王一心惦記着奪嫡上位呢。】
被蛐蛐不可信的陸令先:“……”
他本在街頭“與民同樂”,對稱贊湛公子的言論一律點贊追評,對否定湛公子的言論一律窮追猛打,這就被從天而降的一棒打得頭暈眼花。
他怎麽就不可信了?!
後世之人又不是湛公子肚子裏的蛔蟲!
湛公子如此深藏不露,将滿朝公卿瞞得滴水不漏,卻偏偏在他面前顯露本領,連營救老臣的重擔都交托于他,簡直信比海深!後世之人胡咧咧什麽!
至于湛公子隐瞞的謀反大計……
事以密成的道理你這小姑娘莫非不懂?
況且……這天下何曾有主公向臣子袒露所有的道理!
大庭廣衆之下,陸令先面上無言,心聲卻如海潮滾滾。
他默默祈禱:湛公子可別信了後世之人的鬼話……
【發現宮主居然被選為新君,陸令先比宮主本人還激動。】
【家人們誰懂啊,之前随便選的一支基金,一夜之間漲瘋了啊!】
【陸令先的密信與聖旨幾乎前後腳緊随而至,宮主徹底确信朝廷不是想對他甕中捉鼈,而是真的請他當皇帝。兩難的抉擇頓時擺在眼前。】
【他的心腹勢力都在并州,朝堂中可用之人只有一個陸令先,除非魏錯真的是大夏忠臣,甘願一心一意輔佐少帝,否則不是去當傀儡嗎?】
【可從天而降的餡餅擺在眼前,就算餡餅有毒,丢了也太可惜。畢竟這個餡餅量大管飽;畢竟大夏是這萬裏山河名正言順的正統——夏幽帝薛璟再怎麽敗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夏的底子終究擺在那裏。】
【宮主表面上欣喜若狂地接下了聖旨,轉頭就招來心腹密議。他的勢力組成分為三個部分:一是從盛京便開始追随他的元從舊部,二是在并州本地收服的尹弘之流,最後一部分就是這些年偷偷摸摸救下的永隆舊臣。】
【譬如應飛,當年被流放朔方,宮主來到并州後,便偷摸與這位接上了線。尹弘所率流民軍,高層骨乾可都是經受過應飛親自教導的。】
天幕上的女郎随口補充一道信息,引得天幕下的觀衆炸了鍋。
應飛沒想到早早退場的自己突然又有了戲份,扮演的居然還是“反賊”之師,等于說這支流民軍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難怪沒有用兵經驗的湛公子與區區一夥山匪流民結合在一起,就能爆發出席卷并州的聲勢。敢情背後竟然有高人,而且高人就是我自己?
雖說造的是薛璟的反,但這終究惹人忌諱,應飛立刻起身請罪。
永隆帝此時已經被權傾朝野的魏錯拉滿仇恨,只擺手讓他重新入座,一雙眼睛牢牢盯着天幕,一時竟也不知好聖孫究竟該如何抉擇?
“南軍、北軍……”
念叨着這兩支衛戍盛京的重要力量,永隆帝的心重重下沉。
連執掌宮禁的軍隊都落入魏錯之手,天幕上的女郎雖未詳細描繪,只寥寥數語,魏錯的權勢之盛已是可想而知。
他這是想乾什麽?架空天子嗎?!
一股凝而不發的殺氣凍結了整間大殿。
衆人仿佛變成了不會思考的雕塑,只有永隆帝自顧自沉思着。
他突然覺得好聖孫的造反大計也不錯。
還好湛兒聰慧,早早在并州攢起了人馬……
否則,這樣的局面,哪個皇子可以翻盤?
地方上無權無勢,朝堂中更是勢單力孤,新帝一登基就會淪為傀儡,任魏賊予取予求……
【對于是否入京,衆人争執不下。】
【永隆舊臣自然是傾向于去,他們迫切希望宮主能撥亂反正,以免薛烈一腔心血付諸東流。另外兩撥人卻不想宮主抛下大本營入京冒險。】
【他們不認什麽夏太祖,只認宮主一人。】
【造反大計都走了這麽多步,何必在意什麽正統名分,夏太祖薛烈難道就有前燕血統嗎?等咱們攻入盛京,皇帝的鳥位不也是殿下的?】
天幕下的薛挽月微微搖頭。
他與彼時的自己心有靈犀,知道自己會做怎樣的決定。
朱棣八百人起兵奪得天下固然傳奇,代價卻是生靈塗炭。若非逼不得已,不值得效仿。眼前既然有一條代價更小的路可以走,何不一試?
【下面的人争執不休,宮主卻很快做出了決定。】
【他決定入京,吃下這張有毒的餡餅。】
天幕上的女郎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影像。
陽光熹微,樹蔭蔥郁。
這是一間寬敞的大院,院中十餘人或站或坐,衣着皆樸素無華。
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精氣昂揚的青壯,有稚氣未脫的少年。
最引人矚目的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文士,以及站在他身後,随時幫忙推動輪椅的女子。還有二人邊上,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年輕公子。
後者坐在那裏,自然而然就是人群的中心。
影像中快速切過衆人的争執不休。
直到年輕的公子開口,一錘定音。
“我意已決,奉旨入京。”
“大王!盛京兇險——”
急急忙忙開口的人被年輕的公子揮手打斷:“世上可有不冒兇險,垂手而得江山之事?”
衆人皆寂,唯獨輪椅上的文士應道:“自然沒有。”
淡金色的日光傾灑而下,坐在他身旁的人站起身:“聚衆舉義,本是下策,不得已而為之。既能兵不血刃登極,何必徒令黎庶死難?我曾偶然聽得半阕詩,今日且說與諸位一聽: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作者有話說:
零點前發了兩千多字,零點後将本章延長到六千字。這一章是二合一,算17號18號兩天的更新,18號晚上就沒有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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