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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儲位之争 二王嗄,四王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儲位之争 二王嗄,四王笑
天幕亮起時,薛挽月正在做木工活。
他年僅九歲,介于男童與少年之間尚未褪去嬰兒肥的臉還帶着幾分圓潤的弧度。黝黑的瞳仁又圓又亮,高度專注之下,像極了捕獵中的貓科動物。
木屑紛紛而落,靈活舞動的指節間,一座雕琢成型的微型園林被打磨得愈發精致,飛檐虹橋、亭臺樓閣,歷歷在目。
更令人啧啧稱奇的是邊上的一排玩偶,捕食的蒼鷹、懶卧的貍奴、如音符般排成一列錯落有致的雀鳥……不過手指大小的飛禽走獸,看上去竟栩栩如生。
四下嘩然之際,薛挽月頭也沒擡。
他手持刻刀,動作很穩。
“三弟……”
興沖沖跑進來的薛澄下意識收了聲。
相伴多年,他對自家三弟的性子再清楚不過,知道他做事向來全情投入,尤其是在做手藝活的時候,最不耐煩旁人打擾。
薛澄索性往邊上一站,伴着天幕配音欣賞三弟的手藝活。
很快,薛澄的全副心思都被天幕上主播輕佻放肆的言論吸引了過去。
別說,這種在背後聽別人蛐蛐自家皇祖父的感覺,還真有些刺激……
較之全程波瀾不驚的薛挽月,薛澄無疑是一位優質聽衆。
他時而瞳孔地震,時而面目扭曲,時而捂嘴憋笑,回饋主播的情緒價值拉滿。
聽到夏幽帝的環節,薛澄不禁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敗家坐三望一?哪位叔伯有這份本事,我怎麽沒看出來?”
“或許你漏了一個人?”
薛挽月不知何時擱下了手中的工具,加入話題。
薛澄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你說父王?”
他大呼不信。
“怎麽可能!父王雖不及文襄太子文武雙全,卻素來不好紛奢,禮賢下士,是頂頂注重賢名的人,豈會行那敗家之舉!”
……更別說他們父王在一衆皇子中排行行五,前頭還有三個哥哥,這儲君之位怎麽看也輪不到五皇子齊王。
薛挽月也沒反駁,只是輕輕笑了笑。
“是麽……”
……人心難測,所謂賢名,又有幾分真幾分假?何況從古至今,能有幾人在登上那至尊之位後依舊抑制私心,克制己欲?
反正齊王不是這樣的人。
倒是登基前猛猛壓抑,登基後報複性補償的“神人”,在薛挽月所知的另一段歷史中屢見不鮮。尤其是某“網廟十哲”之一。
薛澄倒是來了興趣:“要不咱們打個賭,我選四伯!吳王伯可是出了名的豪爽!”
他渾然沒将什麽昏君亡國的可能放在心上,畢竟天塌下來也有皇祖父頂在上面。
薛挽月還未接話,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是個面白無須的小太監,名喚來喜。
薛挽月記得他是齊王身邊大太監王忠的養子之一。
“二公子、三公子,大王命二位即刻更衣,宮中有口谕到,召所有皇子皇孫入宮!”
來喜快步上前,躬身一禮。目光掃過滿院工具與木料,他忍不住催促道:“請二位公子快些,莫要讓大王久等!”
·
随着聖谕下達,秦王府、晉王府、吳王府、齊王府、梁王府、陳王府,六位皇子攜十餘位皇孫,第一時間趕往宮中。
在路上,皇子們面無表情地聽完了一番極端拉踩的言論。
【之前說過,夏太祖薛烈最滿意的繼承人一直是文襄太子薛珏——原配張皇後所出的龍鳳胎之一,允文允武,出類拔萃,可惜就是年紀輕輕人沒了!】
【順便一提,張皇後去得早,當時夏太祖還是個小兵,寡夫帶娃,又當爹又當媽把一雙兒女拉扯大。】
【當然,古代男人的深情,懂的都懂。懷念亡妻不妨礙他後來納妾,最後足足湊夠了七兒四女一支足球隊!】
“唉,大哥是可惜了。”
聽天幕提及早逝的文襄太子,後面出生的四位皇子感觸不深,秦王與晉王卻不約而同懷念起昔日手把手教他們習武的長兄。
懷念之外,更多的卻是竊喜。
大哥若是還在,哪有他們的機會?
不過,足球隊又是什麽?
沒等心中疑惑得到解答,主播的下一句話讓所有皇子表情齊齊一僵。
【——好大兒沒了,打下的江山總得有人繼承吧?但和好大兒一比,剩下的兒子在夏太祖眼裏,都是歪瓜裂棗。】
天幕中的女郎手一抖,一排十分形象的Q版小人出現在左側。
攏共七個小人,其中六個不是扭成麻花,就是糊成一灘,只能說初具人形。
惟有被簇擁在中間的小人身板挺直,鶴立雞群,頂着蚊香圈形狀的金燦燦王冠,分明是簡筆畫,都能硬生生看出幾分帥氣。
七個小人在天幕中跳起了魔性的舞蹈。
天幕下衆人的表情也跟着魔性起來。
被主播蓋棺定論的六個歪瓜裂棗就是在此時抵達宣政殿。
年紀相當且皆有戰功的秦王與晉王這幾年來鬥得很兇,在門前相遇只是冷哼一聲,彼此連假惺惺的友好微笑也懶得維持。
二人幾乎肩并肩,誰也不肯落後半步地跨入殿中。
迎接他們的是來自永隆帝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百官暗戳戳的打量。
衆皇子上前行禮,頭還沒擡起,就被當頭暴擊。
【讓我們來看看這一排歪瓜裂棗。】
天幕上魔性舞動的小人一個個跳出來,伴随着主播犀利的點評。
【秦王薛瑞,剛愎自用,暴躁易怒,瘋起來連老婆都打,簡直不是男人;】
【晉王薛琛,放蕩不羁,嗜酒如命,酒後在院子裏裸.奔,精神狀态相當美麗,上門的名士看了都直搖頭,轉身投奔吳王;】
【吳王薛瑜,秉性寬厚,養了一堆謀士,但耳根子軟又無決斷,到了後來,甚至有人濫竽充數,混入吳王府中白吃白住;】
【齊王薛璟,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大毛病,溫文爾雅,尊賢尚禮,奈何是個影帝;】
【梁王薛理、陳王薛琦?】
【一對混吃等死的廢物。】
【難怪夏太祖死活選不出繼承人!】
低調跟在齊王身後的薛挽月暗暗點頭。
不得不說,這番評價一針見血。
……秦王多少沾點人渣,動手能力超強;晉王不喝酒是一表人才,醉酒後判若兩人,要是早點戒酒,秦王拿頭和他争;吳王嘛,兄弟中的道德楷模,只能說是個好人;後面三個不提也罷,“影帝”和“廢物”名副其實。
然而,當事人顯然并不是這麽想的,被挨個點名的衆皇子當場表演笑容消失術。
尤其是秦王。
被銳評“不是男人”的秦王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對着天幕上言行戲谑的女郎怒目而視,若非忌憚天幕神異,就要當場發作。
秦王破防的表現反倒是讓其他皇子一下子心平氣和。
蒜鳥蒜鳥!
只是被人濫竽充數、白吃白喝而已……吳王心想,本王家大業大,不缺這點錢糧。
哪怕被罵廢物也好過被罵不是男人嘛……安心躺平的梁王、陳王廢物兄弟組對視一眼,默默向二哥秦王投去憐憫的目光。
晉王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
他看不慣秦王很久了,不過比自己早出生半年,自文襄太子去世,這人便以繼承人自居,總愛擺長兄架勢,不倫不類!
一肚子火發不出去的秦王頓時将噬人的視線盯到他身上:“你笑什麽?”
晉王懶洋洋地撣了撣衣袖:“我想到好笑的事。”
他不在意喝酒誤事的評價,反倒學起了主播玩過的梗。
“喝了二兩黃尿就傷風敗俗的玩意,也配笑話本王?”這輕慢的态度宛如火上澆油,秦王只覺遭到莫大的羞辱,他指着晉王的鼻子開罵,言辭之粗鄙惹人側目,“也不看看你自個什麽德性!”
晉王咧嘴一笑:“不打女人的德性?”
此言一出,猶如火上澆油。
“你!我宰了你!”
秦王的理智徹底崩斷,一記重拳伴随着咆哮一同宣洩而出。
風聲撲面!
早有準備的晉王輕飄飄往旁邊一閃。
倒是另一個人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突然上前當了肉盾的齊王發出一聲悶哼,左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青紫起來。
“二哥、三哥,別沖動。”
挨了打的齊王擋在兩個哥哥中間,當起和事佬:“萬勿因一時激憤傷了手足情分!”
“老五你別擋道!”
“你給本王起開!”
秦王與晉王隔着齊王對視,一個怒發沖冠,一個嘴角噙笑,同時伸手将人往旁邊一扒。
素來文弱的齊王一個趔趄,好險沒有當場栽倒。
“二位殿下,得罪了。”
一雙骨節粗大、遍布舊傷的大手突然探出,一手一個按住兩人肩膀,兩位皇子頓時像是被拎住脖子的小雞仔般僵在原地。
這一回擋在他們中間的是車騎将軍申屠恤——大夏元從之首,永隆帝的左膀右臂。
這位老臣之所以出手,無疑是受到了永隆帝的指示。想到此節,冷靜下來的兩人悄悄去看永隆帝的臉色,果然一片鐵青。
“夠了,成何體統!”
永隆帝冷眼掃過兩個差點打起來的兒子,又瞥了眼明顯看笑話的另外三個兒子,最後看向唯一一個出面勸架卻撲街的齊王。
他琢磨着“影帝”這個詞,神情莫測。
要不是實在沒得選……
仿佛聽到他的心聲,對一切一無所知的主播,先是對夏太祖的六個兒子進行了一番毫不留情的“公開處刑”,繼而大膽開麥:
【要我說,何不直接立太孫?跳過昏君,讓宮主一步到位不行嗎?有幽帝這個親爹,簡直是我們宮主一生的污點!】
【夏太祖還是太保守了!】
提及“宮主”,她的神情明顯激動起來。
永隆帝乃至百官死掉的心又活了過來。
……宮主?什麽宮主?
這小娘子,該說明白的時候偏偏含糊其辭,真是教人着急……
衆人一顆心高高吊起,卻只能聽這位自稱史盲的主播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
【但沒辦法,夏太祖終究沒有開天眼。】
【他想在一堆歪瓜裂棗裏挑出一個不那麽歪的,結果左挑右挑不滿意,立太子的事就這麽拖了下來。】
【拖着拖着,兒子們一個個先一步壽命到期了。】
【先是老二嘎了,再是老三。】
【二王嘎,四王笑。從六選一到四選一,難度這不就降下來了嗎?難怪大家總說,時間會給出答案。】
天幕上的主播談笑風生。
秦王與晉王卻如遭雷擊。
兄弟二人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默契。
秦王雙眼瞪若銅鈴,不敢置信:“本王年方而立,身強力壯,怎麽……”
“怎麽就‘嘎了’?”晉王郁悶地接過話茬,說出了他不願吐出的那個詞。
——你倒是說明白點啊!
二王的渴望無人在乎。
主播對他們的死亡一筆帶過,甚至還開了個無良的地獄笑話,連死因都懶于提及。
而永隆帝将敗家子的人選叉掉兩個。
他的目光開始在吳王與齊王之間打轉。
作者有話說:
為方便記憶,皇子一輩起名都是斜玉旁,皇孫一輩是“氵”。主角大名薛湛,小名薛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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