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王妃決意 自請下堂,還歸本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王妃決意 自請下堂,還歸本宗
“不虛美,不隐惡?”
薛璟聞言更是惱火。
一句“你以為你是史官不成”差點脫口而出。
其言下之意豈非斥他為惡?
不孝子!
天幕上那個他還把這逆子當作“好大兒”一般偏心,這逆子真有那般聽話孝順就好了!
氣昏了頭的薛璟險些将影視劇與現實混為一談。
“你!你懂什麽——”
薛璟就要大罵不孝子,上首的永隆帝突然冷哼一聲。
“要麽好好跪着,要麽滾出去。”
宛如大冬天一盆涼水潑在身上,怒火上頭的薛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繼續得罪這個兒子,無疑只會讓天子愈發厭棄他。
細細想來,他能全須全尾活到現在,沒被廢為庶人,不正是因為生了個好兒子?
永隆帝縱然想做些什麽,也得顧忌打了老鼠,傷了玉瓶。
總不能讓好聖孫變成庶人之子罷!
發覺逆子才是自己最大靠山的薛璟迅速偃旗息鼓。
他甚至強行擠出一抹笑容:“父皇教訓的是,兒臣從前太過疏忽,後院諸事盡數交托于王妃之手,讓我兒受委屈了。”
說罷他看向薛挽月,歉然一笑。大概是因為不甘心向兒子低頭,他的演技明顯不如之前,薛挽月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勉強之色。
薛挽月沒理會齊王假模假樣的示好,只是向永隆帝躬身一禮。
“謝皇祖父為孫兒說話。”
他語氣雖一如既往平靜,措辭卻顯出幾分親近,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孫子與祖父撒嬌似的。這無疑是永隆帝從未有過的體驗。
永隆帝仿佛突然覺醒了遲來的祖孫之情,看着這個乖巧漂亮又孝順的孫兒,哪哪都滿意。
他笑着點頭:“好孩子,好孩子,孝心可嘉。”
當衆下親爹臉面的“孝心可嘉”嗎?原本看熱鬧的諸王不禁暗自腹诽,活似生吞了幾斤檸檬:好嘛,您這是赤裸裸的拉偏架呀。
再看薛挽月時,無意争位的陳王、梁王,以乃在座的幾位公主、驸馬,不由目光微動,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殷切起來。
與此同時,天幕播放的影視片段臨近尾聲。
消失的主播再次閃現出來。
【不好意思,讓一些沒看過劇的朋友一不小心受到了污染。】
【桀桀桀桀,好吧,我就是故意的——當初我看到這些劇情,恨不得重金換一雙沒看過的眼睛。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果然還是大家一起被污染更好!】
天幕下第一次接觸到白月光替身這種狗血劇情的古人:?
這剪輯的十分鐘片段着實讓他們眼花缭亂。
一面大罵荒唐,一面又莫名受到吸引。
民間更是有不少說書人靈光一現,學到了新的套路。
只能說難怪狗血劇情經久不衰……
【為免有小學生信以為真,在此澄清一下。】
【什麽白月光,什麽替身,都不是真的。】
【李夫人作為古代四大美人之一,能寵冠後宮,憑的可是真本事。白月光替身?不存在的!人家可是歷朝歷代認可的“禍水”美人。雖然“禍水”完全是男人甩鍋女人的詞,但這個鍋也不是誰都能接的呀。】
【她的美貌與受寵毋庸置疑。】
【再來說說慈佑夫人李姬,這位更不是什麽真愛白月光。無論史書還是墓志銘,種種史料都足以證明,這位生前就是薜璟後院的透明人。】
【她的一生很短暫,二十四歲便難産而亡,一屍兩命。我們甚至不知道那個胎死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這都是被記載在墓志銘上的內容。】
【古代女性生孩子簡直就是過鬼門關,慶幸我們生在這個醫學技術、尤其是婦産科技術發達的時代吧,不然懷孕跟揣着炸彈有啥區別?】
【多說一句,夏明帝上位之後重視醫學,大量培養女醫,尤其婦科和兒科在明帝時期得到空前重視,這其中想必就有慈佑夫人的原因吧!】
一條醒目的彈幕在此時劃過。
[助産鉗就是夏明帝讓人研究出來的]
天幕上的女郎一拍腦門。
【還有這麽回事啊?】
【怪我怪我,史盲一個。】
【我只知道助産鉗對胎兒頭位不正很有幫助,可以降低難産死亡率。但是現在科技發達,助産鉗基本已經被摒棄,史盲主播倒是沒了解過它的發明歷史。】
【感謝這位朋友的科普,這麽說宮主真是功德無量啊!】
聽聞“降低難産死亡率”之說,無論朝野,盡皆一震。
将信将疑者有之:“真有這麽神的玩意兒?”
更多人深信不疑:“文姑娘說的能有假?”
“我可憐的女兒就是……就是生孩子沒熬過來。”深宅大院中,有婦人抹起了眼淚,失聲痛哭,“文姑娘怎麽不早些來?怎麽不早些來啊!”
此時失聲痛哭者,何止一人?
大夏皇宮,薛挽月再一次備受矚目。
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與之前不同。
男人們的目光是震驚與不解,秦王眼中有一絲明顯的嫌棄:“你小子怎麽還擺弄婦人的玩意?”這不是他想象中結束亂世、一統天下的英主。
他甚至說不出助産鉗三個字,仿佛說出口會髒了嘴。
女人們的目光同樣滿是震驚與不解。
這份不解中卻帶着驚奇與欣賞。
尤其是已經誕育兒女的王妃與公主,心裏羨慕不已。自家臭小子哪有這般貼心!
“好孩子,別聽二哥瞎說!”二公主薛玥想到當初險些難産的經歷,張口便是反駁。
她擡手抹了抹眼底的濕潤:“得了這麽一個好孩子,你娘在天有靈,足感欣慰。”
薛挽月被誇得赧然:“姑姑過譽了。”
“那是明帝的功績。”他還沒有飄,“小侄寸功未立,不敢冒領。”
這份謙遜頓時又教人高看一眼。
無功不受譽,把功勞砸實不就行了?永隆帝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正色道:“助産鉗之事,你可有成算?”
他不像秦王那麽眼力淺薄,這可是有利于人口增長的好東西。
況且……
永隆帝腦海中浮現出女兒鮮活的面孔。
宣成公主就是早産時血崩而亡。
此前他竟從未想過可以命人研習有利于女子生産之術……
他看向薛挽月的眼底深處多了幾分切實的溫情。
涉及正事,便不是祖孫,而是君臣。
薛挽月正容以對:“此物孫兒已思量近三年,只是苦于對醫術一竅不通,只有大概思路。”異世之魂的記憶中缺乏許多細節,故而他也只能提出大概的思路,“或有謬誤之處,還需幾位醫術高明的太醫從旁點撥。”
永隆帝微微颔首。
他當即下了口谕:“朕許你自由行走太醫署,從習醫術。”
明面上是學習醫術,暗地裏其實就是與太醫一起研究助産鉗。之所以明面上不提,顯然是為了預防萬一,一旦失敗,薛挽月不必背鍋。
此時,天幕上的女郎就着女性生育的話題與彈幕你來我往講了好一陣,其間發散到近親不可成婚,又是引起民間一片嘩然。
士族高門對此置若罔聞。
聯姻是大族之間鞏固彼此關系的重要途徑,不會因些許概率就放棄。即便正妻生不出兒子抑或是嫡子天生不足,那不是還能納妾嗎?
【說回正題。】
【“三李”身上也凝聚了封建時代女性的縮影。死後哀榮的,生前為婢為妾,即便有個堪稱千古明君的兒子,依舊沒能留下大名;生前風光的,明明不曾掌握大權,偏偏世人卻将昏君的罪惡都推到她頭上。】
薛挽月輕輕一嘆。
不是他不想為阿娘留名。只是阿娘本無大名,後來身為婢女的名字乃是主人所取,那個名字阿娘從來都是不喜的……
【最後一個李皇後,她堪稱一波三折的前半生,前面的影像中已經放出來了。】
【身為夏幽帝原配,十餘年相濡以沫,照料後宅,交好嫔妃、公主、女眷,該盡的職責李皇後一個不落,在夏幽帝的奪嫡之路上是絕對的賢內助。随着夏幽帝登臨禦座,她本該母儀天下,共享勝利成果。】
【結果卻是失寵遭棄,淹沒于三千後宮中。】
【《夏史》記載,李皇後當時“寵雖衰”,但“上未有意廢也”。直到李逸山事件一出,李皇後肯定不能眼睜睜看着親爹去死,她哭着向幽帝求情,可耗盡了本就不多的情分,也不過是讓李逸山被改判為流放。】
【這個結果無疑讓李皇後郁郁寡歡。】
【随着幽帝這人越來越抽象,李皇後身為正常人自然與之漸行漸遠。這麽一來,李夫人反倒後來居上,漸漸寵冠後宮。】
【最後就是我們熟知的發展了。】
【李皇後被廢後,李夫人獨掌宮闱,終其一生并未封後。】
【一些翔裏嗑糖的人據此認定李皇後才是幽帝的真愛,大概就是“無論如何我的皇後只能是你”之類……】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夏幽帝他純粹就是自戀?說不定在他看來,這世上沒有一個女人配得上與他并肩而立呢?】
“真愛?”臉色木然的李容轉動了一下眼珠。臉面被踩在地上的真愛嗎?她喃喃着,“後世的小姑娘着實天真得可愛。”
“父既無忠,女複不賢……”
默念着這八個字,她只感覺從前的自己活得像個笑話,“齊王妃”這個頭銜似乎一下子就從榮耀變成了屈辱的象征。
眼角餘光掃過,那個給予她榮耀又給予她屈辱的男人跪在角落裏,頭顱微微仰着,卻是一眨不眨注視着天幕之上帝王的剪影。
薜璟目中充斥着憧憬、迷離,與深深的不甘。
他沒有看到妻子的狼狽與黯然。
只看到本該屬于他的禦極天下、意氣風發。
【好在她的後半生無疑是幸運的。】
【夏明帝即位後,盡釋幽帝嫔妃。被廢的李皇後也在其中。】
【被流放的李逸山亦平冤昭雪,重返京城。】
【于是,父女相聚,阖家團圓。】
【正史之上再也沒有了這位廢後的記載。】
【民間野史中關于她的結局有三個版本。】
【一說是出家為女冠,以琴棋書畫自娛,且其書畫頗受稱許。】
【一說是再嫁,且育有一女。畢竟人家出宮時也才三十幾歲。】
【一說是留在家中,侍奉父母終老,後來成了閨中的女夫子。】
一路講來,天幕中的女郎嬉笑怒罵,或譏或諷或嘆。
此時她的語調卻是一轉,變得輕盈而溫柔,像是在對一個素未謀面的朋友道出寄語。
【無論如何,願她擺脫桎梏,得償所願。】
【一生不必波瀾壯闊,但求為自己而活。】
李容死寂的眼底泛起了層層漣漪。
莫名的情緒在她心頭翻滾。
她突然起身,行至殿中,大禮拜下。
“陛下容禀。”
李容深深俯首,額頭觸及冰涼的地面。
“妾身李氏,嫁與齊王殿下已逾十載,未能綿延子嗣,有負宗廟之托。”
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禮》有‘七去’,其一‘無子’。妾既無所出,實不敢忝居王妃之位。”
“伏請陛下恩準,允妾身……自請下堂,還歸本宗,從此與齊王一別兩寬。”
作者有話說:
注:“七去”明确記載于漢代整理的《大戴禮記》:“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盜竊,去。不順父母,為其逆德也;無子,為其絕世也;淫,為其亂族也;妒,為其亂家也;有惡疾,為其不可與共粢盛也;口多言,為其離親也;盜竊,為其反義也。”文中朝代發展雖然不同,但按照設定同樣有大儒整理《禮記》,歸納“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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