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郭詢奔夏 良禽擇木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郭詢奔夏 良禽擇木而
老頭三人組一旦發力, 大夏頓時宛如開足馬力的機器,舉國上下都高速運轉起來。
作為一方新生的王朝,嚴格來講,是新興割據勢力, 內部利益集團尚在萌芽階段, 一直追随永隆帝的老兄弟才是核心班底。
衆所周知,初創的公司是最容易進行各種嘗試的。一旦發展幾十年上百年, 內部勢力盤根錯節, 再想改制,無疑千難萬難。
而大夏恰好便處于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境況:首先, 勢力正值上升與擴張期,內部會更傾向于冒險,而非保守;其次,有一個威望和手段都足夠的大臣領袖群倫;而最重要的, 是來自開國之君的鼎力支持。
更別說以申屠恤為首的軍方和天子牢牢站在一條線上, 就連玩脫的風險都不必怕。
一旦有必要,修身養性的永隆帝也能讓世人重新憶起他從一介小卒走到稱霸中原的風雨路。當然,這風雨是他帶給別人的。
朝堂上官制的革新,官品的确立, 民間清田如火如荼,寒門士子紛紛考舉入仕……
一項項舉措的落實不說讓大夏的面貌煥然一新, 至少讓每個人心中都切切實實有了一種生活正在變得越來越有盼頭的感覺。
這對大夏子民而言着實新鮮。
過去數十年,城頭頻繁變幻大王旗,中原百姓習慣了今日被這個諸侯拉壯丁, 明日又一方諸侯打過來舉家攜口逃命的日子。
哪怕永隆帝掃平群雄,一統北方,中原百姓心中也很難有自己已經是大夏子民的念頭, 畢竟他們的日子沒有多少變化,依舊要服沉重的徭役,依舊有一層層的盤剝。
或許唯一的好處就是打仗的烈度降低了。畢竟中原境內不再有各路諸侯相互攻伐。
百姓難得過上幾年安穩日子。
可随着大夏伐齊、伐陳,不可避免大量征調民夫,選拔兵丁,領土的擴張與百姓無關,戰争的苦果卻實打實落到他們頭頂。
雖有天幕頂在頭上,為他們描摹那些美好未來,民間百姓的怨言卻不曾因此化解。
久而久之,這份對現狀的不滿自然轉化成對“明帝陛下”的期許,變成了“明帝陛下怎麽還不登基?”的渴盼,仿佛“明帝陛下”一旦登基,就能終結所有的苦難……
“明帝陛下”本人都不知道他已然取代許多人心中的神佛,成為某種心靈上的寄托。
——可以說永隆帝若是毫無作為,一旦薛挽月登臨禦座,将會承受空前的壓力。
而現在,永隆帝先一步分擔了他的壓力。
當屬于自家的田地被發到自家手裏,亂世漂泊的百姓對大夏生出前所未有的歸屬感。他們頭一次體會到在秩序下生活的安全感,真真切切有了對太平世道的念想。
——有田種,有飯吃,不必再擔心亂兵殺來,流賊劫掠,這是從未有過的好日子。
待得親手播下的糧種長成,對着親手收獲的糧食,這份滿足與幸福更是無以複加。
沒有了諸多苛捐雜稅,十稅一的田稅看似不低,納完田稅剩下的糧食已足以溫飽。
不少人家猶有餘力給妻兒裁一身新衣服,給孩子買幾樣平常舍不得買的點心……
永隆六年的新年成了許多孩子一生中印象最深刻的日子,多年後依舊難忘。
頭一次穿上了新衣服,頭一次嘗到了稀罕的點心,家裏頭一次見了葷腥,父母常年愁苦的面上頭一次出現了對未來的憧憬。
許許多多的第一回,是他們對這一年最深的印象。
這份變化正是大夏君臣最直觀的成績單。
大夏這邊蒸蒸日上的同時,幾乎被大夏疆域團團包圍,在地圖上縮于一隅的南梁自然不可能什麽也不做,等待滅亡倒計時。
要知道蕭永頭上還被扣了一頂刺殺秦王的屎盆子呢。
當大夏的檄文傳到南梁,蕭永自然是一頭霧水,不明就裏。他當然有派遣細作深入大夏,但秦王從來不在他的刺殺名單上。
起初蕭永還以為是細作擅自行事,策反了秦王身邊的親衛,一面自得于細作之能,一面又為其自作主張而惱火。
——有這份本事何必用來刺殺秦王?白白驚動了薛老賊,再想對真正的目标動手就不容易了。
蕭永的演技功夫畢竟不到家,表面上他對刺殺秦王之事否認三連,這種自得又惱火的情緒卻從他的神态舉止中洩露了出來。
文武百官看向蕭永的目光頓時很是複雜。
行刺之事終究見不得光,說出去也不好聽。但陛下終歸是為大梁的江山社稷……
他們總不好站在對面來指責自家陛下罷?
群臣還在想方設法為蕭永找補,私德受到否定,公德受到肯定的蕭永卻在不久後聯系細作時得知秦王之死壓根與大梁無關。
蕭永:“???”
黑鍋都背上了,你告訴我這不是我的鍋?
蕭永破防了,破大防了。
他立刻寫了一篇攻擊性拉滿的檄文回敬大夏,私下裏更是對潑人髒水的薛老賊破口大罵,多次在朝堂上遣責夏人污他清白。
南梁群臣十分配合,紛紛表示:是是是,我們知道陛下你是被冤枉的。
然而,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語氣,分明在說:陛下,別再演了!再演就過頭了!
蕭永:“……”
蕭永愈加破防。
這種被扣上屎盆子卻渾身長嘴都說不清的感覺,蕭永平生第一次體驗。他頓時化身易燃易爆物,很長一段時間裏一點就炸。
報複不了罪魁禍首,蕭永索性将目光轉向後世口中的金銀島。決心借助大梁水師之利,先北方的夏人一步,搶占扶桑之地。
不是說扶桑之地的金銀對那夏明帝改革稅制,發展大夏很有幫助嗎?他倒要瞧瞧這扶桑島落入大梁手中,薛老賊如何收場!
而這座寶島一旦收入大梁手中,坐擁金山銀山的大梁未必不能趁勢發展壯大……經濟學一塌糊塗的蕭永不由陷入幻想之中。
一番整編之後,大梁水師揚帆出海。
然而,迎接他們的并非金銀島,而是海上風暴的迎頭一擊。在大自然的天威面前,數萬水師與數萬只螞蟻并沒有多少區別。
帶着噩耗歸來的數百人被暴怒的蕭永扔到了大梁最惡劣的邊境,等同于變相流放。就連他最器重的寵臣都因此被一貶再貶。
這位奉旨出海卻狼狽收場的寵臣姓郭名詢,乃是南梁名士。
一朝從九重天落入谷底,從天子近臣淪為邊鄙縣令,于郭詢而言無疑是噩夢。
從前的同僚更是趁機對他落井下石,窮追猛打,日日在蕭勇面前給郭詢上眼藥。免得來日蕭永想起他,又将人召回身邊……
而昔日受過他冷眼與打壓的人,也是理所當然對他展開了報複。
身為大梁天子的蕭永對此絕非一無所知。但他實在惱恨郭詢,索性對此充耳不聞。
——大梁水師的失利不只是損兵折将,更是讓他這位大梁天子威望大損。出師之前他是何等興高采烈,事後簡直顏面無存!
郭詢辜負了他的期望,只是貶谪已是念在昔日潛邸中郭詢為他出謀劃策,助他登基的從龍之功了。換一個人非得殺頭不可。
蕭永自認顧念舊情,而郭詢這邊顯然不是如此想的。在困境中掙紮了一年,實在接受不了落差的郭詢做出了一個驚人的選擇。
他只身北上,投奔大夏。
大夏君臣難得為此召開一場朝會,讨論是否接納這位南梁名士,又給予何等待遇。
結論是:不僅接納郭詢,而且要大張旗鼓,千金買馬骨。
永隆六年春三月,大夏為郭詢這位南梁名士辦了一場小小的接風宴。
接風宴規模雖不大,但出場人物不是朝廷重臣,便是在朝中領了差事的皇子皇孫。
郭詢頓時感受到大夏對他的重視。
甫一落座,郭詢的目光就被對面的少年吸引,或者說,很難有人不注意他。
其人年約十四五歲,相貌尚未長開,卻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風采。
古詩中的美人此刻似都有了臉。
邊上的一位大夏官員輕聲提醒他道:“那是太孫殿下。”
郭詢恍然,又是一驚。
那不就是傳說中的夏明帝麽……
他忍不住又朝對方看了一眼。
那位聲名在外的太孫殿下似乎因此注意到了他,朝他這邊看來,開口卻是一句極為尋常的寒暄:“北方天寒,不比南方,郭先生遠道而來,可還适應關中的氣候?”
郭詢一怔,旋即起身拱手:“勞太孫殿下挂懷,關中雖寒,卻比南邊暖和多了。”
薛挽月輕輕點頭:“既然這邊暖和,先生就安心住着。”
他言語并不熱忱,卻透着淡淡的親切。
郭洵心中微動,他朝空置的禦座一拱手,哽咽道:“流亡之人,幸得陛下收容……”
薛挽月立刻露出不贊同的目光:“郭君之才,天下皆知,蕭永得繼大位,全賴先生出謀劃策,何必妄自菲薄?”
“況且天下皆知,南梁水師之敗,乃是天災,非戰之罪。論及人禍,也該是梁主蕭永未明江洋湖海之別,貿然興師——”
席間突然一靜,永隆帝大步而入。
他在上首坐下,目光掃過郭詢與薛挽月,好奇道:“太孫似與郭卿相談甚歡,聊了些甚麽?”
不等郭洵開口,薛挽月起身答道:“孫兒與郭先生聊的是良禽擇木而栖的道理。”
郭詢感激地看他一眼。
這位太孫殿下好生厲害,三言兩語就将他“背主”的污名洗了個乾淨,反倒是蕭永,背上了貿然興師、刻薄寡恩的罪名。
明知是收買人心,但誰能不動心?
作者有話說:
還以為這一章能寫到天幕,高估了自己的進度,只能放在下一章了,每次都是開宴會,哈哈。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