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順昌逆亡 倒黴爹,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順昌逆亡 倒黴爹,帶
“……大義滅親, 舉報親爹?”
天幕下的觀衆不約而同愣了一秒。
這一刻,他們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擡頭去看,卻見兩個簡陋的火柴人從天幕上蹦出。
左邊的火柴人戴着個可笑的小王冠,一個大大的問號頂開王冠, 從他腦門上冒了出來。
随之一起冒出來的是一道氣泡:“你要舉報你親爹?确定是親爹?!”
右邊的火柴人:“保真吶, 陛下!”
天幕下的夏侯敬本人:“。”
……他寧願不保真。
【夏侯敦這抽象操作,就連夏幽帝這帶孝子都驚呆了——在帶孝這方面, 他居然輸了!】
【震驚過後, 一看舉報內容,夏幽帝怒火中燒。】
【夏侯敦在舉報書中提到一件事。昔日夏侯敬病中數次上書, 夏幽帝皆不聽,恰逢妻兒在床前侍疾,老丞相又是失望,又是懊悔, 就口不擇言說了一句:“不意齊王剛愎至此, 悔不曾勸先帝以吳王為嗣。”】
【——前面三位皇子相繼去世後,吳王薛瑜就是夏太祖事實意義上的長子。因此夏太祖其實是在吳王和齊王之間有過一番權衡。最後之所以選擇齊王,無非就是他方方面面都沒什麽大的缺陷,看起來比吳王強。因此, 夏太祖私下詢問意見時,夏侯敬就傾向于齊王。】
【哪知道上位之前禮賢下士的齊王, 上位之後頓時暴露出諸多缺點:剛愎、雄猜、刻薄寡恩……這麽一想,還不如能力弱但聽話的吳王。】
【平時夏侯敬是個很謹慎的人,只是人在病中難免松懈, 這話說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有點僭越了,趕緊閉了嘴。好在當時身邊也沒有外人,都是自家人, 因此他也沒有太擔心,只是叮囑妻子兒女勿要外傳。】
【當時的他恐怕萬萬想不到,在他去世三年之後,親生兒子還能把這件小事翻出來炒冷飯,拿去世三年的親爹作為晉升之階。更加想不到的是,夏幽帝暴怒之下,奪其“忠獻”之谥,又下令掘墳鞭屍。】
【此令一出,舉朝嘩然。】
【盡管此時朝堂上已經沒剩幾個正直大臣,可就算是成天逢迎夏幽帝的奸臣,也知道這條指令絕不能執行。夏侯敬在開國功臣中的地位太特殊了,真要是這麽乾了,大夏僅剩不多的人心都得散得乾乾淨淨。】
【況且就算是奸臣也知道兔死狐悲啊。夏侯敬有大功于夏,死後落得如此待遇。他們這些人将來一旦不被皇帝所喜,又會是怎樣的下場?】
【向來以負面形象出現在史書上的魏錯這回難得乾了件人事。他帶頭規勸夏幽帝收回成命。換做別人,薛璟未必會聽,魏錯就不一樣了。】
【而且等薛璟冷靜下來也意識到自己沖動了,因此,他收回了掘墳鞭屍的诏令,夏侯敬的谥號卻沒有還回去——這就算是最終的懲處。】
夏侯敬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自從聽到自己病中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他就知道自己的确過了線,身為人臣,私下議論天子,尤其是昔日敏感的立儲之事,着實不該。
他立刻俯身請罪:“陛下,臣有罪——”
“掘墳鞭屍”四個字就是在這時砸下來,夏侯敬一個踉跄,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顫抖着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一雙蒼老有力的大手卻在此時穩穩托住了他。
原來是永隆帝不知何時走下了禦座。
夏侯敬擡起頭,對上永隆帝隐含愧疚的眼睛。
“卿何罪之有,是朕家門不幸,有此孽子,枉費卿等一片忠心……”
夏侯敬聽到這裏老淚縱橫。
……家門不幸的何止陛下一人啊!
君臣二人執手相對,差點當場互訴衷腸。
只是身為皇帝與身為丞相的包袱,還是讓他們在大庭廣衆之下克制住了情緒。
但凡換做十年前,二人此時已經對不孝子破口大罵起來。
從前他們看待彼此只有惺惺相惜,此時卻多了同病相憐。
萬幸壞消息之後終于跟了一個好消息,得知薛璟最終懸崖勒馬,并未真的對夏侯敬掘棺鞭屍,不僅夏侯敬舒了一口氣,永隆帝同樣如此。
——人還活得好好的,卻要替未來的昏君敗家子收拾爛攤子,這樣的體驗,他也是古往今來頭一份。
這一筆賬必須給孽子狠狠記上。
君臣“執手相看淚眼”之際,熟悉的女聲再次傳來。
【至于夏侯敦這個帶孝子……】
【他靠着舉報親爹入了皇帝的法眼,短時間內三級跳,榮升為夏幽帝最好使的一把刀,指哪咬哪的一條好狗。】
【為了權勢連親爹都能出賣的人,滿朝文武沒一個願意和他親近,這不就是妥妥的孤臣?況且對薛璟而言,重用他何嘗不是另類的千金買馬骨?】
【雖然他不孝,但是他忠啊!】
【雖然他無能,但是他忠啊!】
【雖然他無恥,但是他忠啊!】
【忠!忠不可言!】
【這樣的忠臣必須重用!讓世人知道,忠君高于一切!】
同為帶孝子的薛挽月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吐槽:“出賣親爹的忠,的确是不可言……”
翻開史書,別的忠臣事跡都是保家衛國,保境安民,這位的忠臣事跡是大義滅親,出賣親爹。嗯,怎麽不算是獨樹一幟的“忠不可言”呢?
天幕上的這一番“忠君論”無疑與時人的價值觀沖突。
大字不識的百姓不知道遠在天邊的皇帝老兒有什麽好效忠的,他們只知道人都是娘生爹養的,連親爹都不孝順的人,又能是什麽好貨色?
一些讀書人倒是糾結地皺起了眉毛。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往往指的是入朝為官便不能侍奉父母,舍身為國便不能奉養雙親,許多人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抉擇。夏侯敦這種有點超出他們的常識了。一些腦子轉不過彎來的人居然當真被迷惑了。
觀瀾書院,士子們又讨論起來。
“出賣生父是不孝,隐瞞天子是不忠,何其難也。”
“這有何難?他不會自我了斷?”一道聲音打斷衆人的議論,只見葛昭臉上猶帶冷笑,“我看這等人大可一了百了,便不必自尋煩惱。”
他譏諷道:“一句閑語,既非機密,隐瞞不報亦無損于國,無損于君,莫非憑此一語,就能将社稷之臣的赤膽忠心,與狼心狗肺之徒互易?”
【夏侯敬兢兢業業為大夏基業奉獻十餘載,被冠上不忠之名。夏侯敦出賣親爹換來給夏幽帝當刀,喪盡天良,卻是大大的忠臣。】
【歷史啊,有時候就是如此荒唐。】
天幕上的女郎上一刻還感嘆萬千,下一刻就換上了調侃的嘴臉。
【最後還有一位倒黴鬼必須提一嘴。】
【那就是無端被誤傷的大冤種吳王。】
大冤種吳王:“……”你禮貌嗎?
從舉報書的內容出來,他就“咯噔”了一下。只是轉念一想,丞相單方面踩一捧一,他又不曾與丞相串聯,五弟總不至于怪罪到他頭上罷?
然而這份自我安慰很快就随着夏侯敬險些被掘墳鞭屍的下場消散了。
天幕上的齊王已然不再是他印象中的五弟,吳王意識到自己必須以全新的眼光看待對方。
這樣一來,他對自己的下場很難再抱樂觀預計。
【夏太祖薛烈臨終前曾對幾個兒子作出安排,立齊王薛璟為儲君,吳王薛瑜、梁王薛理、陳王薛琦,各自就藩。】
【此時的藩王不像虞朝的諸侯王一樣有封國,有軍隊,俨然國中之國。尤其是梁國當時還好好的,總不能讓梁王薛理去搶蕭永的地盤吧?所以他們就封的地點與封號是對不上的,而且只有區區數百名屬于自己的親衛,定期從朝廷領取屬于自己的祿米,無法乾涉任何地方實權。】
【薛璟上位之後,倒是不介意養兩個廢物弟弟,看吳王薛瑜就百般不順眼了。】
【在夏太祖故意玩平衡的操作下,直到最後塵埃落定之前,儲君之位始終保有懸念。盡管薛璟是最後的勝利者,只是想到此前竭盡心力刷皇帝和大臣的好感,幾年來每一天都繃緊了神經,他就對薛瑜這個競争者滿懷怨憤。但凡吳王有自知之明主動退出,他用得着汲汲營營嗎?】
【吳王也就仗着出生比他早,否則哪有與他争鋒的資格!】
【看不起吳王、偏偏又被吳王這塊絆腳石絆了好幾年的薛璟當然看不得吳王安心去過富貴閑王的日子。因此,上位之後他就開始折騰吳王,也沒做別的,就是不斷給他移封,從南遷到北,從東遷到西,薛璟即位以來,吳王就沒正經在哪裏待過三個月以上,淨是在移封的路上。】
【——古代不比現代,沒有發達的交通工具,長途趕路就是折磨。更別說路上可能有的天災人禍。一來二去,吳王就被折騰得大病一場。《夏史》記載這位原本頗為圓潤的藩王,短短一個月,少說暴瘦四十斤。】
【夏幽帝薛璟因此喜提又一別號——減肥聖手。】
【主播之前在網上看到一則明顯是騙人的誇張減肥廣告,就有網友留信:薛璟是你嗎?夏幽帝複生了?!】
【——當時看得我笑死。】
這是什麽好笑的事嗎?
天幕上的女郎一臉笑意,天幕下的吳王滿含幽怨。
他感覺自己每次登場都在扮演“受害者”,被外人騙也就罷了,現在連親弟弟都……奪嫡之争素來殘酷,可他有自知之明,不覺得自己會對弟弟下狠手,然而:“五弟既已榮登大寶,何不放過我一無用之人?”
吳王臉上的幽怨化作無奈的苦笑。
“血脈相連的兄弟,何至于此……”
晉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難受了,老四。”
沒想到能在樂子人晉王身上看見關愛弟弟的一面,吳王感動莫名:“三哥……”
卻見後者擡手一指天幕:“瞧,更難受的在後頭。”
【大義滅親事件發生時,吳王薛瑜正在移封的路上。】
【當時他病得恍恍惚惚,夏幽帝申斥的聖旨就來了。雖薛璟既沒奪爵也沒罰俸,只是罵了他一頓,用詞堪稱刻薄,但薛瑜知道薛璟已經容不下他了。】
【他接下聖旨,慘笑一聲,只說了一句:“天子之意,吾知矣。”】
【這天夜裏,吳王暴斃。《夏史》記載是病逝,但鑒于薛璟出了名的小心眼,以及對吳王的苛刻,一直以來都流傳着他毒死吳王的說法。】
“……?”
吳王張了張嘴,複又閉上。說不清現在是什麽心情。
憤怒有,難過有,更多的大概是茫然。
他收回目光,頓時對上幾位兄弟同情的眼神,以及永隆帝難得流露的關切目光。
在滿朝文武注視中,這位吳王殿下似乎依舊沒回過神:“我這就……嘎了?”
【吳王的暴斃并未在朝野掀起什麽風浪。】
【此時已經是永盛五年,薛璟早已本性畢露,該乾的不該乾的都乾過了。大夏臣民已是“見多識廣”。區區吳王之死,小場面,小場面而已。】
【當吳王的死訊傳到盛京,終無一人為吳王發聲,薛璟想必十分得意。過去幾年,他用一個個血淋淋的案例演繹了“順昌逆亡”的規則。】
【——可他不知道的是,大夏這艘航行不到十年的船,就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順昌逆亡之下,千瘡百孔,在天下人的冷眼中,漸至傾覆。】
配樂聲漸止,天幕上的女郎輕咳一聲。
【朋友們,《影帝上位那些事》就說到這裏了。】
【下一期《帝國的崩塌》,又名《潛龍在淵》,又雙名《明帝偷雞那些年》,敬請期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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