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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野史保真 九成九保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野史保真 九成九保真
一篇洋洋灑灑的短文懸浮于天幕上, 寥寥幾段對話,只刻畫了世宗與剡侯的兩次相遇,二人的性情卻躍然紙上,讀來令人忍俊不禁。
在天幕的偉力之下, 不識字更聽不懂拗口文言的田間百姓, 對這則故事的內容了然于胸。讀罷不禁稱奇:“這二位都不是一般人物啊!”
一個受不住賦役之苦,落草為寇, 卻能在劫道之時一眼相中隐姓埋名的皇子, 要請人家當軍師。後者更是膽大包天,居然敢跟着盜匪上山, 最離譜的是促膝長談一天下來,居然把人說得心悅誠服,要反過來追随于他。這算什麽?軍師之位猶嫌不足,土匪頭頭讓給你當?!
一般人對土匪的印象往往是蠻不講理的, 但這位居然能虛心求教, 還能在事後反省,從此不再劫掠平民,專挑豪強下手,本已是一奇。
求教誰不好, 偏偏就是當朝皇子、并州刺史,豈不是耗子求到了貓頭上?此乃二奇。
堂堂皇子遇上盜匪, 既不想方設法逃脫,也不虛與委蛇、回頭剿匪,反而與之論起敵友之分, 慫恿盜匪作亂并州,劫掠豪強,是為三奇。
更別提多年後宣政殿上相逢, 戲劇性十足。
這一刻,說書人們再度爆發出靈感的火花。
天幕上的女郎用大白話将這則故事翻譯了一遍。
【……這是記載于《永元雜俎》中的一則經典故事。關于“龍蛇之變”的典故曾經出現在主播初中教材上,老師留堂作業還要求過寫感想。】
【主播猶記得一個同學的離譜感想:首先龍不存在,其次蛇如果能化為龍,大概就像人類進化一樣,少說幾百萬年,離題萬裏啊家人們!】
【還好只是課後作業,這位同學如果寫作文,怕不是得零分!】
聽到此處,天幕下的觀衆也不禁會心一笑。
雖然大家不懂為什麽人類需要幾百萬年進化,諸夏有史以來的歷史只有幾千年,就算真能回溯幾百萬年,大家的老祖宗不也同樣是人嗎?
但“離題萬裏”他們是聽懂了。
田間的農夫放下鋤頭,指着天幕笑起來:“俺都知道龍蛇之變是啥意思,此學子莫非文墨不通?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俺瞅着這娃子是故意搗亂。”另一個人的聲音從旁邊的田地裏冒出來,“這些個半大不大的小娃子,最是調皮,就愛與人對着乾。”
“這話在理。那張小郎可不就是這般,生生氣走好幾個先生了。俺隔壁鄰居的嫂子的親戚在張家做工,成日裏聽見張老爺在家揍兒子哩!”
若說這些人只是看個樂子,那麽那些體驗過頑皮學生的先生就是另一種感受了——什麽叫橫看豎看,發現鏡中人竟是我自己啊!
一些過于感同身受的先生甚至直接捏緊了戒尺,回憶起被不聽話的學生折磨的往事:“此子好生頑劣。若為吾徒,非得教他長長記性。”
【大家都有過将教科書奉為圭臬的經歷,長大之後我們才會發現,教科書終究是以“教育”為先,許多登上教科書的故事不一定就是事實。】
薛挽月默默點頭。
比如什麽杯酒釋兵權,倘若真有如此容易,古往今來的君主何必害怕功高震主……
【比如龍蛇之變這個典故吧,直到前些年主播才知道這則典故的出處是《永元雜俎》。而《永元雜俎》并非正經史書,而是一本夏人劄記。】
【換句話說,就是野史。】
原來是野史!
一些士人下意識舒了一口氣。
【當然了,野史也有不同。有的野史是百分百不保真。比如某個因為全家被宮主流放,從世家子弟一下子落難成為罪犯的知名夏黑,閑着沒事乾編宮主的黑料,連弑父都出來了——話說夏幽帝死的時候,宮主還窩在并州又搶又騙呢,他是能長了翅膀飛到盛京去弄死他爹嗎?】
“又搶又騙”一出,薛挽月無語了一瞬。
這話說的,未免太粗鄙了些。
那是根據智力水平和身體素質進行財富再分配……當然還有一項标準是道德水平。
像是薛璟,以他的道德水平,多得一錢都是不該。
而所謂的士族豪強,在這個時代沒有一個是清白的。
【保真度高的野史也是有的,《永元雜俎》就是其一。】
【龍蛇之變的故事,至少八成是真的。】
【萬幸萬幸!要知道主播從小對宮主的好感很大一部分就來自龍蛇之變這個故事。看過這個故事,只覺得宮主好幽默,好有意思,美麗的皮囊與有趣的靈魂兼備,簡直人間瑰寶。如果100%不保真,主播得幻滅了。】
【至于龍蛇之變,不保真在哪裏呢?對照過幾本正史就會發現,就跟《夏史》不願意多提宮主在并州又搶又騙的故事一樣,《永元雜俎》的作者顯然也在拼盡全力給宮主撇開造反的嫌疑。】
【只看這個故事,宮主是不小心遇上了盜匪劫道,身邊只跟着幾個人,為了保全自己,沒辦法,只能給盜匪出主意。沒想到這個盜匪可堪教化,居然反過來被宮主給說服了——此處彰顯宮主的人格魅力——之後不再劫掠平民,只劫掠豪強,就一筆帶過。然後重點描繪多年後盜匪招安,宮主寬宏大量,不計較往事。而盜匪也降服于朝廷天威。】
【通篇看下來,一切都是機緣巧合。壞的是盜匪。宮主在盜匪窩裏,難道還能勸盜匪自首嗎?所以勸盜匪不要殃及無辜,已經是盡力了。而這個盜匪也沒那麽壞,至少他能知錯就改,多年後主動歸順朝廷。】
【好一則道德教化小故事!】
【古人一直将這則典故往道德教化的方向引,淡化不和諧的成分,宮主更是被推崇為聖君,連十惡不赦的反賊都能被他教化,改過自新,歸順朝廷。】
【但我們現在對照歷史就能發現,宮主從始至終就不是什麽被動的人。他與剡侯尹弘之間更不僅僅是一面之緣。什麽偶然相遇,飄然離去,不存在的。】
【昔日尹弘所率流民軍在并州大地上縱橫馳騁,每次都能精準找對豪強塢堡,仿佛提前知道對方守衛松緊程度、家主是否外出,乃至一些非常內部的情報都一清二楚,等于說他在并州豪強身邊都安插了眼線。請問他有這本事,哪還需要落草為寇?】
【答案是,安插眼線的另有其人。】
【或者說尹弘有一個最大的眼線,那就是宮主。】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反推出尹弘每次“作案”都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發力。那麽這人和宮主之間的關系得親近到什麽地步?細思極恐啊!】
【《永元雜俎》記載了他們的兩次見面。】
【現在看來,第一次見面的過程大概是真的,結果卻是假的。我看分明是尹弘當場下拜,願許驅馳,而宮主欣然笑納,當場就任“匪首”!】
【第二次在朝堂上見面的故事,大概就是這對君臣之間心照不宣演的一場戲,演給外人看的。畢竟宮主總不能大大咧咧宣告天下:沒錯,尹弘早就是我的人了,我才是義軍首領。那豈不是“陛下何故造反”?】
【——有一說一,論演技,宮主簡直是青出于藍。尹弘一開始接受招安的時候,朝廷大權還在魏錯手中,這麽生猛的一支軍隊就這麽歸順了,魏錯還當是自己的本事,為了千金買馬骨以及招攬人心,對尹弘多有重用。要是讓他知道尹弘是宮主的人,死了都得氣活過來吧!】
【話說回來,《永元雜俎》簡直九成九保真,只有一點杜撰。偏偏這一點扭曲了事實。如果說宮主和尹弘是同犯,明明是前者主犯,後者從犯,作者筆一揮,後者變成了主犯,前者成了緊急避險之下的從犯。】
【不僅作案次數從多次減為一次,就連主觀惡意都被降到了最低。仔細琢磨一下,甚至有勸服劫匪減低犯罪程度的立功情節。我只能說666。】
【瞅瞅人家這水平,金牌律師見了都得心悅誠服啊!】
從發現造假,到确定哪裏保真,哪裏保假,一長段有理有據的推論下來,天幕下衆人的心情也随之起起伏伏。聽到後來,不禁沉默了。
歷朝歷代多有明君,事跡無非就是重用賢臣,興修水利,保境安民,拓土攘夷……本以為明帝陛下也是如此,沒想到他居然不走尋常路。
重用的是流民盜匪,劫掠的是士族豪強,詐騙的是朝堂君臣……
……敢情上天讓這位投身為皇子是投錯了胎,否則,他豈不是會落草為寇,而後轟轟烈烈造一場反,成為真真正正的開國之君?
許多人心中不禁如此腹诽。
“明帝陛下還真是不拘小節……”
只是怎麽又有魏錯的事,聽起來是他一手遮天,乃至蓋過了初登基的明帝陛下?
永隆帝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就不禁皺眉。
好聖孫造自家的反,終究是肉爛在鍋裏。
這個姓魏的上蹿下跳,着實是其心可誅!
一念及此,他不免腦補了一些“新帝初登基,權柄被權臣把持,連心腹都只能暫投權臣麾下以托身”的劇情,竟也不忍追究“造反”之過了。
說到底一切都是孽子惹的禍……
與此同時,呂梁山附近,幾個年輕獵戶聚在樹下,越聽越是雙眼放光:“尹二哥,那剡侯與你同名同姓,也是咱并州人,可真是有緣。”
“可惜哦,咱們沒有這樣的造化,得遇天子,封公封侯。”
衆人中身量最高、相貌堂堂的青年聞言咧嘴笑起來:“都是并州人,都在呂梁山附近,咋就不可能是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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